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七分。陆沉站在南江旧训练场门外。从公寓到这里，地图显示步行需要二十六分钟。
他用了十二分钟。
剩下三分钟花在路口等红灯。并不是因为他多么遵守交通规则。主要是当时旁边停着一辆治安巡逻车。陆沉不想因为闯红灯，被提前带回去接受交通安全教育。训练场已经停用了一年。铁门外缠着生锈的锁链，旁边挂着一块白色警示牌。
【内部整修，禁止入内。】
落款日期是去年六月。整修一年，锁链锈了，围墙裂了，里面的杂草也长到了膝盖。
施工效果相当稳定。
什么都没有改变。
陆沉看了一眼手机。十几分钟前，那个不存在的联系人只发来两句话。
【九点半。】
【旧训练场，一个人来。】
信息停留了三秒，自动消失。罗瑶下午才警告过他，不要回复任何异常信息，不要单独前往陌生地点，更不要接触未知神经信号。陆沉基本全部违反。他沿围墙走了几十米，在西侧停下。这里的墙比别处矮一些。上方安装着一台新的监控摄像头，红灯在黑暗里规律闪烁。
陆沉观察了几秒。
摄像头每六秒向左转一次，每四秒回到正面，中间存在不到两秒的盲区。
他向后退了两步。
助跑，踩墙，抓住墙沿。落地时，身后的摄像头才慢半拍转过来。
“检测到违规翻越行为。”
机械提示音在夜色中响起。
“影像已记录。”
陆沉抬起头。
三年前这里没有监控。管理部门终于重视起了训练场安全。
稍微有些晚。
他走到墙下，拔掉了摄像头外露的电源线。
提示音戛然而止。
训练场内部比外面更加荒凉。原本的十二座大型连接平台已经拆除，地上只剩下一圈圈圆形基座。金属板之间长满杂草。一只塑料袋被风吹过空地，最后挂在了其中一座基台边缘。
陆沉没有靠近。
九点二十九分。
他的手机彻底失去信号。屏幕右上角只剩下一个灰色叉号。旧训练场周围有三座民用通信塔，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完全断网。
有人屏蔽了这里。
或者有人正在使用更高权限占据附近频道。
九点三十分。
南侧训练楼的二楼亮起一盏灯。
白光闪了一次。
停顿。
又连续闪了三次。
是第一编队曾经使用过的灯光信号。
【进来。】
陆沉收起手机，向训练楼走去。正门的电子锁已经失效。大门却没有关严，特意留下了一道缝。像是生怕他找不到入口。陆沉站在门外，安静地听了几秒。
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也没有大型机械运转时的低频震动。
他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楼内感应灯依次亮起，照出一条满是灰尘的走廊。大厅墙上还挂着旧安全标语。
【严禁私自修改训练程序。】
下面有人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
【建议直接写004号的名字。】
字迹已经很淡。
陆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阿杰以前确实经常改程序。有时候是为了提高训练效率。更多时候只是觉得系统提示音太难听。他曾经把“训练开始”改成“各位乘客请抓紧扶手”。结果第二天十二台模拟舱同时播报，整个基地像一辆准备发车的公交。
陆沉没有继续回忆。这些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想。他沿走廊进入模拟训练室。房间里摆着几台淘汰的神经适配舱，外面蒙着灰色防尘布。最里面那块布被人掀开了。露出一台小型模拟舱。舱体比普通设备矮了一截。外壳没有完整编号，只留下被磨损过的浅色痕迹。
陆沉走到设备前。
显示屏一片漆黑。
他抬起手，擦掉屏幕上的灰尘。
设备突然启动。
没有品牌标志，也没有自检画面。白色屏幕中央直接出现一行黑字。
【你迟到了十七秒。】
陆沉看着屏幕。
“路口有红灯。”
文字消失。
几秒后，新的内容出现。
【你以前不会等。】
“以前旁边没有巡逻车。”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缓慢显示出两个字。
【哥哥。】
陆沉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
“你不是她。”
屏幕闪了一下。
【我知道。】
