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整个墨提斯城疯了。
原本蹲在街角晒太阳的人，开始扛木料。
城墙下面堆满了石块。
木匠、石匠、铁匠和泥瓦工忙得脚不沾地。
西城到处都是被拆下来的旧木板和碎瓦，屋顶上不断有人爬上爬下。锤子敲击木梁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几乎没有停过。
所有人都在修房子。
原因很简单。
领主府宣布了一项新政。
只要领取街牌，就能免费翻修房屋。
一个月前，如果有人敢这么说，大概只会被当成骗子。
贵族主动出钱替平民修房子？
还不收税？
白日做梦呢。
可现在不一样，新领主是真的会给挖泥的人发肉。
也是真的领着一群拿木棍和旧武器的农民，击退了格兰瑟姆那一百重甲兵。
更重要的是。
这一个月里，诺诺承诺过的事情，虽然过程总有些奇怪，却没有一件落空。
第一批街牌只发给西城五十户。
那里房屋损坏最严重。
屋顶漏雨。
墙体开裂。
有些房子甚至需要木桩撑着才能继续住人。
领主府原本以为五十户已经不少。
结果名单刚贴出去，人群就堵住了登记处。
有人带着地契。
有人扛着断掉的房梁。
还有人直接把漏雨的瓦片抱到了领主府门口。
最后，领主府又追加了五十户。
第一批共一百户。
差不多覆盖了西城最危险的区域。
同时，领主府承诺。
等西城修缮完成，就开始处理其他街区。
于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领主府沿用了之前修桥和清理下水道的办法。
以工代赈。
没有固定工作的，可以去工地搬运木料。
会木工的修屋顶。
会砌墙的补墙。
不会这些的，也能运石头、和泥、清理废料。
一百户房屋的工程被拆成许多小块，再分发给不同工头。
西城很快挤满了人。
连其他街区的人都往这里跑。
木料涨了。
石材涨了。
铁钉和绳索也涨了。
就连住宿都跟着涨价。
因为领主府包下了城里的旅馆，又租了不少空屋，用来暂时安置西城居民。
整个墨提斯城像被人突然拧紧了发条。
每个人都开始跑。
“实在抱歉，领主大人。”
裁缝一边说，一边从后屋抱出布料。
“最近的活实在太多，让您久等了。”
他脸上全是汗，肩膀上还挂着量衣尺。
诺诺和勒娜坐在店里。
门口不断有人进出。
有人要修补工作服。
有人要给工头做新外套。
还有人干脆拿着一块布，问能不能缝成能装铁钉的大口袋。
裁缝刚走到诺诺面前，门口又进来几个客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说道：
“请稍等，我先为领主大人——”
“不用。”
诺诺抬手打断。
“你先忙他们。”
裁缝愣了一下。
“可是……”
“我自己来。”
诺诺从他肩上拿下量衣尺。
“到时候把尺寸告诉你就行。”
裁缝还想说什么。
可门口的人已经开始催了。
他只好连连道歉，然后转身去招呼客人。
勒娜看着店里忙碌的人群。
“他们为什么这么忙？因为你的政策？”
诺诺把量衣尺展开。
“嗯。”
“为什么不直接下命令？”
勒娜问。
“你是领主。”
诺诺走到她身后，先量肩宽。
“命令没办法让这么多人主动干活。”
勒娜想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拿刀逼他们。”
她说得非常认真。
“我可以盯着。”
“谁偷懒，就砍他。”
诺诺手里的尺子停了一下。
果然。
平时相处久了，容易忘记勒娜在卓尔社会里学到的东西到底有多直接。
“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他们主动。”
诺诺重新拉直量衣尺。
“被刀逼着干活的人，只会想着怎么偷懒和逃跑。”
勒娜点了点头。
“那就把逃跑的人也砍了。”
诺诺沉默。
“先不讨论这个。”
她绕到勒娜面前。
“你一直穿保安队制服，是因为没有别的衣服吗？”
“有。”
勒娜回答。
“主母给过我衣服。”
“莉希也给过。”
“那你为什么不穿其他衣服？”
勒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制服。
“因为这个很有趣。”
“有趣？”
“穿上以后，别人看我的眼神会变。”
勒娜说道。
“不会躲开。”
“不会害怕。”
“会让我帮忙。”
“也会给我东西。”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包好的糖。
“昨天有人给的。”
诺诺看着那块糖。
“这不叫有趣。”
“这叫开心。”
勒娜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穿这个，是有趣。”
她看向诺诺。
“你和莉希，是开心。”
诺诺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记录尺寸。
她决定不和勒娜争论“有趣”和“开心”的定义。
至少现在不用。
量到头部时，诺诺用尺子比了比勒娜的耳朵。
卓尔的耳朵比人类更长。
普通兜帽不太合适。
如果近卫队长要有新制服，兜帽两侧应该留出足够空间。
最好还能遮阳。
方便藏武器。
布料不能太厚，否则影响行动。
也不能太薄，不然挡不住白天的光。
诺诺一边想着，一边把尺寸记下来。
勒娜忽然说道：
“但钱迟早会花光的。”
诺诺没有否认。
“等快花光的时候。”
勒娜说道。
“我再拿刀逼他们干活。”
诺诺用量衣尺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要总想着拿刀。”
勒娜捂住额头。
“不行吗？”
“而且。”
诺诺说道。
“真这么做，就不有趣了吧。”
勒娜沉默片刻，似乎觉得有道理。
诺诺把最后一个尺寸记下。
“再说了。”
“花钱本来就是我的目的。”
勒娜看向她。
诺诺收起量衣尺。
“能花多少，就尽量花多少。”
“最好让整个墨提斯的钱都流动起来。”
勒娜皱起眉。
这显然超出了她熟悉的任务逻辑。
“钱花光，不是坏事吗？”
“要看花到哪里。”
勒娜还是没有完全理解。
诺诺反问她。
“还记得我在会议上说的，这项政策叫什么吗？”
勒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说道：
“唔。”
“百亿补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