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震了。
林墨从被窝里伸手摸到床头柜,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分庭通知的红色横幅横在锁屏正中央,通知只有四个字:紧急集合,他盯着看了两秒,掀开被子坐起来。
十月底的冷空气从窗帘缝里灌进来,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九尘在枕头旁边缩成一个毛球,尾巴盖着鼻子,只露出一只耳朵,林墨下床的时候光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他吸了一口气。他没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到衣柜前,拽出校服套上。
“几点了?”九尘的声音从枕头方向传来,闷闷的,还带着睡意。
“两点多。”
“什么级别?”
“紧急集合。”
九尘从枕头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没发出声音,他没再问,直接钻进了书包侧袋。
林墨轻手轻脚推开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银白色的碎发扫在眼睛上,他骑上车的时候手指头已经有点僵了,十月底的凌晨,这座城市在梦里,只有路灯还醒着。
集合点不在据点,在城西外环路旁边一个废弃加油站。
林墨到的时候,分庭的车已经停了两辆。蓝白色的警示灯在车顶上沉默地转着,没开警笛,应该是怕吵醒居民。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那几盏在头顶嗡嗡作响,把加油站的顶棚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沉重感,压在胸口正中央。
她骑过封锁线的时候感觉到虚无了,空气本身变了密度。
贺霜已经到了。
她站在加油站顶棚下面,背对着林墨,正在跟分庭的现场指挥说话。她没有端茶杯,林墨认识贺霜三个多月了,从来没见过她不端茶杯的样子。此刻她手里握着一根银白色的短棍,垂在身侧,拇指搭在握柄上。那个姿势让林墨想起贺霜自己说过的话:该认真的时候不认真,会死人的。
姜迎蹲在旁边的台阶上系鞋带,红色短发在夜风里炸着,似乎也是刚起床没有打理,她穿了全套战斗服,半指手套已经戴上了,指节在外面露着,看到林墨过来,她抬起头。
“你可真快,从被窝里飞出来的?”
“……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我也是,”姜迎把鞋带勒紧打了个双结,“两点多被叫起来,我这辈子没这么恨过虚无。”
林墨四下看了一圈,沈清漪已经在了,站在便利店墙边,团子趴在她肩头,白色的毛在夜里像一小团发光的火炉。她正在调整剑鞘的绑带位置,低头专注。老方在车里盯着屏幕,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着什么。
可林墨没有见到苏晚。
“苏晚呢?”
贺霜没有回头,她看着加油站后面那片黑暗,外环路往西走就是农田和荒地,再远一点是一座废弃的砖窑厂,烟囱在夜空里割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她在自己的位置。”
她抬了一下下巴,朝西南方向,林墨顺着看过去,视线越过加油站顶棚,越过一片黑黢黢的荒地,停在更远处那栋废弃的水塔上。水塔很高,红砖结构,顶部的蓄水池生了锈,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红,她没有看到苏晚,但她看到了最顶上有一个极小的光点闪了一下,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她什么时候到的?”
“比我早。”贺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苏晚是第一个到的,大概接到通知之后就直接上楼了,没等任何人。
贺霜转过身来。“东边废弃砖窑厂,中型虚无,凌晨零点四十分被监测站捕捉到。前半个小时它在膨胀,现在缩回去了,但我们的人靠近的时候差点被吞掉意识。”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范围比三周前光华路那个还大半圈。”
林墨看着那片黑暗,她的感知力在来的路上已经自动张开了,但刚才她一直在骑车,注意力在路面上。现在她站在原地不动,把注意力沉下去,那些灰黑色的气流在加油站周围缓缓地浮着,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源头在往空气里缓慢地漏出来,她用意识顺着那些气流的流速和密度往回追溯。
然后她愣住了。
她能看到砖窑厂内部,感知力在她脑子里画出了一张比视觉更清晰的地图。那团虚无蹲在窑炉的位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都更安静。它在等,它的边缘很模糊,是接近于墨色的浓雾,但它的核心她看到了,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在窑炉的内壁上缩着,每隔几秒微微搏动一次。
更奇怪的是,核心周围有一圈很细的暗红色光晕,那圈光晕在跳动。
“它在往西移动。”话出口之后林墨自己都愣了一下。
贺霜看了她一眼。“你能看到移动方向?”
“……能看到一点。”
“那它现在在哪里?”
