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大门处,艾莉丝正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灰色亚麻长袍,洗得很干净,没有任何褶皱。在周围一群衣着华丽的贵族学员中,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清冷、坚毅的气场,却在瞬间压过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她目不斜视,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坐在被告席上的维克托一眼,径直走向了证人席。
艾莉丝在米娅的身边站定。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按了按米娅颤抖的肩膀,随后抬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锐利如刀。
“天字班学员,艾莉丝。”
艾莉丝的声音清脆而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作为昨天水晶事件的直接当事人,以及差点受到深渊污染的受害者,我申请出庭。”
审判席上的艾德蒙睁开眼,看着这个资质超等的少女,缓缓开口:“准许。陈述你的所见。”
雷昂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孤僻、不与任何人来往的平民丫头,竟然也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我只陈述事实。”
艾莉丝站在证人席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昨天下午两点十六分,在测试即将开始前,我确实察觉到了测试水晶内部有一股极其隐秘的阴冷波动。但在我做出反应之前,维克托·克莱恩少爷突然冲了过来。”
“他推开我的力道非常大,方向是朝向讲台侧方的死角。事后我计算过,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抢夺座位,他推我的方向应该是教室后排,避开水晶碎渣的侧方死角。”
艾莉丝的声音逻辑严密,几乎没有任何感**彩,好像在做一场客观的学术报告:
“在他推开我的一瞬间,也就是两点十六分零八秒,水晶内部的深渊微尘彻底爆发。如果当时我碰到了水晶,或者维克托少爷没有及时将水晶踹碎并逼出毒物,在座的诸位,至少有一半会被深渊污染波及。”
“所以,维克托少爷的行为,在客观上拯救了包括我在内的整个天字班。”
“最后……”
艾莉丝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雷昂:
“关于雷昂少爷指控的‘勾结深渊’。如果克莱恩少爷真的与深渊有染,他大可以看着我被污染,甚至借此挑起克莱恩家族与军部的冲突。他冒着被圣院责罚、甚至被误解的风险一脚踹碎水晶,这种‘毁灭证据’的方式,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精彩的辩词。”
雷昂忍不住鼓了鼓掌,脸上的阴冷却更深了几分:
“但艾莉丝同学,你忘了一件事。你入学的保送信,是克莱恩少爷‘施舍’给你的。你在黑市上得到的星辰魔药,也是克莱恩少爷‘强行’送给你的。”
他故意在“施舍”和“强行”两个词上加了重音,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受了克莱恩家族这么大的恩惠,你的证词,真的能够保持中立吗?一个依附于强权的平民,为了报答主子的恩情而做出有利于主子的证言,这在帝国法律中,可是要被降低权重的。”
雷昂的话很毒。
他直接将艾莉丝定位成了维克托的“走狗”和“附庸”,企图以阶级和立场的偏见,彻底废掉这份证词。
看台上,不少贵族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在他们眼里,平民确实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像艾莉丝这种受了贵族恩惠的平民。
然而,艾莉丝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雷昂,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甚至透出可怜对方愚蠢的目光。
“雷昂少爷。”
艾莉丝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事实,不会因为陈述者的立场而改变。”
“水晶碎裂的残渣还在圣院的仓库里,魔力的残留波动也可以由圣院的导师随时重新检测。我站在这里,只是在陈述我所看到的真相。”
“至于你说的‘恩惠’……”
少女抿了抿嘴角,转过头,第一次将视线落在了维克托的脸上:
“如果克莱恩少爷真的觉得那是恩惠,那他大可以现在就站起来,让我滚出这里。但如果他没有,那么,雷昂少爷的指控,除了证明你自己的无能与狭隘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
雷昂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从铁青涨到酱紫,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能挤出第二个字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平民丫头,嘴皮子竟然如此利索,三言两语之间,不仅化解了他的攻势,还顺便把他给羞辱了一顿。
看台上的议论声彻底换了方向。
“确实啊,事实就是事实,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而且雷昂今天确实有点咄咄逼人了,伪造的报告看着挺像回事,但经不起推敲啊。”
“克莱恩少爷虽然脾气坏,但好像真的没必要勾结深渊……”
听着周围渐渐倒向维克托的议论声,雷昂在长袖中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而在被告席上。
维克托依然翘着二郎腿,维持着那个嚣张的坐姿。
但如果有人离得够近,就会发现,他那张冷酷的俊脸上,嘴角正疯狂地抽动。
【天呐……】
【这小妞也太能说了吧?】
【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甚至连本少爷推她的角度都算得清清楚楚……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了那么多!】
【还有那句‘事实不会因为立场而改变’……太帅了,凤傲天就是凤傲天,这气场简直拉满!】
维克托在心里疯狂地给艾莉丝点赞,同时拼命地咬着后牙槽,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僵硬。
他不能笑。
更不能露出任何感动的表情。
他是帝国第一恶少!他必须得表现出“你们这群垃圾在折腾什么本少爷根本不在乎”的冷漠!
“呼……”
维克托用手背蹭了蹭嘴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偏过头去,继续装作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
审判席上。
艾德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老者看着维克托那颤抖的嘴角,以及那强行装出来的冷漠,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孩子,明明被两个女娃子护着,心里美得不行,脸上却还要装出这副恶霸的死样。”
“傲娇成这样,真是苦了你了,克莱恩家的守护者……”
艾德蒙摇了摇头,眼中的赞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拿起面前的惊堂木,准备做出最终的裁决。
“关于维克托·克莱恩勾结深渊一案……”
然而。
还没等艾德蒙把话说完。
大厅的后方,再次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身穿圣院白袍的侍从,满头大汗、急匆匆地冲进了大厅。他甚至顾不上礼仪,径直跑到审判席前,双手高高举起一封密封的信件。
那信件的上方,正盖着一枚鲜红如血、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火漆印。
印记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猎鹰,以及两柄交叉的细剑。
圣院情报处。
“报告主审大人!”
侍从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圣院情报处刚刚截获了军部边境的加急通讯!有关于……有关于本次深渊水晶事件的真正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