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悬空,清辉洒落长街。夜色未深,城中街道依旧人来人往,灯火璀璨。
夜无明穿梭在人流之中,步履轻快,很快便抵达了傍晚的石拱桥。她径直穿过桥面,走到对岸僻静的林间。
林间晚风微凉,树影婆娑。
“躲在这里,不冷吗?”夜无明对着空荡的树林轻声开口。
簌簌声响传来,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从树后缓步走出。
浑身衣物浸透冷水的巴林,发丝滴水,脸色依旧惨白,正是那来自未来的巴林。
“果然瞒不过无明姐姐的眼睛。”她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浑身湿透,你真的不觉得冷?”夜无明看着她湿透的模样,微微蹙眉。
“姐姐早就清楚我的体质,何必多问。”巴林轻轻摇头,直入正题,“你深夜出来,是想拿回双鱼玉佩的吧?”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夜无明坦然应声,随即语气柔和几分,“不过若是这玉佩对你至关重要,你暂且保管也无妨。”
“无明姐姐总是这般体贴。”巴林浅浅一笑,神色认真起来,“我确实有要事告知你。”
“双鱼玉佩分阴阳两极。拍卖会上现世的那一枚,是属‘阳’的玉佩。你以自身力量将其激活后,它便会自动牵引至‘阴’佩所在的位置。”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阴佩的落点,竟会是那位大人的居所。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会被瞬间捕获。你被打入地牢,我靠着假死脱身,被丢弃在城外的湖泊之中,侥幸保命。”
听完始末,夜无明恍然点头,随即抛出心底的疑惑:“我还有一事想问。既然拍卖场的阳佩属于这个时代,那这个时代的阴佩,究竟在何处?”
“在这里。”
巴林缓缓抬手,轻轻解开衣襟。
夜无明瞳孔骤缩,瞬间屏住了呼吸,满脸震惊。
少女胸口肌肤通透澄澈,隐约可见纤细的骨骼肌理。本该是心脏跳动的位置,并没有温热的脏器,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漆黑、形似游鱼的玉佩,静静盘踞在胸腔之内,无声无息。
“阳佩代表割裂的力量,阴佩主不死不灭。”
巴林神色平静,淡然诉说着自己的过往,随手拧了拧发丝与衣物上的水渍。
“沃尔浮姐姐消失后,没过多久,百年战乱便彻底平息。世间安稳了四年,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外出骑马时遭遇突袭,被逼坠崖濒死。”
“弥留之际,我意外窥见了被遗弃在山野阴佩,再一次醒来时伤势痊愈,捡回一条性命。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沃尔浮姐姐。”
夜无明久久回神,心底五味杂陈,只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多保重。”
她说着,抬手取出一套干爽的衣物递了过去。
“呼,谢谢姐姐。”巴林接过衣物,有些好奇,“你这衣服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这是我的专属能力。”夜无明侧身,指尖微动,身侧凭空裂开一道纯白的细碎空间裂隙,干净又纯粹。
“看见这个白色裂隙了吗?这是我能力衍生的独立世界,我平常所有杂物,都会储存在这里面。”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刻意搜寻,也绝对找不到藏在里面的人或物?”巴林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理论上是这样。除了我,无人能开启这片空间。”
“原来如此,真是厉害的能力。”巴林微微颔首,轻声道别,“想必你已经找到了沃尔浮姐姐,正好我现在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去做,今夜就先到这里吧。”
“后会有期。”
与未来巴林道别后,夜无明悄然返回宅邸客房,简单收拾过后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暖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棂,温柔洒落屋内,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呜啊——嗯喵……几点了呀……”
沃尔浮揉着惺忪睡眼,伸着慵懒的懒腰缓缓坐起身,浑身还萦绕着晨起的慵懒倦意。
她下意识低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唔……怎么感觉腿沉甸甸的,有东西缠着我?”
掀开被子的瞬间,可爱又荒唐的一幕映入眼帘。
夜无明与巴林两两相拥,一人牢牢抱着沃尔浮的一条腿,睡得安稳又香甜,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喂,你们两个,该起床了。”
沃尔浮轻轻晃了晃两人的脑袋,然而怀中的两人只是蹭了蹭,依旧睡得沉稳,毫无反应。
“别睡了!赶紧醒醒!”