这句回答让陆沉停顿了片刻。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否认。会继续模仿林雨桐的语气。或者拿出某段只有他们知道的记忆，证明自己就是她。
但它没有。
新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编号：003-M。】
【系统类型：MNIS神经辅助训练人格。】
【主要数据源：天然适格者003号。】
“谁制造了你？”
【南江机械神经研究中心。】
“什么时候？”
【基础模型建立于2052年。】
【人格程序首次运行于2054年6月。】
黎明战役结束两个月后。
陆沉看着日期。
“她授权了吗？”
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很久。
【未检索到完整授权文件。】
陆沉并不意外。
三年前，研究部门告诉他们，神经记录只用于改善控制系统。不会读取私人记忆。不会构建人格模型。不会在驾驶员不知情时进行额外实验。
每句话前面都带着“原则上”。阿杰当时说，一份保证里要是连续出现三个“原则上”，那它大概率一条原则也没有。
当时没人笑。
负责说明的研究员脸色也不太好看。现在看来，他说对了。
陆沉问：
“食堂的视频是你发的？”
【不是。】
“中午的消息？”
【不是。】
“今晚叫我来的人？”
【不是。】
“那是谁？”
【未知。】
【九点十五分，有人通过外部权限启动了当前设备。】
“使用的什么权限？”
【004号遗留密钥。】
陆沉看着那行字。
阿杰已经死了。
这一点不存在模糊空间。他不可能在今天晚上远程打开设备。只能是他很久以前留下的程序，在满足某个条件后自动运行。
“密钥什么时候建立的？”
【2054年3月8日。】
黎明战役开始前。
“他还留下了什么？”
屏幕右下角出现一个箭头，指向适配舱底部。
陆沉蹲下身，将手伸进座椅支架后方。里面积着厚厚一层灰。他摸索片刻，碰到一个硬物。那是一枚黑色数据钥匙，只有拇指大小。外壳没有编号，正面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
【回家路】
刻工很差。
像是用螺丝刀临时划出来的。
确实是阿杰的风格。
“里面是什么？”
【无法读取。】
“你也没有权限？”
【文件由004号独立加密。】
【需要三次导航校验。】
【当前只满足第一次导航条件。】
陆沉将数据钥匙收进口袋。
“第一次校验需要什么？”
【003-M成功启动。】
也就是说，阿杰早就猜到，这套人格模型迟早会运行。他甚至提前留下了后续处理方案。训练室内忽然响起一阵电流杂音。
屏幕连续闪烁。
【警告。】
【检测到外部追踪程序。】
“谁？”
【军用频段接入。】
【临时权限将在九十秒后关闭。】
罗瑶的人发现了这里。也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监控异常信号。
陆沉问：
“关闭以后，你会怎么样？”
【本次运行记忆可能被清除。】
“以前发生过？”
【无法确认。】
如果记忆已经被删除，它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删除。
陆沉看着屏幕。
它不是林雨桐。
只是使用了林雨桐留下的数据。但它知道自己正在运行。知道自己可能失去记忆。也知道在被关闭前，把阿杰留下的东西交给他。楼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踢到了地上的金属零件。陆沉立刻转身，右手顺势握住墙边一根废弃撬棍。训练室门口没有人。
几秒后，一道细长的影子从走廊延伸进来。先出现的是一个轮子。
然后是两条腿。
最后，一颗浅粉色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苏晚晴扶着门框，看见陆沉手里的撬棍，动作停住。
两个人对视。
她先开口。
“晚上好。”
陆沉没有放下撬棍。
“你为什么在这里？”
“散步。”
“散了六公里？”
“锻炼身体。”
“骑滑板车？”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共享电动滑板车。车轮上缠满枯草，车身沾了一层灰。
“科技辅助锻炼。”
“你跟踪我？”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我只是下楼扔垃圾，正好看见有人晚上九点多偷偷离开公寓。”
“然后？”
