第五章:你好,燃烧的世界

作者:夜无明GQ 更新时间:2026/6/25 20:44:43 字数:9141

墓园的风总是带着几分萧瑟。

一方孤零零的墓碑立在草木间,边角爬着细碎的杂草,表层蒙着一层薄薄的浮尘,无声诉说着此处早已无人问津的寂寥。

沃尔浮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将积尘一点点拭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故人。

身侧的巴林沉默着,将手中盛放的金茶花递了过去。暖金色的花瓣干净温柔,是那人生前最爱的模样。

沃尔浮接过花,轻轻摆在墓碑正前方。

清冷的风掠过发梢,压得她嗓音低沉又沙哑,藏着翻涌却死死克制的愧疚。

“荀孜姐。”

“这么多年,浮不仅没能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反倒将你推入绝境,落得这般结局。”

她垂着眼,睫毛轻颤,掩去眼底汹涌的酸涩,“这是你最喜欢的金茶花,往后,就让它替我陪着你吧。”

在巴林面前,沃尔浮不敢有半分失态。

她是巴林最后的依靠,是对方唯一的支柱。倘若连她都崩溃落泪,方寸尽失,那孤身一人的巴林,又能去向谁求助?又还有谁可以依靠?

身后的巴林始终静默伫立,安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她比谁都清楚沃尔浮此刻的煎熬与自责。她多想伸手接住她所有的情绪,多想替她分担半分沉重,多想让这个一直硬撑的人,也能有一处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良久,巴林才轻声开口,音色轻柔却带着笃定的暖意。

“走吧,姐姐。”

“也算好好道别过了,我们往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沃尔浮缓缓起身,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

“嗯,走吧。”

密闭的箱车之内,光线昏暗,空气静谧得有些压抑。

夜无明与对面的少女隔着方寸空间,两两相对。

少女率先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至极的脸。肌肤是近乎透明的惨白,毫无半点血色,一眼望去,全然不像活人的模样,让夜无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你好,夜无明小姐。”巴林率先打破沉寂,语气温和,“想必你还记得,我们曾在沙漠中有过一面之缘。”

“自然记得。”夜无明神色淡然,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的直白,“你私下邀我过来,应该是有事直说。提前说好,我不吃感情牌那一套。”

巴林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拂去了几分凝重。

“夜无明小姐果然爽快。你和其他人截然不同,这也是当初我甘愿放弃将玉佩托付给你的原因。”

她说着,朝夜无明伸出手。

夜无明下意识抬手相握,一缕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全身,冰冷得不像常人的体温。

“很奇怪,对吗?”

巴林收回手,语气轻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过往,“我这副半生半死的模样,根源是百年前的一道诅咒。一场意外里,我的一半灵魂被强行封印在了旁人的躯体中,自此,我便永远困在了这副残破的身体里。”

夜无明微微蹙眉:“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都是陈年旧事了。”巴林摇头,抬眸望向夜无明,眼神澄澈而认真,“我不是你的敌人,夜无明。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夜无明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沉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拿出那枚玉佩。”

巴林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握住鱼头一端,我握住鱼尾一端,仅此而已。”

“这么做,会发生什么?”夜无明谨慎追问。

“我残缺的灵魂,大半流离皆与这枚玉佩息息相关。”

巴林望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期许,“若能借你的力量催动玉佩,它便能带我找到我遗失的那部分灵魂。不出意外,你的朋友,也正在那片空间之中。”

夜无明不再犹豫,取出贴身的玉佩,指尖稳稳捏住鱼头一端,将鱼尾朝向巴林。

巴林抬手,精准握住鱼尾。

下一瞬,一股磅礴无形的力场骤然炸开,周遭的空气剧烈震颤,空间被强行扭曲、折叠。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车厢,裹挟着两道身影与那枚古朴玉佩,瞬间撕裂空间,彻底吞噬其中。

厚重的城门之下,铁甲林立,寒气森森。

手持长剑的守卫并肩而立,硬生生拦在了车前,阻断了所有去路。

车窗落下,巴林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愠怒传出。

“为何拦路?不许我们通行?”

