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离开前,德洛安向幽维琳嘱咐了许多。
第一,如果温瑟姆先生在家,把信转交给他。如果温瑟姆先生需要帮助,幽维琳可以适当地逗留,但不要太久。倘若他不在家,立刻返回。
第二,不要向其他人透露这趟行程的目的。不要和其他人有太多交集。不要向其他人提到德洛安和温瑟姆先生。
第三,如果情况允许,尽可能地将温瑟姆先生家中的异序体带回来。
不过,德洛安看起来很后悔说出这一条,立马拍打少女的脑袋,试图让她忘掉。
“嗷,干嘛?”
最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人为她准备了一个手提箱,里面装了备用的衣物,一封她写给温瑟姆先生的信件,以及食物。提上它,幽维琳已经准备好离开了。
德洛安将路程的详细引导写在纸上,附带一张标注得极为详细的地图。她还给少女看了温瑟姆先生的照片。那个男人脸型偏瘦,没有任何胡须,看起来很温和。
一切准备就绪。德洛安带着她出门,一路走向了威斯特林的火车站。
踏入检票大厅的那一刻,喧嚣声迎面扑来。这还是少女苏醒以来,第一次来到如此人流密集的场所。
在售票处排队时,德洛安注意到幽维琳一直低着头。
“你还好吗?”
“……”
少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想吐。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仅仅是站在原地就感到无力和烦躁。她已经开始怀念安静的街道和只有她与德洛安的家。
终于拿到车票后,女人陪着她来到检票口前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再见。”
“嗯,拜拜。”
少女朝她挥挥手,转身向月台入口前的检票处走去。
她能察觉到德洛安在期待着什么,但她不可能那么说,至少在这种场合不行。
登上火车,幽维琳顺着票根找到了她的车厢。
推开门,迎接她的是一个安静许多的独立空间。
深色木质内壁经过打磨,光泽柔和。两侧座椅铺着厚实的绒布,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窗边垂着暗色窗帘。
老实说,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独享这样的地方。
将行李放好,她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座椅上。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很快,门被再次打开,一个皱皱巴巴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幽维琳整个人一激灵,连忙坐好,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那老人行走缓慢,拐杖声一顿一顿,最后在少女的侧前方坐下。
“……”
微微抬眼看去,她发现老妇人也在看她,还朝她微微点头。
“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幽维琳只好点点头,祈祷对方不要再说话了。
也许听到了她的心声,老人确实没有再开口。但不知道为什么,幽维琳总觉得有一双滚烫的视线黏在脸上,烧得她浑身不自在。
真奇怪,似乎所有除了德洛安之外的人都很令她反感。
她再次悄悄去看,老妇人根本没在看她,像一个老树桩一样坐在座位上。
很快,火车开动了。
老妇人一路上没有再向幽维琳说话。当列车员来敲门时,少女还以为又有其他人要入座,好在对方检查车票后就离开了。
第一次到站后,老妇人就颤悠悠地离开,幽维琳也总算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风景。
不过她欣赏的兴致没能维持多久,很快就被长途车的乏味给扑灭了。
在剩下的漫长时间里,她不是在研究德洛安给的地图,就是在座椅上睡觉。
一天半后,一阵汽笛声响起,她抵达了一个名为艾尔顿的偏远地区。
这里比威斯特林要温暖得多,天空呈现出晴朗的蓝色。
艾尔顿的车站远不如威斯特林拥挤,甚至可以称得上荒凉。幽维琳专心地沿着她理解的路线行走,听见火车离开才意识到什么。
糟糕,那个手提箱被她忘在了火车上。
算了,她的身上带了钱和地图,应该够了。
起初,道路两旁仍有房屋和农舍,还有马车经过。随着距离城镇越来越远,房屋逐渐消失,只剩田野和丘陵。
根据地图继续前进,道路变得狭窄起来,她在日落前来到了一处寂静的森林面前。
沿着林间的小路继续前行。道路并不平整,泥土松软,踩过时留下浅浅的痕迹。两侧的树木高耸,枝叶在她头顶交错,将天空切得零碎。
空气中带着泥土味,偶尔还能感受到风,树叶随之摇晃,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凭借着乐观精神,幽维琳不知疲倦地按照地图的指引在森林小路中前进。没过多久,一片林间空地出现,一座被栏杆包围的庞大宅邸赫然映入眼帘。
来到生锈的大门前,幽维琳用力一拉,大门上那被腐蚀的锁链滑落在地。
顺着通往正门的大道前进,两侧的灌木野蛮生长,杂草没过了她的膝盖。
走上入口前的几节楼梯,大门也已经罢工,轻轻一推便露出黑洞洞的室内。
少女进门后的第一感觉是这里异常的整洁,规矩,与外面那副荒废的面孔截然不同。
这么看来,也许温瑟姆先生还在这里?
说起来,德洛安的信也在手提箱里呢,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又往里走了几步,幽维琳觉得自己应该呼唤一声,向温瑟姆先生示意自己的到来。
还是算了。
少女相信没有人会放任陌生人在家里游荡,所以准备等待房子的主人发现自己的存在。
不过她逛了一会儿,她仍然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短暂参观过后,少女的感受是,这坐落于野外的宅邸有些过于豪华了。很难想象温瑟姆先生为何拥有这片地方,又是如何维护它的。
德洛安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人呢……?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一处散发着纸张气的书房。
她突然有些好奇,德洛安和这位先生到底来往过怎样的信件。
带着这个想法,她开始不太礼貌地在房间中寻找。
然而,还没等她翻出什么名堂,身后的空气变得寒冷。
“咔哒。”
紧闭的书房大门,毫无预兆地再次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