“然后我想起来，他还欠兔子八十元精神损失费。”
“维修费已经付了。”
“兔子的没有。”
“所以你跟了六公里？”
“本来没准备跟这么远。”
苏晚晴拍了一下车把。
“主要是你跑得太快。”
“我说过要去学校拿东西。”
“对。”
她抬头看了看布满灰尘的训练楼。
“哲学系的教材存放方式挺特别。”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苏晚晴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亮着的模拟舱上。屏幕上的文字在她出现时自动消失。
现在显示的是普通的设备自检界面。
【旧式神经适配设备。】
【维护模式。】
“这是什么？”
“淘汰设备。”
“我看得出来。”
苏晚晴走近两步。
她是机甲工程系学生，即使没有正式上过几节课，也认识适配舱的大致结构。
“儿童规格？”
“旧型号。”
“你半夜跑到封闭训练场，就是为了看这个？”
“有人让我来取一份旧设备记录。”
“谁？”
“以前工作的负责人。”
苏晚晴盯着他。
“你十五岁时到底做过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不止一次。陆沉之前只说涉及保密项目。
他沉默两秒。
“临时设备维护。”
“你？”
“嗯。”
“维护这种东西？”
“主要搬设备、登记数据，偶尔修一点简单故障。”
这是个半真半假的回答。以前他确实搬过设备。也确实登记过数据。
模拟舱坏了以后，阿杰还经常拉着他一起修。只是他没有说明，所谓登记的数据主要来自他自己，所谓维护的设备也是为他准备的。苏晚晴围着模拟舱走了半圈。
“战争时期的临时技术支援？”
“差不多。”
“雇用十五岁学生？”
“当时人手不够。”
“非法童工。”
“有补贴。”
“发了多少？”
“不记得。”
“那就是发得少。”
苏晚晴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至少表面上接受了。
她又看了一眼模拟舱的屏幕。
“刚才它在运行？”
“自动检测程序。”
“谁启动的？”
“让我来取东西的人。”
“东西呢？”
陆沉拍了一下外套口袋。
“拿到了。”
“所以现在可以回去了？”
“可以。”
他话音刚落，天花板忽然传来机械开启声。
咔。
咔。
两块顶板向左右滑开。一台训练用自动炮塔缓缓下降。外壳上的黄色安全标识已经褪色。炮口内部却亮起蓝色光芒。苏晚晴仰头看着它。
“也是自动检测程序？”
“不是。”
“训练设备？”
“以前是。”
“现在呢？”
陆沉看向炮口。
“趴下。”
“什么？”
他一把按住苏晚晴的肩膀。两人同时倒向模拟舱后方。
下一秒，蓝色光束从头顶扫过。停在门口的共享滑板车被拦腰切断。
前半截向左倒下。
后轮单独滚出两米，撞在墙上。苏晚晴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交通工具。
“它还在计费。”
陆沉观察炮塔的转向速度。
“现在不是计费的问题。”
“共享车辆损坏要赔钱。”
“找训练场管理部门。”
“非法进入封闭区域以后，要求管理部门赔车？”
“那你自己赔。”
苏晚晴转过头。
“为什么是我赔？”
“你骑进来的。”
“我是跟着你进来的。”
“我让你跟了？”
“你也没有坚定拒绝。”
陆沉沉默。
这个逻辑和热水器事故时一模一样。炮塔开始重新锁定声音。陆沉捡起地上的一枚螺母，朝训练室另一边扔去。
螺母落地。
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炮塔立刻转向。
“出去。”
陆沉拉起苏晚晴。
她却没有朝门口跑，而是背着工具包冲到墙边控制箱前。
陆沉看向她。
“你做什么？”
“关掉它。”
“你会？”
“第一节实践课学过旧式安全设备。”
“你们才开学两天。”
“所以只学了怎么打开控制箱。”
她拿出螺丝刀，撬开外壳。里面挤满不同颜色的线路。
苏晚晴观察两秒。
“后面还没学。”
炮塔重新转动。
陆沉拿起一块防尘布，用力甩向空中。布料遮住炮塔的光学镜头。蓝色光束立刻射出，在布上烧出一道焦黑裂口。
“最左边的蓝线。”陆沉道。
苏晚晴低头。
“有三根蓝线。”
“最粗的。”
“你确定？”
“确定。”
“你学过？”
“以前见过。”
“设备维护还管炮塔？”
“当时人手不够。”
这句话适用范围很广。
战争时期，大部分不合理的事情都能用它解释。苏晚晴拔掉最左边的蓝线。
炮塔停止转动。
枪口的蓝光缓缓熄灭。
