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今天很不高兴。
她把手里的防晒霜翻来覆去看了第三遍。粉白纸盒，软管包装，成分表和防晒系数在这个世界没人看得懂。
西门下水道疏通完的那天凌晨，系统结算给了她两百点繁荣值，顺便解锁了新玩意。
【新兑换项解锁：防晒霜（SPF50+，PA+++）】
【兑换价格：20点繁荣值/盒】
诺诺原本没打算换。
丝袜都能拿去过滤河水，鬼知道防晒霜是不是什么特殊作用。她抱着试水的心态换了一盒。
事实证明，它真的只是防晒霜。
“怎么就管不住这手呢。”
一双丝袜两点繁荣值，一盒防晒霜二十点。
等于十双丝袜当场蒸发。
这东西倒不是完全没用，现在正值盛夏，长期行军的士兵多少用得上。
但按商会底价一双丝袜十第纳尔来算，这管白色膏体价值整整一百第纳尔。
一百第纳尔，比一个普通士兵的全身装备外加口粮军饷还要多。
现实就是这么冷血。
诺诺叹了一口气，把防晒霜塞回盒子。
先放着吧，兴许哪天真能派上用场。
她照例走向庄园花圃，准备开始今天的魔法练习。
支架和藤蔓都还在。叶片被晨露打湿，泛着健康的深绿色。卷须沿着木杆绕了三圈，最顶上的黄花已经谢了，原本那里留着一个膨大的翠绿色瓜纽。
不对。
瓜呢。
诺诺站在花圃前死死盯着那根藤。那个瓜纽昨天还挂在第二个节上。手指粗细，带着嫩绿的纵纹，顶端的黄花刚刚枯萎。她弯下腰扒拉了两下叶子，绕到花圃另一边，又绕回来。
还是没有。
“我那么大一个黄瓜呢？”
佐叶琳和塞琪卡刚好路过。两人见诺诺正蹲在花圃前，眼神极其凶狠的盯着那根空荡荡的藤蔓。
“怎么了？”佐叶琳问。
诺诺抬起头，表情郑重。
“佐叶琳，塞琪卡。领主府进贼了，还偷到了我的头上。”
“丢了什么？首饰还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的黄瓜不见了。”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不就是一根黄瓜吗。”佐叶琳随口说道。
“这不是普通的黄瓜。”诺诺腾地站起身，“这是我用魔法种出来的黄瓜。也是我头一回成功养活一株植物。”
她脑子里翻出上辈子的惨痛记忆。
她曾经很会养植物，黄瓜、苦瓜、香草，连难伺候的鲜花都养活过不少。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情况全变了。
她每天照常浇水施肥修剪，步骤一个不落。可那些盆栽就是一点点枯死。
朋友送她一盆薄荷，拍着胸脯保证这东西绝对死不了。
三个月后，薄荷死得透透的。
像是无论怎么努力，都留不住什么。
养什么，死什么。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靠着魔法养活了一根黄瓜，成功破除魔咒。
结果呢？
瓜没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偷黄瓜了！”诺诺咬着牙，“这个小偷，他是在公然挑衅我这个领主，在践踏我的魔法道路——”
“什么时候不见的？”塞琪卡冷静打断。女骑士不问动机，也不怀疑诺诺记错，直接切中时间点。
“今天早上。昨天傍晚我看还在。”
塞琪卡点点头。
“我知道了。”
佐叶琳欲言又止。她看着诺诺那张绷紧的小脸，很识趣的把“会不会是你自己碰掉了”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这时，侍女莉希小跑着过来。
她手里举着一根黄瓜，翠绿笔直，表皮带着细密的小刺。
“领主大人！这根黄瓜给您！”
诺诺瞟了一眼。
这不是她那根。她那根黄瓜更弯一点，瓜蒂处有一圈浅色的花纹，莉希手里这根完全没有。
“我不要这个，我只要我原来那根。”
“可是……附近就只有这根了，是厨房那边拿的。”莉希越说越小声，“可能是哪个侍女好奇，顺手摘走了。您别太生气……”
诺诺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公然挑衅”有点过。
“……行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那根黄瓜。
“就这根吧。”
说到底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要不影响后续练习魔法就行。
她把新黄瓜托在掌心，闭上眼集中精神力。
藤蔓末端缓缓抽出一根嫩绿的细丝，一圈圈缠绕上黄瓜的断口。
黄瓜被重新固定在了藤蔓的第二个节上。接口处还能看出细微的色差，但藤上至少不再空荡荡的。
诺诺盯着看了一会儿，勉强算它完璧归赵。
随后几天诺诺忙得脚不沾地。早上练魔法，白天处理公务，下午还要往返工地监工。
桥墩已经重新加固，木工正在更换梁木。木料和石块天天往河边送，桥上那些缺了、歪了的地方，也陆续换上了新木头。
黄瓜的事却没了下文，问来问去，谁都说没见过。
诺诺忙起来，也顾不上再问。
从老约恩营地回来的第四天，正好赶上月中，该交第一批货了。
河水比先前清了不少，滤水站退下来一百来双旧丝袜。诺诺把下水道奖励换来的、这几天每天攒下的也拿出来，凑齐了两百双。
清点的时候铺了一大片。
真收拾好，几个布包袱就装下了，拎着也没多沉。
她按和老约恩谈好的价钱算，一双十第纳尔。
两千第纳尔，就在这几个包袱里。搁在以前，谁拎着它们从她面前过去，她都未必多看一眼。
这钱拿回来，总算能补一补挖下水道留下的亏空；要是全拿去修桥，一期工程的大半缺口也就填上了。
想到这，诺诺看背包里那盒防晒霜越发不顺眼。
早知道丝袜这么值钱，当时绝对不该手欠。
这是她跟佐叶琳商量好的第一批试销货。颜色配得很齐，黑色和肤色各六十双，白色和灰色各三十双，剩下二十双全是不常见的特殊色调。
包装用了最细的亚麻布袋，袋口系着银灰色丝带。
看起来确实很有高档货的派头。
“告诉老约恩。”
她把包袱递给塞琪卡。
“第一批货别急着全铺出去。先挑几家最有钱的老主顾，免费送几双当样品。”
“剩下的货等市场反馈回来再统一定价。”
塞琪卡应了一声，接过包袱转身出门。
女骑士直到傍晚才赶回庄园。
夕阳越过高高的围墙，在石板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
诺诺正坐在花圃边练习。她指尖渗着微光，正小心翼翼的引导精神力，温养那根嫁接上去的黄瓜。
缝合处已经快看不出什么色差了。
按照灰袍法师留下的笔记，这种精细练习对精神控制力的提升极大。断口处的组织结构复杂，比单纯催生新藤蔓难得多。
塞琪卡在花圃边站定，晚风吹动了她的蓝色短发。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诺诺敏锐的发现，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丝。
“我找到你的黄瓜了。”
塞琪卡双手抱胸。
“准确的说，我找到了那个偷黄瓜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