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璃在控制台上调了一下参数，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两分钟后，测试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探进头来。
“方姐，你叫我？”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穿着分庭的白色训练服，左边胸口绣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她的肩膀上蹲着一只棕色的松鼠，正抱着一颗坚果专心致志的啃着。
“小楚，进来吧。”方璃招了招手，“帮个忙，测试一个新人的辅助能力。”
小楚走了进来，好奇地看了林墨一眼，目光在她银白色的长发和裙摆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蓝粉色的眼睛上，表情有些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方姐，怎么测？”
“站到那边去，”方璃指着房间另一端的测试靶，“让她用‘根源强化’强化你的攻击。”
小楚走到靶前，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只松鼠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墙角继续啃坚果，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边在干什么。
“你看着小楚。”方璃对林墨说，“试着感知她的力量脉络，就是她体内魔力流动的方向和密度，然后试着‘强化’它。”
林墨站在离小楚大约三米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他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的呼吸，把注意力从视觉、听觉上移开，沉到身体更深处的那一层。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温热的魔力在缓慢流动，然后他把那种“感知”往外延伸。
她感受到了，在小楚身上，有一些线，这些线不像是实体的，更像是光的脉络，从她的胸口中央发出，沿着肩膀延伸到手臂，再到指尖。那些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流动顺畅，有的在某个节点处微微凝滞，像是水管里有一小块堵着的东西。
她能看到走向，能看到哪里在阻塞，哪里在浪费。他甚至能看到那股力量在到达拳头的时候，因为一个微小的“扭结”而损失了至少三成的威力。
她没有多想，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根线。像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绷紧的琴弦，把那个扭结解开，让力量的流向变得更加顺畅。
小楚的身体微微一震，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几乎没有做什么准备动作，随手打出一拳——轰！
测试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向后倾斜了几乎三十度才弹回来。面板上的数字跳了起来。“攻击力：180。”
房间里安静了。小楚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这……这是我的攻击？”
方璃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然后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记录曲线，那个数字不是一点点涨上去的，是从小楚原本的基准值直接跳到了180，就是一瞬间。
“再测一次。”方璃说。
林墨吸了一口气，再次集中注意力。这一次她更熟悉那种“拨动”的感觉了，她找到了小楚力量线上另一个小小的阻塞点，用更轻的力道拨开。小楚又一拳打出。“攻击力：192。”
方璃沉默了很久。她把平板放下，又拿起来，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林墨，表情非常复杂。
“你知道普通魔法少女的‘强化’能力是什么效果吗？”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绝大多数强化型魔法少女，能给队友提升20%到30%的攻击力，那就已经算优秀了。能在任务中稳定提升50%的，那是会被王庭重点培养的人才。”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而你这个，翻了近四倍。”
她又停了一下。“而且你的操作方式不对。”她说，语气变得更加专注，“你不是在‘强化’。你是在‘重塑’。你改变了她力量的结构，把她原本就在那里的力量重新排列组合起来，像是把一团缠在一起的耳机线全部理清了。”
九尘在林墨肩上晃了晃尾巴。“我说过。”它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我早就知道”的味道，“你的适配率99.7%。”
方璃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又按了几个按钮，调出了第二个测试界面。“下一个，‘理性分割’。”
小楚站到测试区中央，方璃给了她一个指示：“回忆一件让你害怕的事。越具体越好。”
小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她的表情开始变化。先是嘴角抿紧，然后呼吸变得不均匀，肩膀微微向内收拢。她放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林墨能看到她的力量线在变化，那些原本流畅的、明亮的脉络，开始变得暗沉，有几个节点在剧烈地闪烁，像是在经历一场小型风暴。
“现在，”方璃对林墨说，“试着把她的恐惧情绪剥离。”
林墨走上前一步，她伸出手，按在小楚的肩膀上。指尖碰到她训练服布料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她能看到她的恐惧，深灰色，沉甸甸的，像一块湿透的毛毯盖在她力量的脉络上。他能看到那块东西在哪里，边缘在哪里，它附着在哪几条线上。
她轻轻“托”了一下。像把一块石头从水里捞起来。那团深灰色的东西从她的指尖，从小楚的魔力线上引了出来。她没有把它消灭，只是把它从小楚的意识里移开了。像一个容器里的水，被倒进了另一个容器。
小楚的呼吸突然平稳了。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完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困惑。
“……刚才我还在害怕，”她说，语气像是刚睡醒，“突然就没有怕的感觉了，好奇怪，像是那段记忆还在，但那种‘害怕’的感觉……消失了。”
方璃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读数。“恐惧指数：87 → 4。”她读出来，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持续时间，只要你不主动解除，效果能维持数小时。”
她把平板翻过来，屏幕对着自己，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数字没有出错。然后她抬起头。她看向林墨的眼神变了，像是一个医生在看完所有检查报告之后，终于确定了诊断结果。
“林墨——”她关掉测试面板，转过身来面对他，“你的基础战斗力的确是战五渣。连普通人都不一定打得过。”
林墨：“……嗯。”
“但是你的辅助能力——”方璃顿了一下，“是我见过最强的。”
她伸出第一根手指：“‘根源强化’。那不是强化，那是重塑。它能让一个普通魔法少女的攻击力翻四倍，这不是数据上的‘增益’，是法则层面的‘改变’。”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理性分割’。你的能力不是压制负面情绪，是移除。你能让人彻底摆脱情绪的困扰，而不是暂时麻痹。”
她停了停，看了九尘一眼。九尘正趴在林墨肩膀上舔爪子，感受到方璃的目光，抬起头：“还有一个。”
方璃点了点头：“第三个能力是什么？”
“‘创伤重演’。”九尘说，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把别人的痛苦记忆转移到自己身上，但风险很高，等回头再说。”
方璃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把平板夹在手臂下，看着林墨的眼睛。
“你现在明白你的定位了吗？”她问。
林墨站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穿着魔法少女的裙装，银色长发垂在肩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而纤细，指甲泛着珠光。这双手连一拳打出的攻击力都只有5。
他抬起头。“……我是辅助。”
“不是普通的辅助。”方璃说，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是最强辅助。但有一个问题——”她看着她。“你的能力消耗很大。每用一次，你的身体变化就会加速。你今天的样子，跟昨天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你连续使用能力……”她没有说完，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掌心朝上，又翻过来。她能看到自己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九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沉沉的，不带什么情绪：“怕了？”
林墨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她抬起头。“……继续测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