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走廊里,林墨往里走,沈清漪往外走。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
沈清漪手里端着一碗没动过的饭,看到林墨的时候脚步慢了。
林墨先停了。
“你在躲我?”
沈清漪站在走廊中间,旁边有人端着餐盘绕过她走,“没有。”
“那你明天中午来食堂坐我对面。”
沈清漪没接这句话,她端着那杯饭站在那儿,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查银印的事还没结束,人事那边让我这周交一份说明。”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好奇。”
“他们信了?”
“不信,但没证据。”
林墨站在那里看了她一小会儿。食堂里有人在喊“让一下”,锅铲碰铁盘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嗡嗡的,热腾腾的。
“那你为什么还查?”
沈清漪没有马上回答。有人从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她手里的饭盒盖子晃了一下,她低头按住了。
“因为你在经历的事没人知道。”
她说完这句就端着饭走了。没等林墨回答,没回头,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汤小心地侧身,有人在喊“等一下还有我的”。她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里走,去打饭。
下午的训练场
贺霜没来。
林墨到了开始的时间,她看见场地上空着,没有人。只有一张纸放在场地中央的台阶上,用一个小哑铃压着。
她走过去,拿起来。
纸上是一行字:今天不训练,休息一天。
没有署名,但字迹是贺霜的。
林墨站在训练场上,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的,然后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站在场地中央,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道银痕都在袖口底下亮着,右手的到指尖了,左手也到了。她动了一下手指,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两道痕的位置。
她没训练,直接走了。
走到老方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人不在。电脑屏幕是黑的,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已经凉了。
她经过据点门口,灯是关的。姜迎不在,苏晚不在。她推开门看了一眼,沙发上空着,茶几上放着昨天那个橘子皮,已经干了。
她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把门带上,转身走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分庭里觉得没事可做。
她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
到初庭那扇铁门前面的时候,她没有把握它会开。上次是槿带她来的,她没自己来过。她站在铁门前,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想了一下,如果它不开,她就回去,明天再来训练。
她伸手推了一下。
铁门像上次一样,在她碰到它的时候融化了,
铁锈和铁皮在边缘处变得模糊,像水面上被风吹散的倒影,露出里面的花园和白色碎石路。
槿在花园里浇水。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根绿色的橡胶水管,水柱在阳光下被打散成细小的雾,落在那些银灰色的树叶上。她看到林墨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惊讶,没有放下水管,只是把水流调小了一点,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呀~你今天没训练?”
“没有训练,贺霜让我休息。”
槿看了她两秒,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移了半寸,然后收回来。“但你没休息,你走到我这里来了哦。”
林墨站在花园的小路上,白色的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响声,她没说话。
槿把水管关了,挂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眼,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下。
“诶呀,你手上有东西了?”
林墨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但她知道槿说的是什么。她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再翻过去,露出小指外侧那道完整的银白色线条,从指根到指尖。
槿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左手无名指的那道。
“两道都满了诶,九尘看到没?”
“看到了。”
槿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变,“它有没有告诉你,银印满了之后会怎么样?”
“它说不知道。”
槿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它没说实话哟~”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林墨还站在原地没动,又说了一句:“你进来。”
初庭的会客室不大,一张茶几,两张沙发。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根银灰色的枝条,没有叶子,光秃秃的,但枝条的弧度很好看。
槿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印着日期,墨迹已经褪了,只能看到末尾两个数字,大概是某一年。她没让林墨碰档案袋,自己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银白色头发,齐肩,站在一棵树下。她看着镜头,嘴角浅笑,有一丝羞怯,但眼神没有躲闪。背景里有一棵银灰色的树,林墨认得,就是初庭花园里的那颗。
“这就是林昭,你跟她越来越像了,特别是眼睛,蓝粉色的,很好看哟♬ 。”
林墨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她在镜子里见过。
槿把照片收回去,放回档案袋里,封好口,放回书架最上层。她转过身靠书桌站着,没有坐回来。
“九尘没跟你说银印满了会怎么样,因为它是当事者,它没办法说清楚自己的事。”
林墨坐在对面,没有动。“那你能说清楚吗?”
槿把档案袋放好,转过身来。她走回来坐下,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从抽屉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在茶几边缘,动作很轻,是草莓味的,红色糖纸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
“银印满了之后,你看到的不是林昭的影像。”槿说,“你会看到她经历过的事。就像你之前对苏晚和清漪做的那样,你会‘重演’林昭的创伤。”
林墨没有说话。
槿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继续说下去。
“所以九尘不说,是因为它知道你会承受什么。”
林墨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根糖,,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从糖上抬起来。
“什么程度的?”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