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据点已经快四点了。
老方把车停在门口,姜迎第一个跳下去,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贺霜端着那罐已经彻底恢复常温的咖啡,靠在车门边上慢慢喝着,眼皮半垂。苏晚从水塔上下来之后一直没说话,走在最后面,黑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沈清漪抱着已经睡死过去的团子,小家伙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肉垫搭在她手腕上,打着呼噜。
林墨的魔力消耗不小,但身体不像以前那样虚脱到站不住。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沈清漪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就松开了。
“去沙发上躺会儿。”贺霜推开据点的铁门,把灯打开,只开了靠墙那排,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老方整理数据,其他人原地休整,等天亮再各回各家。”她看了一眼林墨,“你今晚消耗最大,先去休息室。”
林墨想说不用,但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确实有点干。她点了点头,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的沙发还是那张旧沙发,坐垫中间有个她的形状。她在上面坐下来,把腿蜷上来,九尘从书包里钻出来跳到沙发扶手上,转了两圈,把自己盘成一个毛球。
门没关。她听到外面姜迎的声音:“冰箱里还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上周你买的那袋面包应该还在。”贺霜的声音,懒洋洋的。
“那都硬了。”冰箱门开关的声音,姜迎在里面翻了半天,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变了调,比平时低了一点,“……哎,还在。”
林墨没听清她说什么,过了几分钟,姜迎推门进来。
“给。”
一个用锡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林墨面前,还烫手,锡纸的边缘被烤得微微发焦,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林墨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被烫了一下,换了个手捧着。
“超市买的红薯,用据点烤箱烤了一下,凑合吃。”姜迎说完就坐到旁边的地板上,掏出手机开始划。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莹莹的,把她的表情遮得干干净净。
林墨剥开锡纸,红薯被掰成了两半,掰口参差不齐,一看就是用手掰的,其中一半的表皮有一小块烤焦的黑色,但已经被人用什么东西刮掉了,露出底下金黄色的瓤,刮得很仔细,一点焦黑都没留。
她抬起头。姜迎正盯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眉毛皱着,像是在看什么很要紧的东西。但她的耳朵微微侧着,朝林墨这边,她没戴耳机,手机也静音了。
林墨咬了一口,红薯很烫,含在嘴里她哈了两口气才咽下去,甜甜的,是红薯本身的甜味,烤过之后在舌头上慢慢化开。
“……挺甜的。”
姜迎的拇指停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短的,然后迅速收回去,恢复到刚才皱眉看手机的表情。快得像没发生过。
“那是,我的眼光。”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划,“超市打折的时候我挑的,那一筐里就几个好的,全被我拿了ᗜ֊ᗜ。”
林墨没戳穿她,红薯打折的季节刚过,现在超市里的红薯都蔫了,皮上带着干巴巴的纹路。这几个表皮光滑,个头匀称,不是打折货。她低头继续吃,小口小口的,红薯的热气烘在她脸上,刚才在砖窑厂糊了一脸的灰和汗好像被这股热气冲掉了一点。
九尘在沙发扶手上抬起头,鼻子动了动,又埋回尾巴里。
姜迎划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开口:“贺霜说你今晚能力又变了,能切成碎片了。”
“……嗯。”
“下次战斗前说一声。”她的语气跟平时一样粗,但音量比平时低了一点,“省得我一个锤子砸出去发现你不是给我强化,是给我前面扔了个光球,我还以为谁家的手电筒掉了。”
林墨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姜迎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剩下的吃完,别浪费。”
“……知道。”
门在身后关上了,林墨把剩下半个红薯吃干净,锡纸叠成一个方块放在茶几上。手指头黏黏的,她用纸巾擦了擦,红薯的甜味还留在嘴巴里。
外面姜迎在跟贺霜说话,声音隔着两道门闷闷的,听不清内容。然后冰箱门又开关了一次,塑料袋摩擦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放进了冷藏层。
九尘睁开一只眼睛。“她给你掰的?”
“……我知道。”
“掰完还把焦的刮了。”
“我知道。”
九尘把那只眼睛闭上,尾巴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行啊,你小子桃花运可以啊,有我当年一般魅力。”
林墨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还黑着,但已经开始泛灰了。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轮胎碾过银杏街的路面,声音朦胧。
她闭上眼睛,红薯的余热还留在胃里,九尘的尾巴搭在她手腕上,熟悉的体温透过毛传递过来。她没睡着,但也没睁开眼睛,就这样靠了一会儿。
六点多的时候天亮了。
姜迎在客厅喊了一句“我走了,回去补觉”,门响了一声,老方大概已经在办公室里睡着了,键盘声停了。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跟她来的时候一样安静。贺霜还在窗台边上,茶换成了一杯热水,冒着白汽。
林墨站起来,把九尘放进书包,走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两个红薯,表皮洗得干干净净,用保鲜袋封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姜迎的字,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给林墨。”
贺霜端着热水杯看了一眼那张便签,什么都没说,低头喝茶。林墨拿起那个保鲜袋,放进冰箱最下层,旁边还有半提矿泉水,和姜迎上周买的草莓酸奶,她后来找到了,被沈清漪放在冷藏室最里面,还贴了张条说“我没偷喝,帮你放这了”。
冰箱门关上,压缩机嗡嗡地转起来。
她背着书包推开据点的铁门,晨光从银杏街的尽头涌过来,铺在梧桐树和早点摊的蒸汽上。今天周五,还有课,门卫大爷的搪瓷杯里大概换了新茶叶。
她骑上车,往学校的方向去。晨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嘴巴里还残留着红薯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