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询问、追求

作者:Myyahele 更新时间:2026/9/29 19:50:34 字数:6484

[审判第一日 ·下午· 卡尔斯克伯爵府 · 西南偏屋]

屋里那点嗡嗡的话音随着加兰和陀古萨走近,齐齐沉了下去。原本就没来得及扫干净的灰尘,这会也随着人群的挪动再次翻飞,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混杂在其中。一共来了七个证人,他们全挤在两排长凳上。农舍记工的老头抱着他那本册子不肯撒手;收亚麻的货郎把大包袱放在脚边,另一个包袱占了半个人的位置,旁边那个嘴碎的老头嫌挤,往边上挪了挪,可就那么大点地方,又挪了回来。

加兰把最后那老头按进座里后,退到门边守着,陀古萨也把那根木棍靠回墙根,守在另一侧。

正对着卡伦的,是并排坐着的一溜村民:汉克把草帽放在膝盖上,两只手还在轮流搓帽檐;伊薇特坐在最边上,头发梳过,今天穿了件白色羊毛衫,手上戴着两只镯子,白亮白亮的,很是显眼。

汉克和伊薇特被引着重新挪了位置,中间坐进那个抱册子的农夫。两人还看得见彼此,却没法再凑近说话。卡伦的视线在那道缝上停住。

“……不分开问?”

巴尔弗雷亚抬了抬手,示意暂且如此。

“算了,就按你的意思来。好了就开始吧。”卡伦把目光收回去,她面前那只白瓷杯从上午摆到现在还是空的。

窗户还是又高又窄,那道细光斜斜地切下来,落在长桌的边沿上。芙兰把笔摆在纸边,笔尖朝外,脸上没挂什么表情。

坐在一旁的巴尔弗雷亚抬抬袖口。“汉克村长。”

汉克起身上前,两只手胡乱堆叠在一块。草帽搁在身后长凳上,那一圈帽檐早被他搓得起了毛。

“真是抱歉,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久,还得请你们几位来领主大人面前把已经说烂的话再说几遍。”巴尔弗雷亚依旧皮笑肉不笑,带着那种看了就知道十分生硬的表情,“再聊聊你自己吧。倒霉蛋自己开不了口,那不如先让其他还活着的人说说话。”

“哦,哦,好,好的。”

“报上你的名字和工作。”

“汉克,三个月前才被推选为村长。”他答得没之前那么磕绊,“就……平时帮大家解决点问题啥的,嘿嘿,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还是显得自信不够。

“嗯,村长。”巴尔弗雷亚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会儿,“想必你在村子里人缘应该还不错吧,说说看你对你们村有多了解。”他慢慢站起,然后迈着舒缓的步伐靠近村长。

汉克的手摆也不是,放也不是,活像那双手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啊,这个啊,大家伙都挺好说话的。”

“你和其他村民平时会有什么……你懂的,那种不太友善的交流问题吗?”

“怎么会。我们村可都是出了名的纯朴,虽说我干村长时间也没多长……可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不说最了解那也起码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哦,这样啊。那就从没人对你说过些什么不堪入耳的风凉话?”

“啊……”汉克咽了一口口水,“没、没有的事。再说,老爷,您问这些和这案件本身,它也没什么关联不是?”

巴尔弗雷亚笑得更欢了,“是吗?哦,那可能,真只是我想多了。”他整了会领口,把袖子挽上去,接着不紧不慢道,“错把村长您和那位娇艳欲滴的年轻寡妇联系到一起,真是我的失职,在这给您与伊薇特夫人赔个不是。”

霎时安静下来,紧接着场面炸开了锅。

“肃静!肃静!”芙兰猛烈拍打着身前的木桌,兴许是幅度实在过大,扬起的烟尘呛得她一连咳了好几声才止住,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声也因此渐渐平息。

卡伦稍稍抬了一下左手,巴尔弗雷亚点头示意领会。“怎么,你还觉得是我在污蔑你们俩不成?”

汉克再也无法忍受,扯着嗓子吼道:“这就是赤裸裸的诽谤!大人,您来评评理,这好端端的,明明应该问的是死者,怎么莫名其妙说到我头上去了。”

“安静!”卡伦站了起来,手拍在桌沿上。那只白瓷杯跳了一下,落回桌面,响得格外清脆。

汉克把那口气憋了回去,脸红得厉害。

巴尔弗雷亚倒是先退开半步,等卡伦坐稳,才重新面向他。“村长觉得冤枉,我也不好叫你平白受这个委屈。先不谈伊薇特夫人。吉比特出事那天,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奶奶的,说了多少遍了,就是村里的事。”汉克骂得飞快,“水渠要清,我去看;两户人家的篱笆坏了,我去安排木匠补上;那天上午还有人为了借农具闹得不可开交……你让我能怎么办?”

