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薇将自己的档案放在炉火前的桌上，再一次抚平。
她是否做得有点过分了？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木质的指节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就算幽维琳的言语过分，她也不该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如果主人看到她的行为，一定会非常不悦的。
……会是这样吗？
木偶坐躺在椅子上，歪着头向火焰发呆。
她不记得主人的外貌和性格，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是听到幽维琳提起后才知道的。
继续回忆，她的努力毫无作用，也许是因为他无缘无故离开了太久。
一天，两天，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她已经没有概念。
她居然独自生活了这么久。
独自过了这么久，她才感受到他已经离开。
……
切断让她踌躇的思绪，木偶来到厨房，打算准备晚餐。
由于主人的离开，宅邸里不再有生活的气息。大多数食材已经变得陈腐，被她清理走，从储藏室取了一些谷物和豆子。
用粥做晚餐想必十分单调，也许再淋上点蜂蜜会好一些。
晚餐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和少女说话的机会，以便顺理成章地向对方道歉。
她还打算在晚餐后把二楼的客房清理一遍。到时候可以先让少女去洗澡，就能腾出足够的清理时间，不过这样的话她还需要烧水。
说到洗澡，少女身上的衣服脏了，不知道有没有多余的衣服供她更换。
晚餐准备就绪，木偶取出精致的瓷质餐具，将餐厅的长桌收拾好。
在端上食物后，沃薇站在餐厅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亲自去传唤那位客人。
不过她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发现少女正趴在门口，借着室内传出的火光看报。
“嗨，沃薇。”
“请不要贴在地上。”
“你收拾得很干净，放心啦。”
幽维琳滚了半圈，将报纸举在面前，“我看到了葡萄酒广告，葡萄酒，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是？”
“它听起来就像你的主人。我觉得叫这里‘葡萄酒之家’了。”
“……”
木偶手指在裙摆处不自觉地摩挲，表情冷淡地垂眸看着地上的少女。
幽维琳察觉到异样，将报纸放下几分。
“有事吗？”
“你需要吃晚饭吗？”
“当然！”
少女从地上爬了起来。
沃薇领着她来到餐厅，尽职地指引她入座，为她面前的瓷杯倒上水。
“等等，先别动。”
木偶转头，端着水壶停在原地。
只见幽维琳掏出一枚灰暗的硬币，将它放到嘴边低语几句。向上抛起，硬币在空中滚了几圈，最后被少女接在手心。抛硬币的结果是刻着一张狰狞面容的那一面朝上。
她又抛了几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致。
“请问……？”
“这是二号。”少女手肘拄在桌面，将硬币放在烛光下。“一个博学又有眼力的硬币。我问他问题，他就会回答。他不知道温瑟姆先生在哪，但它知道你和我是谁。顺便一提，你是一号，我是零号，你的手枪是三号。二号本来应该是一号的，但我还是决定把你换上来。”
“……”
“然后它刚刚告诉我，你是个木偶。”
“……”
“你不用逼着自己板着脸。”
幽维琳将报纸铺开，喝了口粥。
“反正，我不想再花功夫给他们都起名字了，但也说不定……”
餐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勺子和盘子微碰的声音，幽维琳开始专注于报纸。
“幽维琳。”
听见声音，少女立刻抬头，期待的眼神里闪着光芒。
“你已经记住我的名字了？就看了一眼徽章？哎呀呀……”
看着对方开心的样子，木偶突然说不出话了。
“让我猜猜，”幽维琳移开视线继续看报，“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对你们的安排是什么？”
“……我没有答应要接受你的安排。”
“当然。”少女将杯子里的水倒在盘子里，用勺子和稀。“但就算你能搞定我，也不能搞定问题。异序体不能脱离监管，这是最基础的规则。”
木偶沉默，已经习惯了这种回应的幽维琳继续往下说：
“我会把你们带到一个叫威斯特林的地方。接着……你需要需要在那里暂住一段时间，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当然，无论去哪，你们都绝不可能留在‘葡萄酒庄园’。”
少女喝了一口粥后又紧皱眉头。“话说，你不吃吗？”
“我不用。”
“起码装装样子。”
幽维琳将身边的一把椅子拉出来，拍了拍。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这一切，但你还有时间。”
“……”
“让我们成为朋友，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对吧，二号？”
幽维琳将硬币抛起再接住，这一次向上的一面是一只张开的手掌。
“其实我还没搞清楚哪一面代表‘是’。”
“我明白了。”
木偶走过去，在少女身旁的座位上坐下。
“嗯？”
幽维琳舀起一勺粥，递到沃薇嘴边，但沃薇没有张嘴。
“我不会再妨碍唔——”
“哦，对不起。”幽维琳将勺子收回来。
“……”
“别那么看我，我错了。”
木偶用餐巾擦了擦嘴，“如果主人真的遭遇不测，我会按照你的意愿行事。”
幽维琳用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脸，“哦，突然这么豁然？”
“……”
“你的话给我的感觉是‘如果我的主人死了，我的生命没有意思了’。我是说，我不觉得她需要对你负多大的责任，但……”
虽然木偶的脸色不好解读，但聪明的幽维琳还是选择了闭嘴。
“好吧，我吃完了。”她用餐巾擦擦嘴，“我会帮助你的，别再担心了。”
沃薇起身默默开始收拾餐具，没有再看向幽维琳。
当她端着盘子和杯子打算走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人从身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谢谢你的配合，沃薇，也谢谢你的招待。”
幽维琳立刻被木偶用胳膊肘顶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