为首的守卫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巴林小姐,巴穆大人下令,严控城门,严禁沃尔浮小姐出城,我等不敢违令。”

“放肆。”

巴林眉眼微沉,周身陡然漫出巴氏正统的威严气场,“我乃廪君巴氏正统传人,我的命令,便是我兄长的命令。即刻开城,放我们出去。”

“小姐恕罪。”守卫面露难色,语气坚定,“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若是放二位离开,巴穆大人绝不会饶恕我等。还请小姐莫要为难属下。”

“你们是要逼我亲自下车开城?”

巴林话音落,周身气压骤降,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小姐万万不可!”守卫连忙低头,却依旧死守城门,“还请二位折返,莫要在此逗留。”

巴林还欲再说,一道温和却沉稳的声音骤然拦住了她。

“巴林,不必为难他们。”

沃尔浮轻轻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随即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去。

“沃尔浮小姐,请立刻止步。”守卫瞬间拔剑出鞘,寒光凛冽,“若再向前,我等只能以武力阻拦!”

沃尔浮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吐出二字:“请便。”

话音未落,数柄长剑齐齐刺出,锋芒直指身前。

只听一声清脆刺耳的铮鸣巨响,金铁断裂之声骤然响彻城门。

众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沃尔浮未出一剑,未动招式,仅凭徒手,便硬生生掰断了袭来的锋利长剑。断裂的剑刃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守卫们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心底寒意骤生。

“抱歉,姐姐。”巴林快步下车,看着满地断剑,轻声道,“没想到会闹出这般动静。”

“无妨。”沃尔浮神色淡然,“这样的结果,于你我,于他们,都是最好的收场。走吧。”

二人刚抬脚,一道冷冽低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站住。”

黑色的骏马驾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前方,阻断去路。巴穆缓步下马,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冰冷的审视。

“哥哥,你怎么来了?”巴林神色微变。

巴穆目光沉沉落在沃尔浮身上,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压迫:“我的好妹妹,你这是想跟着战犯去往何处?还是说,是你被这位战犯挟持,意图私自出城?”

沃尔浮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气场沉稳:“巴穆,你真以为以你如今的实力,能拦得住我?”

“不不不。”巴穆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尽是笃定的算计,“我无需亲自出手。我笃定,你会乖乖跟我回去。”

他抬手,取出一张照片,递到沃尔浮眼前。

“我的好战友,看看这个人,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照片之上,牢笼阴暗潮湿,夜无明紧闭双眼、昏迷倒地,毫无生气。

沃尔浮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夜无明……”

“认得就好。”巴穆收起笑意,语气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跟我回去,我保她安然无恙,让你们顺利相见。若是你执意反抗、执迷不悟,那她的性命,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沃尔浮指尖微攥,心底怒意翻涌,却被死死压制。

“上车吧。”巴穆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粘稠、湿冷的触感,悄然缠上夜无明的指尖。

一滴温热又腥腻的液体,缓缓坠落在她的额头。

混沌的意识被一点点拉扯回来,刺鼻浓郁的腥血腥味扑面而来,死死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生物本能的恐惧骤然滋生,催促着她立刻逃离这片诡异的区域。

夜无明咬紧牙关,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艰难起身。

入目所及,遍地赤红。

那是永不干涸的血泊,铺满了整片大地,红得诡异、红得狰狞。

不远处,一道庞大的黑色身影盘踞在血泊中央。

是一只体型骇人的巨猫,九条蓬松的长尾肆意张扬、剧烈摆动,每一根尾羽都透着极致的暴戾与躁动,昭示着它此刻濒临失控的情绪。

它低垂着头颅,贪婪地舔舐着地面的鲜血,动作带着原始的野性与疯狂。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无明捂住口鼻,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反胃,一步步朝着那道庞然身影走去。

脚下的血泊仿佛藏着无尽怨念,粘稠的血液死死黏住鞋底,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无数无形的力道如同枯手般拽着她的脚踝,拼命将她往下拖拽。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巨兽。

黑色巨猫缓缓抬起头颅,庞大的身躯慢慢转身,一双深邃的竖瞳直直锁定了她。

一人一兽,在猩红血海之中静静对峙。空气死寂得可怕,压迫感铺天盖地。

片刻后,暴戾的巨猫却缓缓俯下身躯,温顺地趴在血泊之中,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夜无明心头微怔,下意识上前半步,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这只骤然温顺的巨兽。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色皮毛的瞬间,脚下的猩红血液骤然暴动!

