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林墨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翻过来看了一下，银痕是灰白的，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冷空气贴到脖子上，她被冷得缩了一下，然后下床去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她把手伸到底下冲了一会儿，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腕，带走了困意。她关掉水龙头，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上蹭了两下。
走出卫生间，九尘蹲在餐桌角上，下巴搁在桌沿，两只前爪垂在桌子边上，尾巴搭在椅子靠背上，看着她出来，慢吞吞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翻完又翻回去。
她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坐到桌边剥，壳碎得不整齐，小块小块掉在桌上，有一块弹到地上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起来。咬了一口鸡蛋，嚼了几口咽下去，吃完后，她站起来，把蛋壳拢到手里扔进垃圾桶，拿书包出门。
走廊里没人，声控灯亮了一排，脚步声在前面，灯在她身后灭了。下楼推车骑上去。
分庭走廊今天人也很少，从门口到训练场，中间经过老方办公室，门关着，她没停下脚步。训练场的灯开着，从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来，白光。她推开门，里面没有人，空旷的场地，日光灯在天花板上亮着，地面是浅灰色的，拖过，还有水渍没干透的痕迹，一条一条的。
她走进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然后释放出琴弦。
十根弦从她指间垂落，悬在她面前，半透明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她左手悬空放着，右手伸过去，用指腹碰了一下最近那根，弦微微振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被风吹到的蛛丝。
她把右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又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那排弦跟着她往前平移了一点，距离没变，还是在她前方半米到一米之间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银痕颜色没变，还是灰白的，但边缘那圈淡金色比早上宽了一点，很细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没有伸手去摸，而是开始在场地上来回走。
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弦始终跟着她，她走它也走，她停它也停，在她前方半米到一米的距离浮动。
她走了一趟，又走了一趟，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在那块地面上来回走，从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重复的声音，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很轻，不注意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走到第五趟的时候，姜迎出现在门口。
她推开门，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进来。林墨知道她在那里，但没有停下来，继续走。姜迎看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走进来，走到场地中间，在林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走多久了？”
“不知道。”
“你外套扔那儿了。”姜迎指了一下墙边。
林墨转头看了一眼，她的外套掉在地上了，搭在椅背上的那一角滑了下来，整件堆在地上，袖子垂到地面。她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掉的，可能是刚才转弯的时候蹭到的。
姜迎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抖了一下，重新搭在椅子上，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然后走了。
林墨站在场地中间，看着姜迎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过去碰了一下那根弦。指尖碰到弦的瞬间，银痕亮了一瞬，像灯泡里的灯丝突然通了电，一道光从手腕沿着银痕闪到指尖，然后又消失。弦弹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她的指尖感觉到了振动，像琴弦被拨过之后余下的那点颤动，从指尖传到指节。
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银痕的光慢慢褪下去，从亮到暗，从暗到灰白，一点一点地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在场地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墙边，拿起外套穿上。
她走出训练场，经过老方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电脑屏幕是黑的，桌上放着一杯茶，杯盖搁在旁边。
下午她没有再回训练场。
她在分庭一楼大厅里坐了一个小时，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椅子是白色的，一排排钉在墙上，坐着有点硬。来来往往的人不多，偶尔有人拿着文件经过，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几声，清脆短促，然后消失。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快步走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出去了。大厅里有一台饮水机，在角落，咕噜咕噜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几声。她坐在那里，右手搭在膝盖上，银痕在自然光下有些显眼，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回去，然后抬起头，继续看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坐到四点左右她站起来走了。
去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个肉松面包，到收银台付钱，把硬币放进钱包里，然后走出店门，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拆开包装袋。面包是软的，肉松有点咸，碎屑掉在膝盖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拍掉了。吃完之后她把包装纸折好，沿着折痕压平，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里走了。
回家路上天开始暗了。
她骑着车，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两边是矮墙和树，树影黑乎乎的，风从右边吹过来，带着树叶响。银痕在暗处自己亮了一层，淡淡的，不亮，但在一片暗里能看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荧光。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继续看路。风从她右边刮过来，吹得她半张脸发冷，她把左边的衣领往上拉了拉，用下巴压住领口，继续骑。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颗石子，颠了一下，然后又稳了。
拐过一个弯，路灯又有了，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亮着，倒数第二盏是坏的，不亮，再往前一盏又亮了。她骑进光里，银痕的淡光就看不出来了，又变回灰白色。
到家，她下车，把车推进车棚，锁好，上楼，家里有父母在等着她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