无奈之下,沃尔浮只能轻轻扯了扯两人的脸颊。
“唔……猫猫怎么起这么早啊……”夜无明迷迷糊糊睁眼,嗓音软糯沙哑,满是起床气。
“姐姐,现在几点了?”巴林也缓缓苏醒,眼底带着朦胧的睡意。
“快七点了!赶紧从我腿上起来!”沃尔浮又气又无奈。
“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在一阵推推搡搡、嬉闹打趣中,逐渐褪去睡意,起身洗漱。
清晨的时光慵懒又短暂,细碎的欢声笑语填满了片刻的安逸。
在管家的安排下,三人来到餐厅简单用过早餐。
餐后,沃尔浮打算外出探查情报,摸清当下的局势,巴林主动相伴同行。熬夜困倦的夜无明则选择回房间补觉,继续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休养生息。
走在静谧的街边,巴林侧头看向身侧的沃尔浮,轻声好奇询问:“姐姐,无明姐一直都是这样随性慵懒的性格吗?”
“她呀,差不多一直是这样。”沃尔浮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温柔,“我认识她以来,她大多时候都是这般随性自在。听说她从前是游历四方的旅行家,走遍了很多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全部过往。”
“我们是在她旅途途中偶然相遇的,之后便邀请她留在我身边。对于常年居无定所的她来说,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应该是很难得的事情吧。”
说着说着,沃尔浮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知不觉居然说了这么多。”
“看来无明姐也是个藏着复杂过往的人呢。”巴林轻声感慨。
“或许吧。”沃尔浮点点头,笑着猜测,“看她随性肆意的模样,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厌倦了拘束生活,才独自周游世界。”
“嗯,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两人边走边聊,氛围轻松,可这份安逸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辆黑色马车悄然驶来,稳稳停在二人身前,阻断了前行的道路。两名身着正装的侍从快步下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两位小姐暂且留步,巴穆大人有请,有要事相商。”
“啧,大清早的就这么晦气。”沃尔浮眼底瞬间覆上不耐。
“姐姐若是不愿前去,不必勉强。”巴林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我来让他们退下就好。”
“不用了。”沃尔浮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凝重,“一起去看看吧。短短两日三面相见,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又沉闷的滚动声,将晨间的静谧一点点碾碎。
巴林坐在身侧,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攥着裙摆,柔软的眉眼间萦绕着一丝茫然与纠结。她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嗓音轻柔得像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姐姐……哥哥他做的,真的全是错的吗?”
“自从母亲离世之后,他就彻底变成现在这副偏执冰冷的模样了。我记得……你和哥哥以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对吧?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对。”
闻言,沃尔浮缓缓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不带半分波澜。
“过去的事,就让它彻底翻篇吧。”
后续的路途,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
沃尔浮始终用胳膊撑在车窗上,巴掌大的小脸浅浅靠在微凉的掌心,视线涣散地追逐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无人知晓她心底翻涌的思绪,只看得见一层淡淡的忧郁,如同薄雾般萦绕在她周身,将她与周遭的世界悄然隔绝。
身侧的巴林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出声打扰。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身上那股往日沉稳坚韧的气场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沉郁,那双素来澄澈锐利的眼眸里,盛满了纠结、无奈与数不清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巴穆的宅邸书房之内。
暖调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光洁的落地镜上,折射出冰冷明亮的光晕。巴穆独自伫立在镜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莫测。他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等候一场早已注定的相遇,周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沃尔浮带着一身清冷的气息迈步走入,眼底裹挟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警惕。
“巴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她直视着镜前的男人,声色清亮又凌厉,斩断了室内的死寂。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我绝对不会和你合作,你三番五次找上门纠缠,未免太过无趣。”
巴穆没有立刻回身,只是透过镜面,淡淡映照出身后两道纤细的身影。漫长的沉默在室内蔓延,空气一点点凝固、紧绷。半晌,他才缓缓掀唇,吐出一句低沉而笃定的话语。
“巴林,你先出去。我有私事,要和沃尔浮单独谈谈。”
闻言,巴林下意识上前半步,眉眼间满是担忧,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劝阻。
“哥哥!不要强迫姐姐,请你尊重她的意愿。”
她转头望向身侧的沃尔浮,眼底满是不安。沃尔浮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自己无碍,让她不必担忧。
得到安抚的讯号,巴林才迟疑着转身走出书房,指尖轻轻合拢房门,将一室的暗流汹涌尽数隔绝在内。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对峙的压抑氛围。
“沃尔浮,你当真执意如此?”巴穆终于转过身,目光沉沉锁定她,带着最后的试探。
沃尔浮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松动,脱口而出:“我的答案不会变,我绝不会帮你。”
预想之中的拒绝并未让巴穆动怒,他反倒浅浅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是吗。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想和你做一场交易。”
“你和我做交易?”沃尔浮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嗤笑与不屑,“实在是可笑。”
面对她的抵触与嘲讽,巴穆不恼,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一枚古朴温润的双鱼玉佩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他轻轻晃动指尖,玉佩的光影流转,精准落入沃尔浮的视线之中。
“看看这个。”
仅仅一眼,沃尔浮的神色骤然剧变。
瞳孔猛地收缩,方才所有的冷静与疏离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慌乱。
“这东西……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它?”