粘稠的血浪顺着她的小腿飞速攀爬、缠绕,力道霸道而决绝。夜无明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汹涌的血色彻底吞噬,坠入无边无底的深渊。

漫天猩红笼罩视野,窒息的剧痛裹挟着极致的恶心感席卷全身。

朦胧血色里,那只九尾巨猫再度浮现身影,朝着坠落的她缓缓张口,锋利的獠牙泛着冷光,即将将她彻底吞噬。

极致的恐惧袭来的瞬间,眼前的血色骤然碎裂。

意识猛然回笼。

夜无明猛地睁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浑身衣衫,后背冰凉一片。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腥臭血海的味道,而是一缕清淡安稳的气息。

她正静静躺在沃尔浮的膝头。

“无明姐,你做噩梦了吗?”

温柔轻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满满的担忧。

“沃尔浮!”

夜无明瞬间回神,猛地翻身坐起,紧紧攥住了沃尔浮的手,指尖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心底积压了无数的疑问——这些日子她去了哪里?托付的故人究竟是谁?此地又是何处?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可在真正看见眼前人安然无恙的这一刻,所有疑惑都烟消云散。

历经无数诡异凶险、生死未知的奇遇,能够再次见到自己牵挂的人平安无事,便已是最大的慰藉。

沃尔浮抬眸,眼底带着真切的恳求,嗓音微微发哑。

“你终于醒了,夜无明。算我求你,帮我一次,好不好?”

夜无明用力回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无比,没有半分迟疑。

“无论多少次,我都帮你。”

地牢的阴冷潮湿裹挟着周身空气,昏暗的光线让视野都变得朦胧压抑。沃尔浮定了定神,迅速收敛心底的慌乱,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笃定。

“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巴林。”

“巴林?”夜无明微微一愣,下意识重复了这个名字。

“她是我的妹妹。”沃尔浮垂眸,语气轻淡却藏着柔软,“虽说我们没有任何血缘羁绊。”

话音落下,夜无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恍然开口。

“说起来,我会误入这片陌生的时空,源头就是遇到了一个叫巴林的人。”

“什么?!”

沃尔浮猛地抬头,眼底刚亮起的希冀光芒,转瞬又被浓重的疑惑覆盖。

“你在未来见过她?不对,不可能……她只是个普通人,怎么会拥有跨越百年时光的能力?”

“她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夜无明仔细回想初见巴林的模样,认真说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浑身没有半点血色,体温冰冷得吓人,完全不像活人。”

“或许只是重名罢了。”

沃尔浮低声呢喃,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光亮,彻底黯淡消散。她不再纠结于此,骤然转身直面厚重的铁门。

寒光一闪,一柄修长的长剑凭空浮现于掌心,凛冽的剑气瞬间划破地牢沉闷的空气。

她手腕发力,凌厉一剑直直劈向铁门!

铛——!

刺耳厚重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开,震颤的余音回荡在地牢各处。坚硬的铁门纹丝不动,反倒将剑势硬生生弹回。

“沃尔浮,这是你的佩剑?”夜无明满眼新奇,“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拔出它。”

“嗯。”沃尔浮握着剑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原本以为,遇见你之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动用它了。这扇门是特制的禁锢材质,我再试一次。”

她双脚稳稳扎地,摆好蓄力的架势,周身剑气缓缓凝聚,正欲再度强攻。

一只纤细的手忽然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臂,拦住了她的动作。

“交给我来吧。”

夜无明笑着上前,眉眼弯弯带着几分随性。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从来不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吧?”

