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又不日常的一天

作者:星宫千羽 更新时间:2026/6/26 17:15:12 字数:6380

闹钟响第三次的时候,我还在被子里。

意识在某个很浅的地方浮着,知道该起来了,但身体不想动。昨晚和英梨梨聊LINE聊到一点多——一开始在讨论她的新稿子,后来话题滑到"星光为什么三年都不肯见面",再后来就变成了她发一串省略号然后撤回、再发一串省略号再撤回。我对着屏幕等了很久,最后她发了一句"明天学校见",头像灰了。

我关掉对话框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

现在闹钟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我伸手去够,摸到了昨晚没合上的平板,最后才碰到闹钟。摁掉。屏幕显示七点零二分。

……七点零二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猛然坐起来。

第一节课八点半开始。从这里到车站走路五分钟,电车十五分钟,再走到学校五分钟——不迟到的底线是七点四十出门。我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扣子又扣歪了。我解开重扣,手指有点僵。牙膏挤多了,泡沫掉在衣领上,用水擦了两遍。镜子里的人头发翘着一撮,我拿水抹了一下,那一撮倒下去又弹起来,像在跟我示威。

算了。来不及做早饭了。

"辉,你起了吗?"

月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和平时一样,准时得能当第二个闹钟。

"起了!马上——"

我在洗手间里喊了一声,然后听到她说了句什么,太远没听清。脚步声没走远,还在门口。

三十秒后我拉开门。月爱站在门廊下,手里提着便当袋和一个纸包。侧马尾今天换了位置,搭在右肩上。指甲换成了浅粉色,和她今天的发夹是同一色系。

"今天晚了。"她说,"没做早饭?"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晚了的时候头发会翘。"

我把那撮头发又用力按了一下。她笑了一下,把纸包递过来。

"三明治。早上多做了一份。"

我接过纸包,还有点温。火腿蛋三明治,面包边切掉了——她知道我不吃面包边。三年下来,这种细节已经多到数不过来。

"欠你一次。"我说。

"那我要巧克力的。"

"你怎么已经想好了。"

"昨天晚上就想好了。"

她在笑,但话里有一点别的意思。昨晚我回来之后没有去找她,LINE的回复也拖了一个多小时。她没多问,只是今天早上来叫我起床的时候,敲门声比平时早了两三分钟。

我把三明治塞进包里,和她一起出门。

"对了,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你没锁门。"

"……我锁了。"

"你记得你锁了,但你没锁。"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侧马尾晃了一下。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决定不反驳。这三年来我确实有过好几次"记得锁了但其实没锁"的情况,每次都是月爱发现的。

四月早晨的街道上阳光很薄,照在路面上的光影被行道树切成小块。我们在最后一刻赶上了电车,并排站在车厢中部。车门关上的时候,我扫了一圈车厢——熟悉的站姿,熟悉的位置,但没有看到那个戴眼罩的身影。

六花今天不在电车上。

到教室后,月爱被几个女生拉去聊昨天的咖啡店,我朝她点了一下头,自己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平板,手还有点僵,就没继续画稿子,翻了两页新闻。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我扫了一眼教室。

英梨梨已经到了,坐在自己座位上低头翻笔记本,手指偶尔动一下——大概在默记什么。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她耳朵后面有一小撮没梳好的碎发。六花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中二台词也没有中二动作,只是安静地走到储物柜前把书包放好,然后坐下来,用缠着绷带的右手调整了一下眼罩的位置。丹生谷森夏坐在前排,和她隔了三排,肩膀微微收着,像是在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后我的视线停在靠走廊那一列的中间——由比滨结衣正趴在桌上和旁边的女生说话,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前世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不过眼下没有交集的理由,我收回了目光。

第一节课是平冢静的国语。

我在课本摊开的那一页上写了三行笔记,然后第四行变成了一个墨点。眼皮的重量开始以几何级数增长。昨晚一点半睡的账,现在连本带利地找上门来。

"月爱。"我压低声音。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侧了一下。

"帮我挡一下。十秒后我要趴了。"

"……你昨晚干嘛了。"

"英梨梨。"

"哦。"

这个"哦"的语调很平。我把脑袋搁在胳膊上,课本摊开的纸面贴着耳朵,凉凉的。黑板上的板书声越来越远,变成某种有节奏的白噪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

LINE消息。月爱发的。

【老师在看你了】

【辉??】

我看到了,但意识已经在某个很浅的地方,身体没跟上。最后的画面是月爱侧马尾上那抹浅蓝在日光灯下轻轻晃了一下。

粉笔头击中我额头的时候,声音比痛感先到。

"星宫辉。"

我抬起头。平冢静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还保持着投掷姿势。全班的目光集体向右后排靠窗的位置汇聚,英梨梨的金发双马尾在视线尽头抖了一下——她在笑。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月爱那两条没起作用的预警。