训练室安静下来。
两秒后，系统播报：
【训练结束。】
【本次成绩：不合格。】
苏晚晴扶着控制箱喘气。
“凭什么不合格？”
陆沉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滑板车。
“公共设施损坏。”
“那是炮塔打的。”
“参训人员违规操作。”
“我们又没有参加训练。”
“系统不这么认为。”
训练楼外传来车辆驶入的声音。
一辆。
两辆。
至少三辆。
紧接着，白色探照灯扫过窗户。
苏晚晴也听见了。
“管理人员？”
“军方调查组。”
“他们为什么来？”
“下午的网络入侵和这里有关。”
“你知道？”
“负责人联系我时提过。”
陆沉的借口迅速补全。
“他们让我不要来。”
苏晚晴看着他。
“然后你就来了？”
“嗯。”
“你这个配合调查的态度，确实容易被重点调查。”
楼外传来车门关闭声。
脚步迅速靠近。
陆沉走到模拟舱前。屏幕即将彻底关闭。
在最后一秒，一行文字短暂出现。
【回家路。】
【不要交给他们。】
屏幕熄灭。
苏晚晴距离较远，只看见屏幕闪了一下。
“它刚才显示什么？”
“设备报错。”
陆沉转身走向侧门。
“走。”
“正门在那边。”
“他们会没收取出来的记录。”
“为什么？”
“涉及项目责任问题。”
“所以你准备妨碍军方调查？”
“只是暂时保管。”
“这两个说法在法律上有区别吗？”
“应该有。”
“你不是哲学系吗？”
“哲学系也要懂一点法律。”
“可你刚才说‘应该’。”
陆沉推开侧门。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两人进入狭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段向下的楼梯，通向地下维修区。身后，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罗瑶的声音传进大厅。
“检查所有运行设备。”
“封锁出口。”
苏晚晴压低声音。
“她是不是下午来过你家的人？”
“嗯。”
“你说你只是配合普通调查。”
“本来是。”
“普通调查需要封锁出口？”
“可能升级了。”
“因为你来了？”
“可能。”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出去，说自己只是跟着一个欠兔子钱的人进来，他们会信吗？”
“不会。”
“那说我来找滑板车？”
“滑板车在楼上，分成两截。”
“所以更需要找。”
陆沉没有继续和她讨论。两人进入地下维修通道。这里已经彻底断电。墙上的绿色应急灯每隔十几米亮一盏。地面有积水，角落堆满废弃机械零件。苏晚晴踩进第一个水坑时没有说话。踩进第二个以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能走慢一点？”
“他们已经下楼。”
“你怎么知道？”
“听见的。”
“隔这么远？”
“这里很安静。”
苏晚晴闭上嘴。
片刻后，她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确实正在靠近。
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铁门。
电子锁没有供电。
陆沉拉了两下，没有打开。
“能修吗？”
苏晚晴蹲到控制面板旁。
“能。”
“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十分钟。”
“他们三分钟后会到。”
“那你先拖七分钟。”
陆沉从旁边捡起一根金属管。苏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袭击军方人员？”
“吓一下。”
“你拿这个站着，比挥出去更吓人。”
“开门。”
“正在开。”
身后的手电光已经出现在通道另一端。
有人喊道：
“前面的人停下！”
苏晚晴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我们要停吗？”
“你想停？”
“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态度。”
她拆开面板，将两根受潮线路接在一起。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红灯转绿。
“好了。”
陆沉拉开铁门。
门外是一条废弃排水渠。