她缓步走到铁门跟前,指尖轻轻落在刚刚剑劈留下的浅浅凹痕上,没有凌厉的攻势,没有磅礴的气场,仅仅是指尖一点、轻轻触碰。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悄然发生。

坚硬厚重的铁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无数裂纹以指尖落点为中心飞速蔓延。金属的分子结构被悄然拆解、转化,坚硬的铁门一点点瓦解、崩塌,化作细碎的金属碎屑缓缓散落一地。

全程安静无声,轻易得如同碾碎一块薄冰。

“怎么样?”夜无明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沃尔浮,语气轻快又得意。

“我能将物体内部的细小物质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再借由这股能量从内部瓦解破坏物件,是不是很方便?”

“……好可怕的能力。”

沃尔浮怔怔看着满地碎屑,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这种无声无息、解构万物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

“这有什么可怕的呀?”

夜无明挠了挠头,一脸浑然不觉的模样,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能力的恐怖之处。

“只是单纯能破坏东西而已,我以前靠着这个本事,逃出过不少严密的禁锢之地呢。”

看着她纯粹懵懂的模样,沃尔浮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太过耀眼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危机,这份重量,她不愿让夜无明过早背负。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夜无明的后背,轻声道:“走吧。”

空旷的地牢长廊死寂得诡异。

偌大的监牢层层叠叠,放眼望去竟连半个守卫的身影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盈的脚步声。

沃尔浮带着夜无明熟练地穿梭在回廊之间,很快便锁定了通往外界的阶梯出口。

“奇怪。”夜无明忍不住嘀咕出声,“这种重刑地牢居然没人看守?这里的安保也太敷衍了吧。”

沃尔浮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该不会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偷偷闯祸被关进来过,所以这么熟悉?”

“才、才没有!”夜无明瞬间慌张摆手,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哈哈,纯属好奇、纯属好奇而已。”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沃尔浮收敛笑意,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一丝阴霾。

“不过这里太过安静,确实反常。说实话,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怕别怕!”夜无明立刻抬手拍了拍胸口,一脸自信,“我运气超棒的!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最后都会迎刃而解的!”

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沃尔浮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走吧,顺着这个楼梯就能出去了。”

阶梯尽头,天光微亮。

一辆精致的黑色马车静静停在出口空地,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氛围莫名压抑。

身着规整制服的车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沃尔浮小姐,巴穆大人命我在此等候,邀请您与您的友人共进晚餐。”

“啧,这个疯子,又在盘算什么阴谋。”

沃尔浮眼底瞬间覆上冷意,语气满是不耐与警惕。

夜无明察觉到她的抵触,轻声开口安抚:“你要是不想去,我们直接拒绝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不,我们必须去。”

沃尔浮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神色。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伸手拉住夜无明的手腕,迈步走向马车。

“上车。”

车厢一路平稳前行。

沃尔浮单手撑着车窗,指尖抵着侧脸,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整个人心不在焉,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看着她满心沉郁的模样,夜无明眼珠轻转,心底生出几分调皮的心思。

她悄悄俯身,指尖飞快揪住沃尔浮身后柔软的猫耳,轻轻扯了一下。

“咪!”

突如其来的微凉触感与轻痒让沃尔浮浑身一哆嗦,瞬间回神,又气又窘地转头瞪着她。

“夜无明!你干什么!”

“没什么呀。”夜无明笑得狡黠,眼底满是促狭,“太久没见我的小猫咪了,有点想念而已。”

“变态啊你!”沃尔浮耳根泛红,慌忙挣扎着躲开,语气又急又羞,“这里还有外人在!怎么能随便碰这里!”

“哎呀,浮浮别这么小气嘛。”夜无明得寸进尺,微微前倾身子,笑意愈发浓郁,“就摸一下而已,不用这么抗拒吧?”

“你、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别凑过来啊呜哇——”

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前方车夫无奈轻咳一声,打破了车厢内喧闹的氛围。

“二位小姐感情真好。我们,已经到宅邸了。”

晚宴大厅灯火通明,奢华的装潢衬得整场宴会愈发正式压抑。

巴穆独自端坐在长桌主位,神色沉静。巴林坐在侧位,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坐立难安,眉眼间满是焦灼。

听见门口的动静,巴穆缓缓抬眸,起身站立,目光直直锁定走进来的沃尔浮。

“沃尔浮,来得很快。今日设宴,是想与你好好谈谈之前的事。”

“没必要了,巴穆。”沃尔浮语气冷冽,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你向来只为一己私欲独断专行。”

“半兽人与人类纷争百年,连年征战早已让两族百姓疲惫不堪。好不容易迎来万众期盼的和平,你为何非要亲手打破?”

