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仰面躺在草地上,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
头顶的树冠被晚风吹开一道缝,露出深蓝色的天光,还有几颗刚冒出来的星星。
塞琪卡躺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截草皮,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适合我的是魔法?”诺诺问。
“你没有近身作战的天赋,魔法是最好的选择。”塞琪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简单讲了一遍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
力量分为魔法和斗气两条道路,源头实质相同。
超凡力量共分五大派系:元素、自然、幻术、死亡和奥术。
元素派系最常见,又细分为地、火、风、水四种基础元素。自然、幻术、死亡和奥术属于更高阶的形态,本质上也是由基础元素融合、演化而来。
魔法师通过精神力调动外界元素施法,借助法阵、咒文和增幅道具放大力量。环境允许的话,法师能调动的力量远超自身极限,高阶法师经常搞出近乎奇迹的效果。
战士则将元素力量凝聚在体内,转化为斗气使用。施展快,不依赖外部环境,但人体储存的力量有限,很难像法师那样引动大范围天地之力。
塞琪卡的水滴剑,就是斗气的一种应用。她将水元素压缩在剑刃上,形成类似高压水刀的锋刃,切石头和切豆腐差不多。
等级从一级到二十级。
一到四级,精英级;
五到十级,英雄级;
十一到十六级,传奇级;
十七到二十级,世界级。
二十级往上,神的领域,只存在于传说。
除此之外,教会还有一套独立的神术体系。严格来说那不算魔法,原理和信仰有关,塞琪卡也说不太明白。
简单来说,十级以下还属于常规战力。
十一级以上的传奇强者,开始脱离“个人武力”的范畴,更接近前世战争中的战略级武器。
“你是什么水平?”她问。
“上次评定是十级。之后一直没更新,也许现在还是。”
“那如果我被人杀了,就在这个领地里。”诺诺看着夜空,语气像在问天气,“你能杀光所有人替我复仇吗?”
塞琪卡皱了一下眉,似乎想说这算什么假设,但没开口。
她沉默几秒,移开视线,看向远处正在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抹夕光。
她没有回答,但意思很明显。
十级已经接近传奇级别。杀光主城一两千人也许费时,但清掉领主府里所有可能对她下手的人,大概用不了多久。
“你的体质确实不适合近战。”塞琪卡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你愿意学魔法是好事。这件事不能拖,必须尽快开始。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我不在的时候,你得有自保能力。”
诺诺正想接一句“那你现在就教我”,塞琪卡下一句直接把话堵死了。
“有人对你下过毒。那些人藏在暗处,想要你的命。”
笑意卡在喉咙口。
“……现在也是吗?”
“这几天没有。”塞琪卡摇头,蓝发扫过肩头,“从你高烧退下来之后就没有了。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守在门口,也许是对方在等风头过去。”
塞琪卡之前不是单纯警惕。
她在找凶手,也在替她守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蓝毛什么都不说,该做的都做了。
“所以你之前总盯着食物和水。”诺诺说,“你一直在判断里面有没有毒,也在判断那个人还在不在领主府里。”
塞琪卡没有否认。
诺诺想起了很多细节。
每次她端起水杯,塞琪卡的目光都会跟着杯口移动。
滤水演示那天,塞琪卡坚持要先喝。被她推开后,视线仍停在她喉咙上,直到确认没有异常才移开。
“你怎么确认?用斗气吗?”
塞琪卡点头:“水属性斗气能感知水中的毒素。不是所有种类都能察觉,但常见的可以。毒素溶进水后,会破坏水元素本身的流动结构,就像往溪流里丢了一块石头。我能感觉到那种波纹。”
诺诺沉默片刻。
“你对丝袜过滤的水也警觉,是因为你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东西?”