林墨闭上眼睛,感知力从加油站蔓延出去,越过荒地,穿过砖窑厂剥落的墙皮和报废的传送带。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核心的搏动上,每隔几秒搏动一次,搏动的时候核心会往外胀,然后缩回去,但缩回去的位置会比刚才偏了一点。
“窑炉里,正在往堆砖区移动,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钟半米。”
贺霜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她朝通讯频道说:“老方,林墨说的你记一下,移动方向西偏北,速度每分钟半米,跟被动感应器的数据对一下。”
车里传来键盘声 然后老方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对上了,误差不到五度,比上次光华路那次精度高了一倍。”他的语气跟报天气预报一样,但林墨听出来了,最后一句是他临时加的。
姜迎从台阶上跳下来,“你能看到核心?上次你还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团。”
“……最近感觉比以前清楚一点。”
“清楚一点?”姜迎眉毛挑起来,“老方说你精度翻倍了。”
“先别聊这个。”贺霜打断她,看着林墨,“你能判断它什么时候会主动攻击吗?苏晚需要我们靠近到什么程度?”
林墨把感知力再沉下去一层,这次她不再只是看那团虚无的轮廓和核心,而是观察它的能量脉络。那些暗红色的、像毛细血管一样从核心向外延伸的细线,往四面八方延伸,但大部分线条都很细,只有朝向加油站方向的几条正在变粗。
“……它在找我们,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距离至少四百米。”贺霜的声音沉下来,“这个距离它就能感知到我们?”
“不是感知我们全部,它的能量线往四面八方都在延伸,但朝我们这边的几条比别的粗,像在试探。它可能不知道我们是魔法少女,但它知道这个方向有情绪波动。”
贺霜把短棍抵在手心里,她没变身,但她握着那根棍子的姿势已经跟平时端着茶杯的样子不一样了。
“姜迎,你跟沈清漪正面强攻,林墨在加油站里面待命,不要靠太近,辅助距离控制在三十米以内,老方继续监测。苏晚——”她按了一下耳麦,“你能看到核心吗?”
隔了几秒,苏晚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轻,带着夜风吹在麦克风上的刺啦声。“……能看到,但角度不好。它在窑炉西侧,水塔到窑炉中间有个卡车车厢挡着,需要有人把它赶出来。”
“知道了。”贺霜把短棍往肩上一搭,“姜迎,沈清漪,进。林墨,布好感知,随时报位置。”
姜迎的变身和她的性格一样干脆,橙红色的光芒在顶棚下炸开的一瞬间她已经冲出去了,而沈清漪的变身是蓝白色的,剑在手中凝聚成形的时候,团子从她肩上跳下来,白猫的身体在半空中化成一道光融进剑刃里,她落后姜迎半步,跟得刚好。
林墨退到便利店里面,背靠着冰柜,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变细了,指甲泛出珠光。
砖窑厂比加油站黑得多。
姜迎的锤子砸在第一堵残墙上时,墙砖炸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她没停,直接从缺口跳了进去,沈清漪跟上,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很细的银线。那团虚无动了,林墨几乎是同时感知到的。它的核心从窑炉内壁弹出来,速度比之前快得多,朝姜迎的方向直扑过去。
“姜迎,右前方,两米!”
姜迎没有反应时间,听到声音的瞬间她侧身,锤子横在身前,一团墨色的雾气从她右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冲出来,直接撞在锤面上,金属和黑雾接触的地方发出一种尖锐的声音。姜迎被震退了半步,鞋底在碎砖上磨出刺耳的响声。
“操,它比看起来快!”
“它不只是看起来的快。”沈清漪已经在侧面了,剑身的蓝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切入黑雾边缘。但切进去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剑卡住了,黑雾把它吸住了,银色的剑刃嵌在里面拔不出来。
林墨在加油站看到了一切,她看到沈清漪剑上的力量线被黑雾缠住了,那团虚无的暗红色脉络像藤蔓一样裹住了剑身。她伸出手,隔空找到沈清漪剑上的力量节点,在那根蓝白色的线快要被勒断的边缘用指尖弹了一下。
沈清漪的剑身猛地炸开一层蓝粉色的光,光从剑根烧到剑尖,把那些暗红色藤蔓一根根烧断。沈清漪拔出剑来,后退两步,转头朝加油站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荒地她看不到林墨,但她看得到自己剑尖上残留的光,在黑暗中像一截没有烟的火柴。
姜迎趁这个机会换了位置,她的移动速度被林墨提前强化过了,在拨沈清漪剑身的时候林墨顺便拨了姜迎腿部的力量线。她在橙红色的残影中闪到虚无背后,一锤敲在它核心正上方。锤面这次没有穿透,它打中了实体,像砸在一块厚玻璃上,闷响之后裂纹从落点往四面八方延展,黑雾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团雾气都在嗡嗡地响。
“它的核心在往外移!苏晚,第三排砖垛正上方!”