"第一节课就睡觉,看来老师的声音很有催眠效果啊。"

"不是,静老师,这是因为——"

"因为昨晚没睡好?我听到了。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现在,站起来。"

我站起来。英梨梨的肩膀还在抖。月爱的头低着,但手指在桌下偷偷划着手机屏幕。

几秒后我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对不起,我发太晚了】

下课铃响了。

我跟着静老师走出教室。走廊上经过几个去接水的男生,看了我一眼又心照不宣地移开——开学第一天被老师叫走,这个标签大概会在班里贴上好一阵子。

教职员室里只有三个老师和一堆文件柜。平冢静把教案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没有坐。她站在办公桌旁,抱臂看着我。

"说吧。为什么第一节课就睡?"

"真的是没睡好。昨晚画稿子画到很晚。"

"画稿子?"

"漫画。投稿用的那种。"

她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是某种介于意外和好奇之间的表情,但很快被压下去了。

"投稿是好事。但不能成为上课睡觉的理由。"

"如果我说我刚刚在做笔记,只是眼睛不小心闭上了——"

"星宫同学,你的笔记上只有一个墨点和半行字。"

她有看着我课本的功夫。我闭嘴了。

"今天不写检讨了。"她说,"第一次,暂且放过你。下次再在我的课上睡着,检讨一千字。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回去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翻教案了。我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下次把稿子拿来我看看。"

我顿了一下,回头。她正在翻教案,脸上没表情,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小指先落,然后是无名指,节奏不快。

"嗯。下次带来。"

回到教室,椅子还没坐热,手机就震了。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到的。

英梨梨发的:【你刚刚额头上的粉笔灰擦了没,笨蛋】后面跟了一个忍笑的表情。

月爱发的:【没事吧?要不要午饭分你一半?】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两个对话框一左一右并排着。英梨梨的文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口不对心——明明昨晚在电话里软了那么多,打字的时候还是要嘴硬的。月爱问得简短,但"分你一半"这四个字对月爱来说就是"我担心你"的转换格式。三年来我已经能自动翻译她所有话里的隐藏意义。

我分别回了两条。

给英梨梨:【擦了。你刚才笑得肩膀都抖了吧。下课再跟你算账。】

给月爱:【没事,没写检讨。静老师说第一次放过我。中午有空吗?一起去天台,想让你认识个人。】

消息发出去。英梨梨秒回:【我又不是在笑你!是想到别的事!】——这个补丁打得太晚了。

月爱也回了一条:【好。是你昨天说的那个人吗?】

昨天我跟她提过,有个认识三年的网友和我们同班,以前只在电话里聊天。当时月爱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一句"那挺好的"。今天她问"是你昨天说的那个人吗"的时候,语气比昨天更平静。但我注意到她把便当盒从包里拿出来提前放好了。

中午,天台。

四月的午后有风,远处的操场上体育社团的人在跑步。哨声隔了很远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我靠在围墙边上,月爱坐在左边,英梨梨坐在右边。三个人的午饭——月爱的便当、我买的面包、英梨梨自己带的沙拉。有一小段沉默,只有筷子碰到便当盒的声音。月爱在等我说开场白,英梨梨在等我主动开口,我知道她们都在等我。我把面包撕成两半,递给月爱一半。

"介绍一下。这位是泽村·斯潘塞·英梨梨。我的损友,一起画画一起投稿,吵了三年的那种。"我偏了偏头,朝月爱示意,"——也是柏木英理。"

月爱的筷子停住了。"真的?"

"真的。"英梨梨说。声音比平时在教室里说话要低一个调,但很稳。"我之前不知道辉就是星光——我们没见过面,但电话打了好几年。他画得不错,就是人体透视总画不好,每次都要我改。"

"那是因为你要求太高。"我说。

"不是要求高,是你画的腰和腿永远接不上。"

月爱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所以你们是互相改稿的关系?"

"差不多。"英梨梨说。

"现在知道了。"月爱把筷子放下来,正面看着英梨梨。"你好,我是白河月爱。辉经常提起你。"

"他说我什么了?"

"说你画画很厉害。对人体透视特别讲究。还有——"月爱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说和你吵完架之后你会主动给他改稿。"

英梨梨的耳朵开始红。她低头用叉子戳了两下沙拉碗里的生菜,戳了第三下才开口。

"那是因为他每次画的都有问题。不是因为我人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半个调。那个"不是因为我人好"我听过太多次了——每次她主动给我改完稿都会说这句话。电话里说过,LINE里发过,现在当面说出口的时候,耳朵还是红的。

月爱把便当盒往中间推了推。"要吃章鱼香肠吗?早上多做了一点。"

英梨梨看了一眼便当盒。章鱼香肠、玉子烧、小番茄,摆得很整齐。她犹豫了一拍,然后拿起一只章鱼香肠,咬了一小口。

"……好吃。"

"太好了。"月爱弯起眼睛。

我靠在围墙上看着她们。小番茄被阳光打出一层薄薄的光,英梨梨的耳朵还是粉的,但看月爱的表情不再是陌生人之间的礼貌了。月爱的肩膀也不再保持那种笔直——她在放松的时候会往椅背上靠,没有椅背的时候就往我这边偏。现在她的身体往我这边倾了一点。

"所以,"英梨梨咽下章鱼香肠,"月爱你也在看漫画吗?"