两人钻出去。
后方的手电光已经照到铁门附近。
“陆沉！”
罗瑶的声音从通道中传来。
“站住！”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
“她知道你的名字。”
“下午调查过。”
“调查组记性真好。”
“这是基本工作。”
陆沉重新关上铁门。里面很快响起拍门声。两人沿排水渠向外走。
“现在去哪？”苏晚晴问。
“回公寓。”
“然后呢？”
“睡觉。”
苏晚晴停了一下。
“你半夜闯进封闭训练场，取走一份保密记录，被军方追进排水渠，回去以后准备直接睡觉？”
“明天有课。”
“你还有心思上课？”
“第一周点名。”
这个理由相当现实。
苏晚晴一时无法反驳。
训练场上空升起两架搜索无人机。蓝色扫描光开始扫过周边区域。陆沉带着苏晚晴躲进一座桥洞。无人机从头顶飞过。苏晚晴靠着水泥墙，尽量压低声音。
“你以前真的只是维护设备？”
陆沉看向桥外。
“还做过测试助手。”
“你测试什么？”
“模拟系统。”
“难怪你懂炮塔。”
“嗯。”
“那个训练舱是谁用的？”
“以前的测试人员。”
“是第一编队的人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
“可能。”
苏晚晴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什么叫可能？”
“项目资料保密，我接触不到驾驶员信息。”
这句话说得非常平静。
听起来也很合理。
一个十五岁的临时设备维护人员，确实不该知道核心驾驶员的身份。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刚才那个程序为什么只把东西交给你？”
“以前的负责人认识我。”
“那个负责人是谁？”
“做程序的。”
“现在还能联系吗？”
“不能。”
“为什么？”
陆沉看着远处逐渐离开的无人机。
“死了。”
苏晚晴没有继续追问。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共享滑板车仍在计费。
二十七分钟。
十二元。
她点击结束用车。
系统弹出提示。
【车辆不在指定停车区域。】
【请将车辆移动至推荐位置。】
苏晚晴盯着屏幕。
“它对车辆现状可能有点误解。”
陆沉站起身。
“联系客服。”
“客服要是问车怎么了呢？”
“中间断了。”
“人为损坏需要赔偿。”
“炮塔损坏。”
“谁能证明？”
“监控。”
“监控不是被你拔了吗？”
陆沉沉默。
苏晚晴看着他。
“设备维护人员还破坏监控？”
“习惯性排查故障。”
“用拔电源的方式？”
“效率高。”
苏晚晴收起手机。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会把热水器修成水炮了。”
两人回到公寓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七楼走廊里没有人。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们身后慢慢熄灭。苏晚晴抱着工具包走到703门前，低头在口袋里摸钥匙。摸了几下，什么都没摸到。
她动作停住。
陆沉看向她。
“钥匙呢？”
“在。”
“哪里？”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具体呢？”
苏晚晴继续翻口袋。
上衣口袋。
裤子口袋。
工具包侧袋。
最后连装螺丝的小盒子都打开看了一遍。她的声音逐渐失去底气。
“暂时想不起来。”
陆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工具包。
“训练场。”
“什么？”
“你拆控制箱的时候，把钥匙放在旁边了。”
苏晚晴回忆了两秒。
表情慢慢僵住。
她确实为了方便找螺丝，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其中好像包括一串钥匙。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拿。”
苏晚晴看着他。
“军方还在那里。”
“嗯。”
“自动炮塔也在那里。”
“已经关了。”
“共享滑板车还断成了两截。”
“所以？”
“场面比较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