她的语调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它根本不属于你,把它还给我!”
这一刻,所谓的立场、尊严、僵持的底线尽数被她抛之脑后。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见到这枚玉佩,更没想到它会落入巴穆手中。情绪彻底冲破克制,她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伸手就要抢夺那枚玉佩。
巴穆显然没料到,素来沉稳自持、极为看重名声风骨的风云人物,会如此不顾姿态、不顾一切地动手抢夺。
两人瞬间拉扯在一起,指尖的碰撞、力道的交锋急促而混乱。激烈的推搡之间,巴穆掌心的双鱼玉佩骤然脱手,带着一道轻浅的弧线,狠狠砸向身后的落地镜。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彻书房,镜面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
可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本该坠落地面的玉佩,在触碰镜面的刹那,竟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与破碎的镜面彻底相融。冰冷的镜体泛起一层诡异的莹白微光,空间微微震颤,弥漫出一股吞噬一切的诡异吸力。
巨大的惯性带着沃尔浮的身体向前踉跄倾倒,指尖堪堪擦过冰冷的镜面上碎裂的纹路。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她的意识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白光吞噬,整个人彻底被吸入镜面之中,身体软软地倒落在地,失去了所有动静。
室内重归死寂。
巴穆垂眸望着倒地昏迷的少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冰冷的漠然,低声嗤笑一声。
“嘁,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本来还想借着玉佩的力量,在这里彻底解决你。既然你自己晕了过去,倒是方便我执行下一步计划。”
他抬手推开书房大门,门外等候的巴林第一眼就看见倒地不起的沃尔浮,脸色瞬间惨白,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双膝重重跪地,颤抖着扶住少女的身体。
“姐姐!姐姐你醒醒!你怎么了!”
镜面流淌的诡异白光微微闪烁,刺得人眼球发疼,让巴林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她慌乱地摇晃着沃尔浮的身体,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巴穆对此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
周遭待命的侍从立刻上前,牢牢将巴林桎梏住。
冰冷的力道扣住双臂,巴林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声音带着颤抖的质问。
“放开我!哥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巴穆垂眸看向失态的妹妹,神色冷硬,语气带着一丝偏执的决绝。
“巴林,你早已选择背叛我。不过无妨,我还有别的办法。”
“从今往后,你会成为史书上名正言顺的正义之师,而那些真正悖逆天道、背叛我的人,终将被永久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与此同时,宅邸的客房之内。
晨光温柔洒落床榻,夜无明蜷缩在柔软的被褥之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全然不知外界发生的变故。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推门而入,是来自未来的巴林。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酣睡的夜无明,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轻声唤道:“夜无明,醒醒!快醒醒!”
被褥里的人只是慵懒地蹭了蹭枕头,眼皮都未曾掀开,嗓音软糯沙哑,满是浓重的起床气。
“唔……别吵啦,现在才几点,让我再睡会……”
见温柔的呼唤毫无用处,未来的巴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没办法了,这是无明姐姐你逼我的。”
她抬手摘下手上的手套,指尖带着未散的冰凉,径直探入被褥,轻轻贴向夜无明的肌肤。
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熟睡中的夜无明浑身一僵,瞬间惊醒,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呜啊——凉!好凉!快拿开、拿开啊!”
她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眼底满是慌乱。
未来的巴林收回手,神色褪去方才的戏谑,变得无比凝重,语气急促地叮嘱。
“姐姐,立刻去巴穆的府邸!沃尔浮姐姐现在,非常需要你!”
“嗯?啊?什么?!”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夜无明彻底愣住,方才的慵懒困倦瞬间消散殆尽,心底瞬间被浓烈的不安填满。
“额……这里是……?”