巴穆闻言,骤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偏执与狂妄。

“别天真了,沃尔浮。半兽人一日不除,人族便一日不得安宁。他们践踏我们的家园,屠戮我们的亲人,如今我人族兵精粮足,正是一举击溃仇敌、永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先王怯懦畏战,执意签下和平条约,妄想与异族共存,简直昏聩无能!那样的君主,根本不配带领人族走出水深火热!”

“你放肆!”

沃尔浮眼底骤然覆上怒意,声色凌厉。

“你竟敢妄议先王、否定先贤决策!历史终将证明,先王的和平之道才是正道,绝非你这偏执的一面之词可以篡改!”

“你这个通敌叛徒,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宏图大业!”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浓烈的火药味席卷整个大厅。

“哥哥!够了!”

一旁的巴林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这场无休止的争执。她起身快步上前,眉眼带着无奈。

“今日设宴是为款待姐姐和无明姐,不是让你们争执不休的!”

巴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勉强收敛神色。

“是我失态了。先用餐吧。”

“可算能开饭了。”

全程旁观争执的夜无明长长舒了口气,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这种权力纷争、族群恩怨她早已见惯不怪,也全然相信沃尔浮能够妥善处理,根本无需她费心插手。

沃尔浮看着她佛系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火气:“算了,先吃饭吧,我也确实有些饿了。”

晚宴结束后,沃尔浮直接带着夜无明转身离开,巴林也紧随其后,快步走出了压抑的大厅。

空荡荡的宴会厅内,只剩巴穆一人静坐桌前。他抬手取出掌心的双鱼玉佩,望着玉佩古朴的纹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复杂心绪。

宅邸庭院晚风轻柔,褪去了屋内的压抑沉闷。

刚走出大厅,沃尔浮就忍不住转头瞪向身侧的夜无明,语气满是无奈。

“你能不能别吃了?都走出来了嘴里还叼着东西,我在巴林面前真的快被你丢脸丢尽了!赶紧咽下去!”

“唔……民以食为天嘛。”夜无明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多吃点怎么了?难道吃饭也犯法呀?”

看着两人日常拌嘴的模样,巴林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开口:“姐姐,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吗?”

“唉,真希望我不认识她。”沃尔浮无奈扶额,满脸心累。

“哈哈,浮浮明明刚刚自己也吃了不少哦。”夜无明咽下嘴里的食物,立刻打趣回去。

“那、那是被巴穆算计了!”沃尔浮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确实吃得不少,耳根微微泛红,嘴硬辩解,“他故意准备了一堆我爱吃的菜诱惑我,太卑鄙了!”

她太久没有好好进食,此前一直心系地牢中的夜无明,早已饥肠辘辘,方才一时不慎失了分寸。

“看得出来,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脱离了方才紧绷的氛围,巴林的语气轻松了许多,眉眼也柔和了不少。

夜无明转头打量着身旁的少女,眉眼弯弯,语气随性:“呼呼,这位小妹妹,你就是巴林对吧?”

“嗯,我是巴林。”少女乖巧点头,“姐姐认识我吗?”

“算不上认识。”夜无明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思索,“只是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也叫这个名字的人。”

“那应该是巧合啦。”巴林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我也不清楚自己有什么远亲,重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也是。”夜无明立刻转移话题,一脸好奇,“猫猫,晚上时间还这么长,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我逛逛解解闷?”

“不许叫我猫猫!”沃尔浮瞬间气鼓鼓反驳。

看着两人打闹,巴林笑意更浓,温柔开口:“无明姐若是不嫌弃,我倒是知道一处夜景极美的地方,夜晚去最合适不过了,我带你们去吧?”

“好耶!一起去吧沃尔浮!”