塞琪卡垂下眼,没有反驳。
诺诺沉默了片刻。
难怪。
她当时还以为塞琪卡是在质疑自己的办法。
现在想想,或许是在担心别的东西。
“几天前。”塞琪卡继续说,“我收到消息,你和你父亲同时高烧,领地乱成一团。我从王都连夜赶回来,快马加鞭,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她的语速不快,像在复述一份公文。
“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高烧刚退,人醒着,却很虚弱,躺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我看着你的眼睛,你不认识我。烧得太高,意识也不清醒,连贴身侍女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她停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还是来晚了。”
“然后第三天,你醒了。”
诺诺安静听着。
“我检查了那天厨房送去的汤药和肉糜。”塞琪卡说,“老领主那份,残渣里有毒。不是河水污染那种,是有人精准投进去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在掌心压出浅白痕迹。
“下毒的人很谨慎。剂量不大,单独一次不会致命。但如果连续服用,身体会一直虚弱,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很自然的时机死去。”
诺诺的手臂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所谓自然的时机,就是高烧、卧床、器官衰竭。
所有人都会以为老领主死于伤口感染和水污染。连她自己也一度这么认为。
他或许确实受了伤,也或许喝过脏水。但真正夺走他性命的,未必是这些。
“你查了多久?”诺诺问。
“那之后的每一天。你醒来后,对方就收手了。”塞琪卡松开掌心,手指重新搭上剑鞘,“我信不过这个领地里的任何人。家臣、侍女、厨房帮佣、送菜的农户,每个人都有可能。”
“也包括我吗?”诺诺问,“我感觉你一直在观察我。”
“最开始,也包括你。”塞琪卡试图解释,“我怀疑过精神魔法。幻术学派里有精神操控类法术,也许有人趁你虚弱时控制了你。”
“你的恢复速度太快了。”
“快得像那些毒从来没有进过你的身体。”
“现在看来,也许真如那个吟游诗人所说。”
“你得到了某位神明的眷顾。”
不用想,塞琪卡八成是从柯比那个酒鬼嘴里听来的。
净水的事情刚传开,那家伙就开始宣扬什么“神明眷顾墨提斯家族”。
只要有人请他喝酒,这句话很快就会变成一首歌。
可如果不是自己的穿越,这具身体现在大概已经和老领主一起躺进墓地了。
按照敌人原本的计划,她本来也该死。
诺诺眉头皱起。
如果幕后黑手真是格兰瑟姆伯爵,联姻已经缔结,他们没有理由连她一起杀掉。
难道除了格兰瑟姆,还有别人想要她的命?
她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什么狗屁神明眷顾。”
她嘟囔。
“柯比那个酒鬼,只要给他足够的酒,连太阳都是他亲手挂上天的。”
她抬起头,看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
“我现在连个能帮我算账的人都找不到。”
“除了贪官,就是贪得更多的贪官。”诺诺说,“什么事都得我自己来。”
那些账本她处理得了。上辈子比这复杂十倍的财报,她一下午就能拆完。
但她不能把所有时间耗在核对税粮账目上。还有更重要的事。
“账本的事。”塞琪卡忽然说,“其实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诺诺侧头看她。
塞琪卡没看诺诺,望着头顶树枝间漏下来的几缕月光。她的表情比平时柔和,像在翻一本积灰很久的旧书,正试图辨认某一页模糊的字迹。
“你还记得佐叶琳吗?我们小时候的玩伴。她父亲巴托,是老领主的会计官,负责领地的财务记录。”
诺诺闭上眼,在原主杂乱的记忆里翻找了片刻。
棕色长发松散地编在肩前。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听别人争执,也从不急着打断。
可只要有人说“不玩了”,她总能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留下来的办法。
“佐叶琳。”诺诺睁开眼,“洛伦迪卡家的女儿。”
“是她。”塞琪卡的声音里透出一点笑意,“小时候玩过家家,从来都是她当总管。谁做饭,谁演卫兵,谁负责巡逻,她都记得很清楚。”
“要是有人不满意呢?”
“她会重新安排。”
“要是有人想回家?”
塞琪卡想了一下。
“她会笑着劝到那个人改变主意。”
“那她现在在哪?”
“地牢里。”塞琪卡说,“她父亲被判了重罪,全家连坐。”
诺诺没有立刻接话。
不用想。
以她那个便宜爹的作风,这多半又是一桩冤案。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草屑和碎泥,朝塞琪卡伸出手。
“塞琪,走了。”
塞琪卡抬眼看她。
“现在就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