沃尔浮茫然抬眼,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耳畔忽然萦绕起一道无比熟悉的温柔嗓音。
“嗯哼,浮浮,你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线瞬间刺破死寂,狠狠撞进心底。沃尔浮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猛地一滞:“这声音……是荀孜姐!”
他骤然转身,抬手奋力拨开周身漂浮错落的玻璃碎屑。锋利的镜边肆意刮擦着他的肌肤、指尖,道道细密的血痕瞬间蔓延开来,刺痛感密密麻麻席卷全身。
可这点皮肉之痛,根本无法抵过他心底翻涌的思念与焦灼。哪怕浑身伤痕累累,他依旧不顾一切地向前迈步。
不远处,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静静伫立,眉眼依旧温柔,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荀孜姐!”
温热的热泪瞬间充盈眼眶,顺着脸颊滚落而下。沃尔浮眼底亮起久违的光亮,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悸动,脚步急促地朝着那道身影狂奔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扑入对方怀中的刹那,温柔的嗓音骤然变冷,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
“去死吧。”
冰冷的杀意骤然迸发!荀孜指尖翻转,一枚锋利的镜面碎片裹挟着凛冽寒光,直刺沃尔浮心口!
极致的危险直觉先于意识反应,沃尔浮身躯本能地骤然侧移分毫。冰冷的镜面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堪堪避开心脏要害,凌厉的边角依旧划破肌肤,带起一抹猩红血线。
剧烈的落差让他浑身僵住,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满是错愕与茫然。
“姐……荀孜姐,你……”
荀孜眸中再无半分温柔,只剩彻骨的冰冷与怨怼,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沃尔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死?”
“荀孜姐……”沃尔浮嗓音发颤,心口骤然抽痛,浑身冰凉。
“一切都是因为你。”荀孜步步紧逼,周身的碎镜随之震颤不休,“我辛辛苦苦将你抚育成人,倾尽所有护你周全,你为什么要背叛所有人?就是因为你的背叛,我惨死街头,死后还要被世人唾骂、诟病!”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沃尔浮慌乱摇头,喉咙哽咽发涩,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够了,去死!”
荀孜眼神骤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沃尔浮胸口!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他踹得踉跄后退,未等他稳住身形,荀孜已然欺身而上,脚尖重重碾踩在他胸口镶嵌的镜面碎片之上!
咔嚓——
细碎的镜面崩裂深陷,锋利的碎片尽数扎入皮肉深处。钻心彻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沃尔浮身躯剧烈颤抖,痛得几乎窒息。
“呃啊……荀孜姐,不要……求求你,不要……”
他无力哀求,孱弱的辩驳尽数湮灭在这片死寂空间中。
“全部都是你的错!”荀孜的质问如同寒冰利刃,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神,“如果当初我没有心软收留你,身为家族族长之女的我,本该一生顺遂、风光无限!是你,是你让整个家族彻底没落,背负骂名!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的过错,沃尔浮!”
一遍遍的指责彻底击溃了沃尔浮最后的防线。他垂落眼眸,眼底的星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是啊……都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嗓音沙哑破碎,彻底放弃了挣扎。
随着荀孜一次次的踩踏碾压,更多的镜面碎片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地面蔓延出道道蛛网状的细密裂纹,如同他彻底破碎的心神。
“彻底消失吧。”
伴随着荀孜最后一句冰冷的低语,脚下的地面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塌陷!周遭悬浮的无数镜面碎片同步崩毁,倒映着沃尔浮一双彻底无神、空洞死寂的瞳孔。
失重感骤然袭来,沃尔浮随着漫天碎镜一同坠入下方幽深的黑水之中。周身的伤口被湖水浸泡,猩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在澄澈的水面层层晕染开来,化作一片刺眼的红。
“沃尔浮!!”
高楼外侧,夜无明十指紧扣墙体,借力徒手攀附而上,手臂青筋紧绷,爆发力尽数迸发。她抬拳蓄力,轰然砸向玻璃窗!
哗啦——
整块玻璃瞬间炸裂纷飞,夜无明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径直从破开的窗口纵身跃入室内。紧随其后,巴林快步穿过房门,匆匆赶赴。
落地的瞬间,诡异的黑暗气场扑面而来,周遭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股气息……不对劲!巴林,快闪开!”