“那,一直忙到什么时候?”

“太阳下山以后。”

“晚饭在哪儿吃的?”

“我自个家。怎么了,要连碗筷都查一遍?”

“呵呵,那倒不必。”巴尔弗雷亚绕回桌前,拿起芙兰身旁的一张纸,低头扫了一眼,“用膳之后还出过门吗?”

“累了一天,谁还有那劲往外跑。”

芙兰仍在埋头写着。汉克也瞥向她,脸上多少有了点轻松的意思。巴尔弗雷亚把纸放回原处,眼睛直直盯着汉克。

“好吧,那如你所愿,咱们重回正题。你第一次见到吉比特的遗体,是民兵来找你才去的?”

“不然呢?鲁本先发现情况,跑来报给我,我跟着去了林子。府上几位姑娘来查的时候,我不是已经把这事说得明明白白了么?”

“的确,不过到底是不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那还有待商榷。死者身上验不出伤,口袋里还装着整整二十一枚铜雀。”巴尔弗雷亚举起右手食指摆了摆,“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呀,不对,应该说是月黑风高时候,怎么这倒霉蛋就死在离家不远的树林里呢?奇哉怪哉。你此前好像说过,他多么疼老婆,兜里那些难以解释的钱,多半是想给她买件新衣服。要我说,您猜得可真周到。”

“村里谁不知道这货疼老婆?”汉克又是吹胡子瞪眼的,“我就随口一猜,真相如何不归我管,那天早上的斜刘海女人不也说我不用插手吗?这伯爵府还有没有信誉可言啊?”

“啊,这您用不着麻烦伯爵大人,之后用餐去找府里的厨房总管了解下情况就好。”巴尔弗雷亚右食指敲了敲正中眉骨,凝神闭眼。“哎呀我亲爱的汉克村长,您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吐露真相呢?那天晚上,你其实就待在吉比特家里,和他的夫人一起共进晚餐。吉比特原本说好要回来接她,你就一点也不怕撞上?”

长凳上又响起几声低语,这回却没人接着起哄。芙兰停笔抬眼,那些声音便一点点低了下去。众人看看汉克,又看看双手抱胸的伊薇特,等着有人继续接话。

汉克喉头动了一下。“不,不,不。我无疑是愤怒的。您总不能因为我只是个村长,就一直凭空污人清白吧?”

巴尔弗雷亚没有搭理这句辩解,径直走到伊薇特跟前。伊薇特把双手交叠在膝上,那两只白亮的镯子本来半藏在袖口里,手一换位置,又一起滑了出来。

“这对镯子价值不菲吧,伊薇特夫人。即便是在王都,我也没见过几次这种质地的。”

“谢谢。”她把手往膝侧收了收,冷静地与他对上视线。

“是吉比特给你买的?”

“不是。”

“哦。”巴尔弗雷亚回头,“村长,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我怎么会知道。”汉克摊开双手,声音比方才高了些,“她戴什么,我还得过问?再说,就我这点收入怎么可能买得起。”

“这倒也是。”巴尔弗雷亚点点头,鼓起腮帮,“你适才说我凭空捏造不实的证言。呵呵,不急,喝茶需慢饮,心急则味散。好了,我想问你的,都问清楚了,回座吧。”

汉克愣住,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绕回长凳,草帽还搁在原处,他拿起来瞧了又瞧,才赶紧放到膝上。夹在他和伊薇特中间的农夫抱紧册子,尽可能往后靠了靠。

“伊薇特夫人,该你了。”

她干脆地起身走到桌前,向卡伦略一低头。后者没什么反应,似乎正在走神发呆。

“你之前说,死者原本答应带你进城,晚上不回村里住,隔日也请了假。嗯,这些我记下了。可我现在想问的是——他没回来以前,你在做些什么?”

“我想说的,还是那些,巴尔弗雷亚大人。”伊薇特轻轻整理了一下发梢,“吉比特近来都比较忙,在家待的时间不长,就想着陪我出去散散心。在他回家以前,我一个人在家等他。他回来,总得找得着人吧。”

“夫人,去城里的事,我已经听清楚了。可你能怎么证明,你那会真是一个人在你们的——家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呢?”

伊薇特将那缕头发别好,才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这话说得,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不妨拿出证据来给在场的人看看。如果不能,我也不需要额外去证明些什么。就这样。”

“看来,你和汉克村长都是那种不见红河不死心的人呐。艾露露小姐,请你把我刚才交代你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伙看看吧。”

艾露露“啊啊”两声,才慌忙从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翻出一个被棉布包裹的东西。她起身太急,差点把面前摆着的玻璃杯撞倒。

“各位请看,这是我从死者后院找到的。应该是……牛尾巴上的骨头。”巴尔弗雷亚从棉布里拈起那截骨头,“所幸发现的时候还不算太晚,我特意绕了两圈,耍了点手段,让它能一直维持原有的——气味。艾露露小姐,怎么样,这味道和你那天去拜访伊薇特夫人时候闻到的卤水味道相比,如何?”