暮春时节,万物蓬勃,遍地生机。

夜色笼罩大地,晚风温柔吹拂。河道两岸春意盎然,零落的粉色花瓣随春风缓缓飘落,浮在潺潺流水之上。一盏盏花灯沿河点缀,暖黄微光摇曳闪烁,既是世人对春日的盛赞,也是两族迎来百年和平后的第五场春日庆典。

站在石拱桥上,望着满目温柔夜景,夜无明忍不住发出感叹。

“哇,是花灯!我都快记不清上次见到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沃尔浮望着身侧笑容明媚的巴林,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调侃:“还记得以前和你一起做花灯吗?你笨手笨脚的,还把蜡油滴到自己身上。”

“姐姐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巴林瞬间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当然记得。”沃尔浮眼底满是温柔的回忆,“剪折纸花、滴蜡固形、插芯点灯,步骤简单得很。当初你不小心把蜡油滴在手上,还被烫得红了眼眶,差点哭出来呢。”

“别说了姐姐!太丢人了!”巴林连忙抬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慌忙制止。

三人并肩倚在石桥栏杆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治愈。

河面平静澄澈,清晰倒映出三道并肩的身影,岁月静好。可平静的水面之下,却暗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藏着令人窒息的忧愁。

晚风拂过耳畔,巴林忽然收敛笑意,望着水中倒影,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姐姐,如果有一天,你再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我如初,对吗?”

微风拂过河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如同未曾出现过一般。

沃尔浮正欲开口应答,巴林便率先收回心绪,恢复了轻快的模样。

“时间差不多了,再晚一会游人就多了,我们先回去吧。”

“啊?不多待一会吗?人多了才更热闹呀。”夜无明有些意犹未尽。

“你还没摸清我们现在的处境吗?”沃尔浮无奈解释,眼底带着几分谨慎,“人多眼杂,对我们太过不利。我在很多老派权贵眼中,依旧是破坏和平的战犯。若是被那些守旧的老古董看见,难免又生事端。趁现在人少,尽早离开。”

“怕什么。”夜无明满脸无所谓,语气嚣张又直白,“谁敢污蔑你,直接打飞就好了!”

“你是原始人吗?凡事只会用暴力解决。”沃尔浮扶额无奈。

“对付顽固老古董,当然要用最直接的古老方式啦。”夜无明挑眉,理直气壮。

“无明姐姐的思考方式,还真是独特呢。”巴林被她直白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

夜色渐深,三人回到巴林的宅邸。

奔波紧绷了一整天,身心俱疲的沃尔浮沾床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眉眼舒展。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夜无明与清醒的巴林两两对视,空气悄然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沉默片刻,夜无明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坦然直白。

“巴林,你在沃尔浮面前隐藏得很深啊。现在她已经睡了,没必要再继续伪装了。”

“无明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巴林微微垂眸,故作懵懂,语气轻柔。

夜无明没有多余辩解,抬手取出一枚古朴精致的令牌,静静摊开掌心。

看清令牌纹路的瞬间,巴林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褪去所有伪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黄华荀氏的专属令牌?这枚令牌不是早已失踪多年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心里已经清楚了吧。”夜无明收起笑意,语气认真,“如今的沃尔浮,并不是你这个时代的沃尔浮。我和她,都是从未来跨越时光而来的人。”

巴林轻轻颔首,眼底藏着淡淡的落寞,语气释然。

“我本以为只要我悄悄隐瞒,就能一直陪在姐姐身边。可她终究还是和从前一样,纯粹又心软。不管她来自哪个时代,她始终是我的姐姐,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夜无明轻声劝慰,“但我和她,终究是要回到原本的时空的。她不愿面对离别之痛,所以才选择对你隐瞒一切。”

“我知晓姐姐的所有过往,可我对她的过往,却一无所知。”巴林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怅然,“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体会到姐姐心底所有的无奈与挣扎吧。只是……算了,没什么。”

“你早点休息吧。”夜无明起身,语气淡然,“我还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好。”巴林起身递出一把钥匙,语气郑重,“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还有,这枚荀氏令牌切记不要外露。自荀孜姐离世后,这枚令牌便销声匿迹。既然它在未来落入你手中,便是难得的缘分,或许在往后的时光里,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多谢提醒。”

“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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