漆黑的利爪破空袭来,劲风凛冽,夜无明身形骤然掠出,抢先挡在巴林身前,抬手硬生生弹开这记凶狠的攻势。
下一秒,通体漆黑的巨型魔猫四肢蹬地,带着裹挟整片暗影的戾气,径直朝夜无明猛扑而来,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目标,杀意凛冽刺骨。
“巴林,快走!沃尔浮彻底蜕变成褪色者了!”
夜无明沉喝一声,双臂稳稳架住魔猫扑杀的利爪,掌心瞬间迸发吞噬之力,将对方裹挟着黑暗侵蚀力的攻击能量尽数吸纳。不等对方挣脱,她手腕猛地振劲,将吞噬而来的黑暗能量尽数反噬迸发!
轰然一声爆响,漆黑魔猫被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掀飞,重重砸落在地,震起满地碎石烟尘。
“无明姐姐,别碰!不对劲!快甩掉你手上的黑色液体!”巴林急促的惊呼骤然响起,语气满是焦灼。
夜无明垂眸望去,只见一缕漆黑粘稠的诡异毒液死死黏附在掌心,如同附骨之疽,任凭她如何甩手撕扯,都无法挣脱半分。
“该死……根本甩不开……呃!”
刺骨的晕眩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黑暗毒素顺着血脉飞速蔓延侵蚀,眼前的景象瞬间重叠重影,脑袋胀痛欲裂,浑身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这东西会啃噬你的理智,再拖下去你会彻底沉沦疯魔!跟我走!”
巴林见状不再犹豫,一把攥住夜无明的胳膊,拽着她转身极速冲出战场。而被击飞的沃尔浮身躯骤然软化,化作一滩流动的漆黑原液,顺着窗缝悄然溜遁。
空旷的室外,巴林双手牢牢扣住夜无明的双肩,凝神屏息,温润澄澈的圣光自掌心汩汩涌动,层层叠叠包裹住两人周身。
柔和的圣光如同净化万物的暖阳,丝丝缕缕渗入夜无明的经脉,掌心顽固的漆黑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错乱的视野瞬间恢复清明,脑中的昏沉混沌一扫而空。
白光敛去,一身轻盈通透的力量感涌遍全身,所有不适感彻底消散。
“无明姐姐,没事了哦。”巴林眉眼舒展,轻声说道,“这是我们廪君巴氏代代相传的净化秘法。我把剩余的圣力渡给你,拜托你了,一定要把沃尔浮救回来!”
夜无明刚欲开口道谢,极致的危险直觉骤然炸响心底!她想都没想,猛地侧身将巴林狠狠推开。
就在刹那之间,地面骤然翻涌,漆黑原液破土而出,如同灵动的黑蛇,瞬间死死缠锁住夜无明的双足,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肌肤疯狂攀爬。
未等她挣脱,半空再度袭来一股漆黑流体,骤然凝聚成锋利的獠牙形态,狠狠咬合在她的小臂之上!刺骨的撕裂痛感瞬间炸开。
“啧!”
夜无明眉峰紧蹙,强忍剧痛,瞬间解构自身鞋袜与袖口的衣料,将其尽数转化为澎湃动能,轰然炸开一圈冲击波!狂暴的气浪瞬间将缠身的黑色原液震得四散纷飞,破碎的衣料在自愈之力的催动下,快速复原如初。
四散的漆黑流体并未消散,在前方半空飞速汇聚凝聚,光影扭曲间,那只通体漆黑的巨型魔猫再度现身,猩红双眸杀机毕露,死死盯着她。
“果然,这股力量力量还是不够纯粹……既然如此,我便认真了。”
夜无明话音落下,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道纯白裂隙,幽深的白光翻涌不息。她抬手从中扯出一袭素白圣袍披身,指尖微动,贴合身形的纯白手套瞬间穿戴完毕。
她抬眸抬指,指尖微光流转,轻轻向下一划。
无形的禁锢之力骤然倾泻而下,死死锁困住魔猫周身,厚重的压制力碾压而下,令它四肢僵直,寸步难移,周身的黑暗气息都在不断震颤溃散。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抵挡。”
夜无明眸光凛冽,身后纯白裂隙再度舒展,一柄镌刻着神圣纹路、鎏金璀璨的短枪破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她掌心——正是神器刚格尼尔。
“就让我以刚格尼尔破妄,撕开这层污浊皮囊,揪出你沉沦的真身!”