“回巴老爷,虽说已经过了些时日,但我敢保证,就是这股味道。那天我和其他几个姐妹起得太早,来不及吃早饭,忙活一阵后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结果,刚好一进屋,我就注意到了这股子味道。”艾露露起先说得斩钉截铁,结果说着说着自己的耳尖反倒越来越红,音量也一点点小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晚上回来,艾露露一口气吃了好多肉。艾莉看她饿成那样,还把自己盘子里都扒拉了过去……不是,你打我干啥,你不也在那傻乐着吗?男人婆,你……”预想之外的话语被人用手捂上了嘴。艾莉无奈地叹了口气,朵莉亚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把整个房间闹得快活的爱丽丝与玛利亚。

人群都笑开了,汉克倒是没跟着笑。他死死盯着那截骨头,又看了一眼伊薇特,草帽被他扣在膝上,帽檐已经折进去一块。

巴尔弗雷亚等笑声消下去,才将骨头放回棉布。

“伊薇特夫人,这些吃剩的东西,是你自己埋在后院的?”

“不是,她直接就往——”

汉克忽然收住了声。坐在他身边的农夫转过脸来,怀里的册子也跟着歪了点。

巴尔弗雷亚没开口,倒是饶有兴趣地看向汉克,等他把那半句话说完。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汉克把草帽往膝上按了按,“村里谁家不这么倒点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她这次也——没埋?”

汉克偏头去看伊薇特。她仍站在桌前,只留一道背影可供后面的人看。

“先前问晚饭在哪儿吃,你说在自己家。”巴尔弗雷亚的声音仍不紧不慢,“在鲁本来找你之前,也没再出门。那么,这些东西怎么倒的,是你亲眼见的,还是后来听谁说的?”

“这跟那人怎么死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亲爱的汉克村长,把你知道的全说清楚,在场的所有人才好分辨这到底有没有关系。”

芙兰把刚才这几句话记了下来。笔尖刮过纸面,汉克的目光跟过去,又慌忙转向伊薇特。她终于侧过脸,淡淡地说:“老爷问你,你看我做什么?”

“连你也来问我!”汉克一下扭过身朝着站着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吼道,“那晚在你家吃完饭,我就跟你说了别随便倒在后院,你偏不听,直接倒那河里不多好!这下好了,怎么办?”

“这会儿你倒是越来越硬气了,呵呵,在床上的时候也没见你能有多硬呢?”

“你——”

“得了,我也是今天才看清你的嘴脸。你们男人啊,在床上说得和听得根本不是一回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这镯子碰不得水,要是坏了,你还能重新赔我副不成?”

“你,唉。姑奶奶你少说两句成吗?算我求你了。”

“呵呵,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你第一次闯进我家摸我屁股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你,到底还记得吗?”

“咳咳,嗯,暂且不要讨论太多与本案无关的话。”卡伦装模作样适时阻止两人没羞没臊的对谈,说着还瞥了一眼栗橙发色少女的方向,结果迎上的却是那个令她恨得牙痒痒的粉毛。又是笑得这么猥琐,也是个不要脸的货色。

“大人说的是,民女知罪。也省得各位继续在这绕弯子,我便直说了吧。人不是我杀的,也跟汉克没太多关系。我也不用避讳什么,我也不止只跟汉克一人行了这不轨之事。是这村的,或者不是这村的,只要长了那玩意能用的,基本都和我上过床。”

她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巴尔弗雷亚干脆回到座位上,双手抱拳,手肘撑在桌上,静静等她把话说完。

“可,我又何必去害吉比特?我在乎的不过是男人愿不愿意为我付出,钱财、饰品……以及其他能让我喜笑开颜的东西。我活着,早就不顾什么名分什么脸面了,就那么简单。因此,我不存在任何害他的理由。”

屋子里气氛逐渐变得更加诡谲,男人们脸上挂着不尽相同的神情。

伊薇特叹了一口长气,转身看向巴尔弗雷亚。

“您或许还要追问,倘若是我和其他人偷情的事败露,被吉比特发现了怎么办?说出来或许会十分荒诞,我和他结婚以前就早和他直说过,我是个滥情的贱货,别把我想得太好。可他还是,依然坚持与我完婚……我虽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证据,来证明我这番话不是信口开河。信与不信,全凭几位大人做主。”

