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跑，往左后方那条巷子跑。只要拐进去，绕两条街就能到安全区域，广告说得对，他不是魔法少女，他没有力量，他冲上去只会多一个需要被救的人，这是最优解，没有任何理由不跑。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沈清漪跪在那里，把白猫抱在怀里，肩膀在发抖，那团黑雾离她不到三米了。
她今年十七岁，今天下午她还笑着对他说“记得发群里”。明天还有英语课的展示，她还要调PPT格式。
林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跑的。
他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起来了。他朝那个方向跑，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计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过去能干什么。
但他没有停。
黑雾已经触到了沈清漪的肩膀——她的战斗服开始变暗，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倾。
林墨冲到她面前，张开双臂。
他闭了一下眼。
风声在耳边停住了，那些打斗声和呼喊声，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道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苍老的，慵懒的，像是刚睡醒的老头子翻了个身。
“小子，会死哦。”
林墨愣了一瞬。他下意识地转头，周围没有人。不，不对，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安了个扩音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害怕，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害怕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我知道。”
他说出来了，不知道是说给那个声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林墨感觉到了一股风，那风里有旧书页的味道，有晒过太阳的干草的味道，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慵懒了。
“以夜之名，窥见星辰陨落之人啊。当你的心跳与魔核共鸣之时，我将赋予你弑神的利刃。你，可愿踏入这永恒的轮回？”
林墨听不太懂前面那些词。他只知道，这句话问的是：你愿意吗？你愿意接受这个代价，去救一个你不算多熟的人吗？
他没有犹豫。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光从地面升起，不是从他身上亮的，是从他脚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画了一个圆，然后那个圆骤然亮起。符文从地面浮升，在空中旋转变大，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银色的墨水写成的，散发着冷冽的光芒。
一只灰白色的老狐狸从街道左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它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毛色灰白相间，尾巴有好几条，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说：终于等到你了。
九尘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它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也没有“你是被选中的孩子”那种桥段。
它只是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尖锐的痛感从指尖传来，林墨倒吸一口凉气，血珠从伤口渗出，但没有滴落，那些血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一样，悬浮在空中，沿着金色的轨迹流动。
九尘松开他的手指，退后半步，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些血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符文——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但每一个笔画都精准得不可思议，符文成形的那一刻，它猛地炸开成无数光点，然后那些光点像雨一样落在他身上。
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是从胸口正中央开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然后蔓延开来，沿着血管，沿着骨骼，沿着皮肤下的每一寸肌理。那种感觉不是痛，但是比痛更难形容。像是一个人的身体在被重新定义。
而且，
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缩小，肩膀向内收拢，喉结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皮肤从指尖开始变得细腻，指甲也变得扁圆可爱有光泽。
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腿。白色的丝袜裹住整条小腿，直到大腿根部裙摆的下方。袜口上方还有一圈极细的银色蕾丝边，紧紧贴着他的大腿。
他的腿变得笔直纤细，不再是男生那种有棱角的线条，而是柔和地收拢到一个细窄的脚踝，脚上套着一双白色短靴，鞋跟不高，鞋面上缀着一枚银色的搭扣。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这是她自己的腿？
她试着动了一下脚趾，她能感受到丝袜的丝滑，还带着一点凉意。
然后她的衣服，校服在光芒中融直接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白底银边的裙装，领口是立领的，收窄的袖口，裙摆刚好露出一点绝对领域。
腰上系着一条银白色的腰带，上面坠着一枚小巧的铃铛。
她伸手摸了摸裙摆的布料，光滑柔软，比校服轻得多。
她把裙摆往下扯了扯。但是短裙本来就短，怎么也要露出大腿。
林墨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废墟中间，穿着魔法少女的裙装制服，银白色的长发披在她肩头。
沈清漪跪在她身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只趴在电线杆底下的白猫动了动耳朵，醒了过来。
而那团黑雾，在林墨变身完成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墨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肩膀上突然一沉，九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他肩上，蓬松的大尾巴扫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别愣着。”老狐狸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跟他脑子里那道庄严的声音判若两狐。
“把人拖走，她再待在这里要被你身上散发的新手光环闪瞎了。”
林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裙褶，又看了一眼腿上裹着的白色丝袜。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平。
“魔法少女制服。”九尘的语气更平。
“为什么有丝袜。”
“因为魔法少女穿裙子的时候一般都穿丝袜。”
“我不是女生啊。”
“那你现在也不是男生了。”九尘的尾巴尖晃了晃，“另外提一句，你现在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看，裙子很配你，白丝也很配你的腿。”
林墨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把这老狐狸扔出去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清漪，吸了一口气，弯腰把她拉了起来。她的腿在发软，整个人半靠在林墨身上。当她的手臂碰到林墨裹着丝袜的小腿时，她明显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她的白猫也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跳上了她的肩膀。
“走。”林墨说。
“你……”沈清漪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是……”
“回头再说。”
林墨扶着她往封锁边缘跑。裙子在她跑动的时候晃来晃去，她很不习惯这种布料贴在腿上的感觉，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丝袜在大腿内侧轻轻摩擦。
肩膀上那只老狐狸稳稳地趴着，尾巴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时不时还瞥一眼她跑动的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你‘嗯’什么。”林墨边跑边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白色挺适合你的。”
“闭嘴。”
“好凶啊，刚签完约就这么对前辈说话。”
林墨咬着牙，扶着沈清漪跑出了封锁区，身后那团黑雾的咆哮声被光幕隔开了。
她站在安全区域的边缘，弯着腰喘气，裙摆上沾了灰，额头上全是汗。九尘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尾巴尖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
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