她右腿后撤半步,稳稳扎稳身形,周身圣力尽数灌注枪身。下一瞬,指尖发力,金光爆射!
刚格尼尔裹挟着划破长空的璀璨金芒,如流星贯日,瞬间穿透魔猫漆黑的躯体!枪尖威势不减,顺势将藏在黑暗躯壳内的漆黑人形虚影狠狠带出,死死钉穿后方墙体,牢牢固定在石壁之上。
失去内核支撑的魔猫身躯,瞬间化作漫天黑液,随风消散无踪。
“这下,应该能暂时平息了。”
夜无明松了口气,抬步朝着被钉在墙上的沃尔浮走去。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禁锢的沃尔浮骤然爆发,浑身涌动漆黑魔力,尽数灌注身后的楼宇!整栋建筑瞬间不堪重负,墙体崩裂、梁柱断裂,轰然分崩离析,漫天碎石尘土翻涌升腾,遮蔽整片视野。
夜无明下意识退步后撤,数块锋利巨石裹挟着砸落之势呼啸袭来。她抬手凝劲,掌风一扫,袭来飞石尽数崩碎成粉。
可烟尘遮掩的视野之中,本该嵌在墙体上的刚格尼尔骤然破空折返,裹挟着极致速度,直刺夜无明面门!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神器骤然悬停半空,缓缓坠落,精准落回夜无明掌心。
漫天烟尘缓缓散去,废墟中央,沃尔浮持剑伫立而起,周身黑暗气息愈发浓郁,沉沦的气息扑面而来。
“啧,适应力居然这么强,是我低估你了。”
夜无明眸色微沉,立于满目疮痍的街道之上,望着废墟中愈发诡异的沃尔浮,再度抬手,将掌心的刚格尼尔猛地抛掷而出!
“别以为撑过一次就够了。”夜无明冷声开口,“这柄神器可蓄积动量、叠加冲击,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如何硬接!”
趁着刚格尼尔破空牵制沃尔浮的间隙,夜无明身后虚空裂隙再度舒展,第二柄神器轰然现世。赤红烈焰缠绕剑身,滚烫的热浪席卷四方,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速战速决。沃尔浮,我一定会把你拉回来。”
烈焰巨剑莱万汀绽放出灼灼红光,熊熊烈火席卷整片战场,焚尽周遭污浊黑暗。
破空的刚格尼尔二度贯穿沃尔浮的躯体,叠加的动量冲击在体内轰然炸开,漆黑的褪色者原液被烈焰不断灼烧、蒸发、褪去。
夜无明持烈焰巨剑缓步逼近,望着眼前被黑暗侵蚀、满身疮痍的沃尔浮,心口骤然狠狠一震,一丝酸涩与不忍涌上心头。
此刻的沃尔浮身上,错落贯穿七柄长剑,刚格尼尔已然脱落在其身侧。夜无明指尖轻勾,召回悬浮在地的金色短枪,反手将烈焰巨剑背于身后,俯身便欲拔除插在他身上的七柄圣剑。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喝骤然响起!原本静静嵌在沃尔浮身上的七柄长剑骤然震颤苏醒,剑锋齐亮,凌厉剑气瞬间斩向夜无明脖颈!
就在剑锋及身的刹那,侧边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次元之门,一只白皙的手骤然探出,精准拽住夜无明的衣袖,将她硬生生拖入异空间!
下一瞬,夜无明从另一侧次元门中踏出,堪堪躲过必杀一击。
“箜?你怎么会在这里?”突如其来的援手,让夜无明满心诧异。
银发微扬,箜抬手轻轻捋过额前散落的银丝,缕缕发丝间夹杂着几丝极淡的灰调,清冷的眼眸里无半分温度。
“你想问的那些事,都是我做的。”箜语气淡然,坦荡承认,“把你弃于沙地、偷走你的通行证、设计陷阱让你身陷牢狱,幕后之人都是我,也是沃尔浮口中提及的那位朋友。”
见夜无明眸光微动,似要追问,箜抬手止住她的动作,眼神骤然凝重,死死锁定前方废墟:“要算账,稍后再说。先熬过眼前的死局。”
她抬手示意夜无明切勿轻举妄动。
满目烟尘之中,布满窟窿的沃尔浮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两人逼近。悬浮在他周身的七柄长剑灵光流转,环绕周身飞速旋动,凛冽的剑气压迫得人呼吸凝滞。
“别大意。”箜沉声警示,“沃尔浮的七星剑外观无二,但每一柄都附带专属诡异异能,杀伤力各不相同。盯住剑势,找准破绽,我们才有机会救下他。”
“你的次元能力不能直接送我近身?”夜无明蹙眉问道。
“不行。”箜果断摇头,“褪色者周身空间立场极度紊乱不稳定,刚才只是侥幸。没有精准空间锚点,贸然传送,只会让你直接撞在剑锋之上。”
“真是麻烦。那就硬闯!”