言毕,伊薇特对着卡伦和巴尔弗雷亚鞠了两躬,随即转身走向长凳。抱册子的农夫赶忙起身朝另一头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她直接在汉克旁边坐下,两人之间却各自留了一点空隙。

芙兰此刻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阴晴不定地看向一旁的巴尔弗雷亚。后者摊了摊手,又伸了个懒腰,然后悠哉悠哉地起身走近卡伦。

“大人,您意下如何?虽然跟我一开始预设的场面有些出入,但也更直接地把那两人的关系揭露干净了。”巴尔弗雷亚贴近卡伦耳边低语。

卡伦扶额苦笑:“关系倒是清楚了。至于她说的其他那些,还得再核实核实。”她看了一眼伊薇特,又将目光转回来。“接下来按你的想法来吧。我已经彻底昏头了。”

“那再好不过,我的大人。放心,一切交给我吧。”巴尔弗雷亚这才望向一脸呆滞的众人。“各位,原本没想到这出戏会唱得这么快。那么也请允许我适当修改一下演出剧本。嗯,我想想,巴博斯大爷,对,就是你。请你来到台前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就行。然后,玛利亚和爱丽丝女士,可以准备重新回到厨房里干活了。晚餐也请准备得丰盛一些。”

两个不对付的人推推搡搡出了门。老巴博斯正慢吞吞起身,便被挤过来的两人逼得让了半步;等门合上,他才缩着脚,一点点走到中央。

“唔,哈咳唔哎。”老人咳了几下,咽下喉间的痰,才悠悠开口,“那还有啥可说可问的。你把我叫来我还以为只是想指证伊薇特干的那档子事,可她自己都全承认了,还有我这老头什么事?”

“的确,一开始是这打算。我听说你也曾揣着几十枚银鹰敲开了死者家的房门……”

老人把手往身上一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点笑。

“她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老爷要是还没听够,我也能再说说。”

巴尔弗雷亚脸上十分难得地没出现什么表情。

“这件事可以先放放。你在村里讲过的那些事,我倒还想好好听听呢。”

“大人的意思是?”

巴尔弗雷亚走近一步,眉头渐渐锁紧。

“一个‘神通广大’的灵媒。你应该认识吧?那个人,还是你的朋友。”

老人目光开始愈发凌厉、深邃,仿佛从这会儿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不太正经的男人。“老爷说的这些,我还不是很懂啊。我年纪大了,记忆力没那么好,没事的时候也就在村里四处乞讨点吃的穿的。年轻时磕药磕得厉害,落下一身病根,兴许是我哪次和旁人吹的牛被传到大人耳朵里了吧。”

“不会,你没那么简单,巴博斯。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那家伙和这几起案件有没有关联?你也不需要再蒙骗我,五年前他送我的画我至今都还好好留着。”

“难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原先也是个神棍,那就不奇怪了……咳咳……咳咳咳。”老人的笑伴随着嘶哑的咳嗽,缓了一下才又开口,“好吧,你既然知道约翰的事,那我也没必要再打哈哈了。不错,你们察觉到的这几起案子,全和他有关系。”

巴尔弗雷亚的语气明显冷淡不少,“他现在人在哪?”

“这我可不太清楚。即便我知道,你觉得,我会说出来吗?就算告诉你们,你们又能怎么样呢?哈哈哈,别忘了,他是如此地接近神,你们早就站在他搭好的舞台上了。”老人说得急,喘了会气,“我劝你还是打消想要复仇的念头,你的血液注定了你这辈子不可能活出你想要的一生。他已经把你改变为了更好的自己,不是吗?”

巴尔弗雷亚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与他不符的盛怒,身体抖动得越来越厉害,芙兰一把抓过他的袖子,这才勉强控制住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

老人看着那只抓紧袖口的手,慢慢将目光移向在场的其他人。他又咳了两声,等屋里静下来,才开口:

“时候不早了,大家也都早点休息吧。最后,就由我这老骨头为大家展示一下,那些身上找不出伤口的倒霉蛋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已将身上的包裹一甩,从怀里抽出一小块布。布角垂下来,中央托着一颗红色的小石子。

加兰和陀古萨见状飞扑上去,意欲不让老头得逞。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老人已将那块布朝另一只手一倾。石子贴上他掌心的刹那,一股浓郁的腥味便把整间屋子填满。老人直接倒了下去,褶皱丛生的皮肤一点点变得白净、透明。与之相对应的,那个不太起眼的石子渐渐发出由红转暗的光。

待到陀古萨整个人压在老人身上的时候,石头已经吸干了血,老人身上环绕着淡淡的白烟。

艾莉止不住地颤抖,紧接着,一片白色羽毛一摇一晃地飘在她的眼前。

“别怕,我在。我决不会让你遭受任何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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