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数字“12”。
维克托盯着水晶卡上的余额,已经反复确认了整整半个时辰。他甚至用手指在卡面上用力蹭了蹭,试图把那个“0”后面蹭出个“00”来,但很遗憾,炼金产物的防伪技术显然比他前世公司的考勤系统还要严密。
十二枚紫金币。
这就是堂堂宰相府大少爷、王都第一恶少的全部流动资金。
这感觉,就像是前世交完房租后发现卡里只剩两位数,而距离发工资还有整整三十天一样操蛋。维克托瘫在床榻上,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那可是魔力共鸣水晶啊……”
维克托在心里发出一声悲愤的呻吟。
圣院官方的测试道具,据说是用极品魔晶和白玉精金打造的。维克托在脑子里粗略地算了一笔账,那玩意儿的造价起码在三百枚紫金币以上。
三百枚!
而他现在只有十二个币。
如果圣院纪律委员会真的要他全额赔偿,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当场宣布破产,然后被圣院发配到后山的魔力矿坑里去挖矿还债,挖到地老天荒。
“要不……进门先跪下求个分期付款?”
维克托揉着太阳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二十四期免息?或者三十六期?实在不行,本少爷可以把宰相府的马车抵押给他们……”
他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从床榻上爬起来。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被债主逼上绝路的惨状。在他看来,破产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对那位传说中圣域导师的畏惧。
圣域强者最多一巴掌拍死他,但没钱是真的能让他生不如死!
正午的阳光洒在圣院的石板路上,带起一阵温热的微风。
维克托拖着沉重的步伐,慢吞吞地朝着行政楼的方向挪动。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奢华礼服在阳光下依旧耀眼,但他的脸色却阴沉得随时能滴出水来。
路过的新生们纷纷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开他,只敢在远处小声咬耳朵。
“看,是克莱恩少爷。”
“他这脸色……天呐,简直像要去杀人一样。”
“废话,纪律审查庭今天要在顶层审判他破坏测试道具的事。那上面坐着的可是艾德蒙大人,圣域级别的存在啊!换了你,你脸色能好?”
“不过克莱恩少爷看着一点都不怕啊,你看他那眼神,冷得像冰一样,根本没把圣域大佬放在眼里吧?”
维克托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撇了撇嘴。
他不怕?
他现在腿肚子都在转筋好吗!
他阴沉着脸,只是因为他在脑补自己被扒光了衣服在矿坑里挥舞铁镐的凄惨画面!
“这群没受过生活毒打的贵族少爷,懂个屁的破产危机。”维克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顺便把那个设计了测试水晶的军部雷昂在心里用各种姿势问候了一百遍。
要不是那家伙在水晶里下毒,自己至于一脚踹碎它吗?
结果倒好,始作俑者雷昂屁事没有,自己这个“除害英雄”反而要面临巨额索赔和纪律审查。
这世道,简直没有公理可言!
行政楼的台阶很高,每一级都铺着洁白的大理石。维克托每往上走一步,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沉重了一分。
终于,他来到了顶层。
这里是圣院最核心的区域,平日里除了导师和高层,几乎没人有资格上来。
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厚重古朴的青铜双开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魔法符文,隐隐有流光闪烁。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抬手敲门。
“吱呀……”
没有任何预兆,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竟然自己缓缓向两侧退开。
维克托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出乎意料的大,而且空旷得让人发慌。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家具,四周的墙壁是由灰色的山岩砌成,透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在房间的中央,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木质的椅子。
而在椅子的正前方,数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位身穿朴素麻袍的老者正闭目枯坐在一块蒲团上。
他看起来太老了,皮肤像干枯的树皮,满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如果不是他身上还隐隐有着呼吸的起伏,维克托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
然而,就在维克托踏入房间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大山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铁砂吸入肺部。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圣域威压!
维克托只觉得双腿猛地一沉,膝盖当场就软了下去,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好家伙……这老头来真的啊。”
维克托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衣。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细微呻吟声。这股压迫感不仅是在警告他,更像是在直接拷问他的灵魂。
“那个……艾德蒙大师。”
维克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展现一个破产预备役的诚意了。
只要能不赔钱,或者能分期付款,面子算什么?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关于那块水晶,其实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能不能分期……”
他刚想把这句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求情词”说出口。
嗡!
老者那双紧闭的眼眸,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杂质的深邃眼瞳,宛如无光之海,平静却蕴含着能将一切吞噬的恐怖力量。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整栋行政楼内的魔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凝固成了坚硬的实体。
维克托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卡住,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在气管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中。
艾德蒙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却依旧站在原地的银发少年,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烟火气,却在维克托的耳畔如雷鸣般炸响:
“坐下,让老夫看看你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