夜无明不再迟疑,反手抽出背后烈焰巨剑,赤红火光冲天而起,携磅礴威势直冲沃尔浮!
“莱万汀——斩!”
烈焰剑气轰然劈出,精准弹开两柄迎面刺来的七星剑。与此同时,她掌心一振,刚格尼尔再度飞射而出,直取沃尔浮心口!
剩余的七星剑瞬间提速拦截,数道凌厉剑气交织成网,硬生生挡住金色短枪,刚格尼尔力道耗尽,重重插落地面。
“记住那柄天璇剑!”箜的警示及时响起,语速极快,“它能强行抹除一切增益效果,对你的圣力加持有克制作用!”
话音未落,箜身形瞬闪,悄然出现在夜无明身后,手中细刃丝线轻抖,精准弹开一柄从背后偷袭的七星剑,化解致命暗袭。
夜无明余光扫过,微微一怔:“你手里的是……针?”
纤细莹白的冰针悬浮在箜掌心,万千细密银线缠绕周身,流光婉转,灵动至极。
“没错,我的武器,可随心缩放大小、延展攻防。小心正面攻势!”
箜眸光锐利,瞬间锁定七柄七星剑的所有运动轨迹,指尖骤然发力一扯!
漫天银线瞬间铺展纵横,如同细密天网,精准缠绕、禁锢住所有悬浮的七星剑,将其牢牢锁死在半空,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夜无明身形骤然提速,全速冲向沃尔浮!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对方的刹那,地面残余的漆黑原液骤然暴起,瞬间凝聚成一根锋利无比的漆黑尖刺!
噗嗤——
尖刺毫无阻滞地洞穿夜无明的胸口,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袍,剧痛席卷全身。
“夜无明!”
突如其来的致命重创,让箜瞬间分神。仅仅一瞬的松懈,一柄名为瑶光的七星剑骤然挣脱丝线禁锢,破空疾驰,狠狠刺穿箜的肩胛!
“呃啊……可恶!”
肩胛贯穿的剧痛袭来,箜咬牙强忍剧痛,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凝神聚力,指尖丝线死死锁死剩余六柄七星剑,另一只手精准控住贯穿自身的瑶光剑,强行压制其异动。
“夜无明!醒醒!别睡!”
箜单膝跪地,肩头伤口鲜血汩汩流淌,视线死死盯着倒地的夜无明,满心焦灼却分身乏术。
就在此时,暗处的巴林快步冲出,满脸慌张地奔至两人身前。
“怎么会这样……!”
巴林蹲下身,指尖轻触箜肩胛的贯穿伤口,看着不断滴落的鲜血,声音止不住颤抖。她轻轻对着伤口吹气,温润圣力缓缓涌动,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拜托你了!帮我挡住这些黑液,别让它再侵蚀无明姐姐!我去救她!”巴林急切恳求道。
“去吧。你们两个,都不能有事。”
箜颔首应声,将缠绕满银线的手掌重重按在地面!无数细密丝线顺着地面飞速蔓延,如同锋利银刃,将所有试图靠近夜无明的漆黑原液尽数绞碎、消融,彻底断绝侵蚀之源。
借着丝线开辟的安全通路,巴林快步冲到夜无明身侧,小心翼翼俯身,轻轻按住她胸口狰狞的贯穿伤口,轻声吟唱古老的治愈咒文。
澄澈温润的圣光再度笼罩周身,缓缓渗入夜无明的伤口与经脉。片刻后,夜无明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眼眸缓缓睁开,意识彻底回笼。
“太好了!总算赶上了!”巴林紧紧握住夜无明的手,眼底满是后怕,“再晚一步,你的意识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了。现在,我们一起,把沃尔浮唤醒!”
两人并肩起身,同时伸手攥住沃尔浮的手臂。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猛烈晕眩感骤然席卷三人,天地光影彻底颠倒、破碎、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