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阿露露的日记(我的秋天)

作者:Myyahele 更新时间:2026/6/27 12:20:40 字数:2456

今天姐姐允许我晚睡一会儿,所以我决定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

蜡烛是向玛莎大婶借的。

她一开始说:

“小姑娘家家的,别熬坏了眼睛。”

结果还是多塞给我半根。

玛莎大婶老是这样。

天还没亮透,姐姐就起来了。

我听见她在院子里舀水。

木勺碰着陶缸,叮叮当当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姐姐用我带回来的碎布拼的。

有靛蓝色,有灰蓝色,还有一块褐色的。

我问姐姐那是什么颜色。

姐姐说:

“城里布料剩下的颜色。”

然后又补了一句:

“别浪费。”

姐姐总是什么都舍不得浪费。

可是没过多久,被子还是被掀开了一角。

冷风一下子钻了进来。

“阿~露~露~”

“该起床了哦。”

“你不是最喜欢和麦子打交道了吗?”

我睁开眼睛。

窗纸还是青灰色的。

院子里,老图恩爷爷已经咳嗽第三次了。

铁匠伯伯在磨镰刀。

刺啦、刺啦。

像小猫在挠门。

昨天铁匠伯伯说:

镰刀要磨三次。

第一次是昨天傍晚。

第二次是今天早上。

第三次是中午休息的时候。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姐姐知道。

她接过镰刀,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刀刃,然后点头:

“可以了。”

姐姐现在什么都会。

她说是跟艾莉姐姐学的。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牛叫。

我披上衣服跑出去。

结果看见艾莉姐姐坐在牛棚旁边的草垛上。

她的头发乱乱的,袍子上全是草屑。

旁边的小牛犊正歪着脑袋看她。

尾巴甩来甩去。

“艾莉姐姐!”

“你被踢了吗?”

艾莉姐姐沉默了一会儿。

“它先舔我的袖子。”

“我以为它喜欢我。”

“然后呢?”

“然后它就踢我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莉姐姐看着我,也跟着笑了。

她最近好像总是很累。

眼睛下面还有一点黑黑的。

但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膝盖还好吗?”

我蹲下来看看。

“上次是左边,这次是右边。”

“对称了呢。”

艾莉姐姐叹了口气。

“阿露露。”

“你在城里到底学了些什么。”

“怎么越来越会取笑人了。”

“师傅教得好。”

我回答。

艾莉姐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我。

是一颗烤栗子。

还热着。

“路上买的。”

“甜。”

“做噩梦的时候吃。”

“我已经不做噩梦了。”

我说。

“但栗子还是要吃的。”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玛莎大婶送来了麦饼。

是焦边的。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姐姐说过,玛莎大婶只给喜欢的人烤焦边饼。

玛莎大婶把最酥的那块塞进我手里。

然后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

“城里养人。”

“白了,也圆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城里的时候,师傅们也说我胖了一点。

但她们的意思是:

“多吃饭才能有力气学东西。”

玛莎大婶的意思不一样。

她好像是在说:

“快点长大吧。”

我咬了一口麦饼。

又硬,又香。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有点高的人。

浅褐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

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厉害的外套。

靴子上沾着泥。

像走了很远的路。

“卡伦姐姐。”

艾莉姐姐先开口了。

姐姐也站了起来。

“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过了吗。”

卡伦姐姐说。

“叫姐姐就好。”

她走到我旁边蹲下。

然后用手帕擦掉了我嘴边的饼屑。

“焦边好吃吗?”

她问。

“好吃!”

我点头。

“您要吗?”

“我这块还有很多。”

卡伦姐姐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看看就好。”

然后她真的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一直看着远处的麦田。

风吹起来的时候,她的马尾也会跟着晃。

很好看。

好像我是不是以前也见过这位姐姐呢?

树荫下面。

铁匠伯伯和草药师奶奶又在“吵架”。

“先割东边。”

铁匠伯伯说。

“坡地晒得快。”

“先割溪边。”

草药师奶奶说。

“溪边已经熟透了。”

“再晚几天会掉粒。”

“掉就掉吧。”

铁匠伯伯挥挥手。

“掉在地里明年还能长。”

“那今年怎么办?”

草药师奶奶瞪着他。

铁匠伯伯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了姐姐一眼。

又看了卡伦姐姐一眼。

最后才慢慢开口。

“今年啊……”

“够吃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

我忽然觉得麦饼有点噎。

于是喝了一口井水。

井水是甜的。

不是城里糖水那种甜。

是井水自己的甜。

以前我一直觉得井水就是井水。

后来去了城里。

回来以后才发现。

原来井水也是有味道的。

太阳落山以后。

我在院子里晒草药。

村里的草药和城里的不一样。

城里的是薰衣草和鼠尾草。

挂得整整齐齐。

村里的草药是蓬蒿、车前草和马齿苋。

随便摊在竹席上。

风一吹就到处乱跑。

草药师奶奶说:

“别摆太整齐。”

“草药要透气。”

于是我只好把它们重新拨乱。

看起来乱乱的。

可是风吹过去的时候,它们会动。

像绿色的小河在流动。

“需要帮忙吗?”

我抬起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浅绿色头发的姐姐。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里面装满了针线。

“莉迪娅姐姐?”

艾莉姐姐有些惊讶。

“你怎么也来了?”

“卡伦大人都来了。”

“我总不能留在府里。”

她蹲下来。

开始补衣服。

她缝东西很快。

针脚又直又整齐。

我想了半天。

觉得像晒谷场上摆好的麦穗。

姐姐说我的针脚像蚯蚓爬。

我觉得很有道理。

井边忽然传来声音。

艾莉姐姐正在打水。

可是辘轳好像卡住了。

她试了两次。

结果整个人差点摔进井里。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去。

是加兰叔叔。

“我来。”

他说。

“没事,我自己——”

“你膝盖还青着。”

艾莉姐姐低头看了看膝盖。

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加兰叔叔摇辘轳的时候很慢。

但是很稳。

水一桶一桶升上来。

好像永远都不会停。

我低下头。

在日记本上画圆圈。

姐姐。

艾莉姐姐。

卡伦姐姐。

莉迪娅姐姐。

加兰叔叔。

老图恩爷爷。

玛莎大婶。

铁匠伯伯。

草药师奶奶。

好多好多名字。

可是姐姐说。

明天还会来三个人。

三个新的姐姐。

一个很高。

一个跑得很快。

还有一个……

姐姐说她也没见过。

只听艾莉姐姐提过。

“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带着会唱歌的石头。”

会唱歌的石头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不过姐姐说:

“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所以我决定等一等。

蜡烛快烧完了。

玛莎大婶多给我的半根蜡烛。

果然还是不够写到很晚。

不过没关系。

姐姐说,秋收的时候偶尔晚睡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今天来了很多人。

明天还会来更多。

艾莉姐姐被小牛踢了膝盖。

卡伦姐姐看了很久的麦田。

莉迪娅姐姐的针脚像麦穗。

加兰叔叔摇辘轳的时候很稳。

我把这些名字全部画进圆圈里。

有些圆圈很大。

有些圆圈很小。

还有几个圆圈是空着的。

等明天新的姐姐们来了。

我再把它们填满。

墨水有点洇开了。

可能是井水。

也可能不是。

姐姐说井水还没有完全变甜。

要再等一阵子。

可是我已经等不及了。

我想让明天来的姐姐们也尝尝玛莎大婶的焦边饼。

也想让她们看看这里的麦田。

还有井水。

还有风。

还有秋天。

因为这是我的秋天。

也是大家的秋天。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