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院行政楼的大厅高耸而冰冷。
穹顶垂下巨大的黄铜吊灯，魔导火焰燃烧着，将灰白的大理石地面照得一片通明。四周的看台上，早已坐满了圣院天字班的学员。那些往日里心高气傲的帝国年轻贵族们，此时正探着身子，目光在下方空旷的审判区域来回扫视。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生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孤零零的黑铁木椅子。
维克托正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他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奢华礼服，双腿交叠，右脚尖极其嚣张地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定制龙皮靴上的金线在魔导火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哈啊……”
维克托用手背蹭了蹭嘴巴，顺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他现在不仅不紧张，甚至有点想睡觉。
主要是因为这黑铁木椅子太硬了，硌得他屁股疼。而且，他昨晚为了在脑子里盘算那五十枚紫金币的省钱计划，几乎睁着眼躺到了天亮。
【这帮老家伙，开个听证会还要挑正午，耽误本少爷吃午饭。】
【平民食堂的黑麦渣饼今天不知道排不排得上队。去晚了估计连汤都没了，那可是免费的……】
维克托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沉了下去，化作了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与傲慢。
他冷冷地扫了一圈看台，所有与他视线接触的贵族子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目光。
“肃静。”
大厅正前方的审判席上，坐着三位身穿圣院深灰色长袍的导师。
坐在最中央的，正是圣域强者艾德蒙。他那张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着，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在审判席的侧方，一张特制的书桌前，站着一位身穿圣院制服的女官。
莉娜。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整张脸如大理石雕刻而成，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特制的魔导记录笔，笔尖悬在淡黄色的羊皮纸上方，整个人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魔导仪器。
“原告，雷昂·巴尔克，陈述你的指控。”莉娜声音清冷平缓，在大厅内回荡。
站在审判席另一侧的雷昂上前一步。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银灰色军部少校服，胸前别着那枚代表着军部荣耀的灰狼徽章。他向着审判席微微躬身，随后转过身，指向坐在被告席上的维克托。
“诸位导师，以及在场的同学们。”
雷昂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说服力：“昨天，在天字班的入学测试上，克莱恩少爷以极其暴虐的手段，公然踹碎了圣院官方的魔力共鸣水晶。”
“虽然事后水晶中逸出了深渊微尘，但经过我们军部专业技术人员的连夜研判，这并非‘水晶本身有缺陷’，完全是克莱恩少爷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此言一出，看台上一片哗然。
“自导自演？什么意思？”
“雷昂少爷是说，深渊污染是克莱恩少爷自己放进去的？”
“这……这怎么可能？”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雷昂暗自笑了笑，从袖口中抽出一份盖着红色火漆印的羊皮纸文件。
“这是由帝国军部第三魔法研究所，联合圣院安全检测处共同出具的报告。”
雷昂将报告展开，不紧不慢地逐条念道：
“检测流程如下：第一步，魔力残留逆向追踪；第二步，深渊波动频率对比；第三步，涉案人员魔力痕迹筛查……签章来源：军部魔导技术部、圣院安全科。”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直刺维克托：
“报告的结论非常明确。在破碎的水晶残渣中，检测到了与克莱恩少爷体内魔力波动高度吻合的深渊残留！换句话说，维克托·克莱恩，你的体内，正潜伏着微弱的深渊波动！”
“你踹碎水晶，就是为了掩盖你自身与深渊教团的联系，毁灭证物！”
雷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掷地有声。
那份报告上，军部的红狼大印和圣院安全处的蓝色印章清清楚楚，在魔导光幕的放大下，投射在半空中，格式规范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看台上的贵族新生们开始动摇了。
“军部的报告……连圣院安全处都盖章了？”
“天呐，维克托真的勾结了深渊？”
“我就说他平时怎么那么嚣张，原来是深渊信徒……”
几名平日里坐在维克托后排的贵族，甚至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与维克托的距离，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嫌恶。
书记官莉娜面无表情地记录着。
但在听到“体内残留深渊波动“这一句时，她那支一直匀速移动的魔导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维克托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后又恢复了机械式记录。
维克托坐在椅子上，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骂娘了。
【我勾结深渊？我体内有深渊波动？】
【雷昂你这脑瘫，本少爷体内连一丁点魔力都没有，纯纯的无魔力废柴一个！你上哪儿检测出来的深渊魔力波动？】
【还盖了这么多章……军部伪造证据的业务能力挺熟练啊，平时没少拿这招碰瓷政敌吧？】
维克托的后背其实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盆脏水扣得太结实了。如果他不能自证清白，一旦被定性为深渊信徒，哪怕他爹是宰相，也保不住他。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根本不能解释。
因为他只要一开口辩解，说自己没有魔力，那他“帝国第一恶少“和“隐藏强者“的人设就会瞬间崩塌。到时候，都不用等军部动手，系统那个坑爹的“厄运怀表“就会直接判定他人设偏离，当场触发抹杀。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请注意维持人设。任何气急败坏、试图辩解或示弱的行为，都将导致人设崩塌，触发未知死劫。】
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维克托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
行。
不让解释是吧？
本少爷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审判席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艾德蒙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维克托，声音沙哑而低沉：“维克托·克莱恩。面对原告的指控，你是否要为自己辩护？”
全场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在了维克托身上。
艾莉丝坐在看台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抠着大理石护栏，清冷的面庞上满是紧张。
维克托挑了挑眉。
他没有站起来，依旧维持着那个嚣张的二郎腿姿态，甚至连身体都没往前挪一下。他用手背蹭了蹭袖口，斜眼看着雷昂，轻蔑地笑了笑。
“辩护？”
维克托嗤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傲慢：
“本少爷懒得跟蚂蚁解释，为什么要踩死它。“
他偏过头，看着审判席上的导师，语气极其狂妄：
“雷昂说我勾结深渊，那本少爷就是勾结了？他要是说我是他爹，我是不是还得给他发个抚养费？拿张盖了几个萝卜章的破纸就想让本少爷认罪，圣院的审查庭，什么时候降级成疯狗的狂吠所了？”
“你……”雷昂脸色一变，眼中怒火中烧。
“你什么你？本少爷困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补觉了。至于那份报告……雷昂少爷要是喜欢，可以拿去当厕纸，质量看着还挺吸水。”维克托打断了他，又是一个哈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看台上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贵族僵在了原位，嘴巴张着，一时忘了合拢。前排一名女学员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在圣院纪律审查庭上，面对军部的铁证，他不仅不辩解，反而直接把原告比作蚂蚁，把证据比作厕纸？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大的底气？
雷昂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然而，在短暂的愤怒过后，他却暗自笑了笑。
“克莱恩少爷果然好气魄。”
雷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阴冷的得意。
他将那份报告收回袖中，心里冷笑连连。
嚣张吧，维克托。
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这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我手里……可还有第二份真正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证据，还没亮出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