水塔上的光点闪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束撕开黑夜,从西南方向射进来,穿过砖窑厂破损的天窗,穿过那团黑雾最外层的保护壳,打在核心边缘。黑雾被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烧焦,蓝粉色的余烬在窟窿周围闪了三秒才被重新涌上来的雾气填满。
三秒钟,比光华路那次长了一倍。
林墨看到那个窟窿的愈合过程,暗红色的脉络从四面八方涌向缺口,像蚂蚁往伤口上爬。但它们在接近蓝粉色余烬的时候会减速,会被迫绕行,她的强化残留还在影响它。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声张。
她继续给姜迎和沈清漪拨弦,姜迎的力量线在今天的状态格外清晰,每一个损耗点她都能看到精准的位置。她在姜迎挥锤时把那根最容易扭伤的线往回收了一丝,锤子的力道从七成变九成,落点比预判的正了半寸。沈清漪的剑在第三次强化后整个剑身都在发光,蓝白色的剑芒从剑尖延伸到剑柄,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深。
那团虚无在缩小,但林墨注意到一件事,它的核心在消耗中没有任何减弱,体型在缩,核心还是拳头大,暗红色的心跳依然平稳。它在收缩,不是在消耗。
“它在回收,体型缩小不代表受伤,它是在把能量从分散防御转成集中防御。”
贺霜一直在外围压阵,听到这句话她踏前一步。变身没有光效,没有声音,只是她踏进去一步,气质就变了,她手里那根银白色的短棍在变身完成的瞬间延展成一柄比她本人还高的长枪。枪身银灰色,枪尖泛着一层很淡的蓝。
“集中防御说明它有下一个动作,能判断它核心的下一步意图吗?”
林墨把感知力沉到最深一层,砖窑厂里的声音在消退,姜迎的闷响,沈清漪的尖啸,贺霜踩在碎砖上的脚步声,都在变远。她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拳头大的核心上,暗红色,缓慢但有力地搏动着,她的感知力触到了它最外层的能量壁。
然后她看到了。
核心的内部不是实心的,它的搏动是在往外泵送某种东西。可现在搏动的方向变了,它不再往外泵送,在往里吸,吸附近所有的能量线,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暗红色脉络,掉落的碎砖沙尘里的微量负面情绪,甚至,在吸她自己的魔力残余,蓝粉色的光,她的光,上一波攻击中附着在姜迎武器上的、沈清漪剑刃上残留的、刚才苏晚打穿窟窿后留在黑色雾气边缘的那些微弱余烬,全部在朝着核心缓慢地流动。
“……它在吸收我的能量,它把上一波攻击残留的魔力痕迹全部吸进去了。”
通讯频道安静了整整三秒。
老方先开口:“确认,被动感应器显示核心能量密度正在上升,上升速率是下降速率的三倍。它之前缩回去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吸收一切可用的能量之后——”
“老方。”贺霜开口,声音很稳,“预计时间。”
“按当前速率,十五分钟。”
贺霜没有犹豫。“姜迎,沈清漪,退。林墨,停止一切强化。”
“等一下。”
林墨从冰柜前直起身,小腿还有些发软,鞋底踩在便利店油腻的地板上,她往门口走了两步,视线越过满目废墟的砖厂和荒地,定在那团正在收缩的黑雾上。
“让它吸。”
贺霜的声音带了一丝极细微的紧:“林墨——”
“它有饱和上限。”林墨说,她刚才在感知力全开的状态下看到了,核心每次吸入魔力残留之后,搏动频率会有规律地加快,然后放慢,但它不是在无限加速,在最靠近饱和点时,它整个核心的形状都变形了,边缘在出现微小的裂隙,然后瞬间愈合。那个裂隙出现的频率跟它吸收魔力的速率不成正比。它溢出了能量,在每次搏动的高峰值时,核心会漏出极少一部分能量。
“它吞进去一百,自己能存住大概七十,剩下三十在每次搏动高位时漏掉,只要我们持续喂它,它自己会撑不住。”
“你确定?”
