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这才想起来,难怪塞琪卡最近两天总是怪怪的。
前天傍晚,她在走廊撞见塞琪卡从厨房方向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去干什么。
塞琪卡没回答,反而问她最近厨房有没有少食物。
当时诺诺以为她还在查黄瓜的事,现在回头看,她查的显然不止是黄瓜。
塞琪卡带着她穿过庄园后门,走上那条碎石小径。
草坪还是那片草坪,那棵大树也还是那棵大树。树干上几道旧剑痕还在——上次塞琪卡就是在这棵树下立了血誓,单膝跪地,把剑举过头顶,说“我的剑,我的荣耀,我的一切,都将为您而战”。这才过去没多久,如今她要带自己来同一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让自己看她练剑。
诺诺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塞琪卡。
“所以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带我爬山?”
“……”
“塞琪卡,你不会是在约我吧?”
蓝发骑士脚步顿了一下,停顿时间刚好长到足以构成嫌疑。
“不是。”
“那为什么非得来这里?”
塞琪卡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指向不远处那座高塔。然后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前。
“嘘。”
诺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座塔楼是庄园最老的建筑之一,石墙爬满枯死的常春藤,门板上的铁箍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原主小时候偷偷进去过一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老领主得知后大发雷霆,从此不准任何人带她靠近。时间一久,连诺诺都快忘了庄园里还有这座塔。
也就是说,偷瓜贼在塔里?
两人贴着石墙摸到门口。木门年久变形,合页处裂开一道指头宽的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诺诺凑近缝隙往里看。
塔底没有家具,没有火盆,只有墙角堆着一小堆干草,勉强算个床铺。
侍女莉希跪在干草前,裙摆铺在地上,露出半截沾了灰的小腿。莉希挡住了大半个角落,诺诺换了几个角度,才从她肩后看见干草上蜷着一团黑影。看不清是什么,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猫猫,我能找到的食物就这么多了。”莉希把掰好的面包放在干草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塔底还是能听得很清楚,“我自己家里也没多余的吃的,还得给弟弟妹妹留一点。今天厨房剩了半块黑面包,我藏起来了,没人发现。”
原来是猫。
可那团黑影始终没有动。
普通的猫闻到食物,早该凑上来嗅了。它却仍旧缩在干草里,只在莉希把面包推近时,极轻地动了一下。
干草摩擦的声音有些沉。
不像爪子踩过去,倒像布料拖过地面。
诺诺盯着看了片刻。那团东西实在太黑,塔里光线又暗,她只能看见两点很淡的反光,在莉希肩后闪了一下,很快又藏了回去。
大概是眼睛。
可能是只体型比较大的野猫。
或者受了伤,不敢靠近人。
诺诺在门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之前还以为是哪个侍女嘴馋,顺手摘回去吃了。没想到是拿来喂猫。
说到底只是一根黄瓜,莉希也不是故意的,以后提醒她别再动花圃里的东西就行。
诺诺拉了拉塞琪卡的袖口,准备悄悄离开。
“上次那根黄瓜,你还记得吗?”莉希的声音又从门缝里传出来,“那是领主大人用魔法种的。我不知道,顺手摘了下来。”
“她好像很伤心。我后来赔了一根,可她一眼就看出不是原来的。”
诺诺脚步顿了一下。
莉希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自己可能都吃不饱,却还在偷偷给一只流浪猫送食物。诺诺没有回头,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干草堆里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肚子……好饿。”
这就不是猫。
猫怎么会说人话。
两个人同时停住。诺诺慢慢转过头,用气声问:“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塞琪卡没有回答。她的拇指已经抵上了剑格。
诺诺深吸一口气,推开塔楼的木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锈响,在空旷的塔底来回弹跳。
莉希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干草堆上蜷着的不是什么流浪猫。
是一个人。
灰白色的皮肤。
凌乱的银白短发。
一双细长的尖耳朵从发间探出来。
那人被开门声惊动,慢慢抬起头。一金一蓝两只异色瞳孔在昏暗的塔楼里微微收缩,下意识往干草深处缩了缩。
“卓尔。”
塞琪卡的声音不响,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剑已出鞘,暗灰色剑身上的水膜发出细微的嘶鸣,白雾沿着剑脊缓缓散开。
她没有挥剑,也没有上前,只是横剑挡在诺诺身前。
诺诺听到这个词,心里猛地一跳。
诺诺当然知道这个词。原主小时候没少被“卓尔会把你抓进地下城”的故事吓唬,后来才知道,那些并不全是童话。
地底城邦、蜘蛛女神、边境劫掠者。墨提斯家的先祖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防备他们。
可她从来没真正见过。
这个世界和前世印象里的中世纪太像了。时间一长,她甚至快忘了那些传说里的其他种族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今天。
一个活生生的卓尔就躺在她面前。
诺诺这才真正看清对方的模样。
她瘦得厉害,锁骨和颧骨都凸了出来,嘴唇干裂发白。黑色皮衣多处磨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旧伤。
她甚至没有莉希高,看起来不像传说中的地底掠夺者,更像一个快要饿死的孩子。
莉希脸色惨白。她显然没有料到领主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根本没时间去想“为什么被发现”或是“会受什么惩罚”。她明明腿都在抖,却张开双臂,整个人挡在了塞琪卡和那张烂草席之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拼了命往外挤。
“别伤害她!”
“她不是坏人!”
“真的!”
莉希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害怕,但却异常坚定,死死挡在前面。
“猫猫她……”
“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