“……九成把握。”
耳麦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贺霜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如初。“姜迎,沈清漪,按兵不动,林墨你来引导。苏晚,准备狙击,等它核心出裂缝。”
接下来的几分钟,林墨的工作不再是强化队友,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把自己能调动的魔力延伸成一个个小小的饵,精心控制分量的饵,投在窑炉口、砖垛后面、黑雾最密集的中心正上方。那团黑雾开始吞噬,吞得很快,比林墨预料的还快,第一个饵被吸进去只用了一点几秒,第二个更快,但第三个的时候开始慢了。
第五个时,林墨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临界点,核心开始颤抖,边缘的微小裂隙越来越大,裂缝愈合速度跟不上开裂速度。它已经吞不下了,但还是条件反射地继续在吞噬,每一下波动都在漏出来能量。
“苏晚,现在。”
银白色的光束从西南方射来,是连续三道,第一道击中核心时第二道已经射出,然后第三道直接贯穿了那层几乎透明的暗红色薄膜,打在后面一块砖垛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形孔洞。
核心碎了。
沿着那些裂缝,缓慢地、无声地、一块一块地裂开,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漏出来,像某种正在流干的液体。黑雾从边缘开始一层层地剥落,剥到最后,那个拳头大的核心在空中悬了两秒,轻轻落进地面的一堆碎砖和沙尘里,它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然后它不再动了。
砖窑厂恢复安静,只有远处荒野上的风声,和加油站顶棚下蓝白色警示灯有规律的闪烁声,围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轻轻碎掉了。
林墨走出便利店,白色短靴踩在碎石子上,她今晚大概用了七八次强化,魔力消耗接近极限,但身体的颤抖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轻,膝盖也没有软,只是呼吸有点急。
姜迎从废墟里走出来,锤子已经变回光点消散了。她在膝盖上蹭了蹭手上的灰,看到林墨从加油站走出来,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今晚用了多少发强化?我感觉你一直在追着我打。”
“……没数。”
“你以前六七次就趴了,今天居然还能站着。”姜迎看到她瞳孔是正常的蓝粉色、脸色没有发白、膝盖也没有打弯,把目光收回来,“行啊,你比上次能扛。”
沈清漪走过来,剑收了一半,剑尖朝下握着,剑身的光在慢慢淡去。她走到林墨面前,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九成把握,真有九成?”
“……其实只有七成。”
“七成你也敢报?”
“它已经吸进去了,不试的话十五分钟后它会带着我们全部的能量痕迹完成最后的增殖,范围扩大三倍,试了能有七成把握,够了。”
沈清漪看了她几秒,最后把剑收了,只留一只手搭在剑柄末端。“下次你要说九成,至少提前给我个眼色。”
“……好。”
贺霜从最外侧走回来,长枪已经消失了,她走到林墨面前停下,目光很安静。
“你刚才是故意留住那些饵,还是放出去就不想收回去了?”
林墨愣了一下。“我放出去了,就没想收回来。”
“那就不是因为精准控制。”贺霜看着她,“你的魔力放出量可以自主调节了,不是只能拨弦了,你能控制每一点放出去的能量的大小和位置。”她顿了一下,“你在变,不止身体,能力也在变。”
林墨没有否认,风把银白色的长发吹到前面,她用指尖拨开。“……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的。”
“那下次知道了以后提前告诉我。”贺霜把短棍往肩上一拍,转身走向通讯车,“省得我在耳麦里吓一跳。”她的背影在警示灯的蓝色光里晃了一下,然后走进了车灯照不到的那一侧,脚步和来时一样懒散,但林墨注意到她拍短棍的那只手指节还是白的。
老方从车里探出头,“核心已确认消散,现场能量残余在安全阈值内。苏晚,下来的时候注意水塔第三层楼梯有块踏板松了。”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林墨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的,纤细的,指节上还有刚才拨弦时残留的极微量蓝光,她动了一下手指,那点光消失了。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林墨站在加油站的碎石地面上,看着那道很淡的白线。
九尘从书包里拱出来,落在她脚边,他在书包里待了一整场战斗,没有说话,他只是等她站直了,感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抖了第一下,然后出现在她脚边。
“你今晚多用了两次强化。”九尘说,声音不高。
“……嗯。”
“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觉得虚脱。“还好,比上次同时撑三个人轻松一点。”
九尘的尾巴晃了一下,“轻松一点,你还偷偷做了放饵,控制距离和剂量,不用拨弦,直接把魔力切成碎片往外丢,我以为这个至少要再过三个月。”
“……我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在看它心脏的时候,觉得可以切的。”
“所以你就切了。”
“……嗯。”
九尘把脑袋缩回书包里。
分庭的面包车发动了引擎。姜迎把所有手套摘了扔进后座,把座椅放倒了一半,闭上眼睛。贺霜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手里终于端上了一杯从便利店买的罐装咖啡,没过两分钟她就睡着了,咖啡放在杯架上,罐壁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沈清漪坐在林墨旁边,她把外套脱下来叠成一个小枕头塞在林墨脖子旁边,自己靠在车窗上。团子从她衣领口探出小半颗脑袋,眯着眼睛打呼噜。
林墨靠着那个外套叠成的临时枕头,疲倦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很淡。她闭上眼睛,马路在车轮下平平地响着。老方把车开得很稳,唯一的缺点就是歌品一般,放的音乐有点难听,外环路上一个红灯也没遇到,苏晚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眼睛里倒映着快要散尽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