"最近才开始。辉给我推了几本,但每次都不告诉我结局。"

"他就是那样。我给你推荐几本适合新手的。"英梨梨说到一半,语气从激动切到克制——她大概意识到自己太兴奋了,"……下次我带到学校借你。"

"好啊。"月爱说。

然后两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

"英梨梨,"月爱忽然开口,"你今天用的什么洗发水?"

"诶?普通的,超市买的——怎么了?"

"味道很好闻。不太像你说的那种普通。"

"……是草莓味的。妈妈买的。"英梨梨挪开视线,"你那个,侧马尾的蓝色也很好看。"

"真的?上星期刚补的颜色。"

我咬了一口面包。

话题从漫画跳到了洗发水,跳到了头发颜色,跳到了哪家药妆店的指甲油颜色最全。两个人在四月的午后天台上一来一回,偶尔夹着几声笑。笑声被风吹散了一些,剩下的落在我们三个人之间。

下午的课也结束了。

在校门口,泽村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小百合今天没来,只有司机。英梨梨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月爱一眼。

"明天记得把稿子带来。"她对我说。

"好。"

"月爱,那本漫画我明天拿给你。"

"谢谢英梨梨。"

英梨梨上了车。车门关上前我看见她把脸转向窗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嫌自己刚才表现得太乖了。

我和月爱并肩往车站走。

夕阳把路面染成橘色。这个时间段的学生人不少,有体育社团的在搬器材,有女生三三两两往车站方向走,还有人在校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买果汁。月爱走在我的右边,步伐和我差不多快。以前我们也是这样——从住宅区走到便利店,从便利店走回家,她总是刚好在我右边。

但现在一起走的时候,她偶尔会多往我这边偏一点点。偏过来,又偏回去。像是正在习惯某种新的距离。

"月爱。"

"嗯?"

"今天开心吗?"

她没马上回答。我们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然后又抬起来看前面的路。

"嗯。英梨梨人很好。"她顿了一下,"明明想多说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了——那种样子,我以前也有点像。"

"你说的以前是指——"

"刚搬到这边的时候。想跟辉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就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最后还是你去便利店的时候顺便问我吃不吃曲奇。"

我记得那次。她拿着曲奇袋子,说"太甜了"。但全部吃完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不喜欢太甜的。

"然后你就成了我的试吃员。"我说。

"是受害者。"她纠正我,嘴角是弯的。

我们走过街角。便利店门口的灯已经亮了,白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我在贩卖机前停下,问她要咖啡还是果汁。她说咖啡,不要太苦的。我摁了两罐,一罐低因的给她,一罐美式的给自己。

她接过罐子的时候手指碰了我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低头拉开拉环,气泡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响了一下。

"辉。"她盯着拉环开口的位置,没看我,"昨天你没回我消息的那一个小时——是在和她聊天吗?"

语调很平,像问一件普通的事。但问题本身不普通。以前她从来不问我"那一个小时在干什么"。以前她只会说"那明天再试新曲奇"。

"是。她在问我和星光是不是同一个人。"

"然后你告诉她了。"

"嗯。然后她说原谅我了。"

月爱喝了一口咖啡。咽下去,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说"那就好",不是"太好了"也不是"没什么"。就是很轻的三个字。她把易拉罐换到左手,右手垂在旁边,离我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月爱。"

"嗯?"

"我那天说'新生活开始了'——是认真的。"

她转过头看我。夕阳在她眼睛里折了一小片光。然后她笑了一下,是她在门廊下接过曲奇袋子时的那种笑——嘴角弯得很浅,眼睛先笑起来。

"我知道。所以今天早上多买了个三明治。"

她的意思是:你开始新生活的话,我就多买一份早饭。这句话没有"一起"两个字,但意思是一样的。

她把空罐子递给我,让我帮她扔。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所有需要投掷的事都交给我。罐子落进垃圾桶,哐铛一声。

我们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月爱站在我旁边,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以前也差不多是这个距离——她住在隔壁,我在厨房烤曲奇,她在自己房间里闻到味道会发LINE说"又烤焦了"。那时候的距离是一堵墙,现在变成了一个拳头。

"辉。"

"嗯?"

"明天早上也要我叫你吗。"

"你每天都来叫了。"

"因为我不叫你,你就迟到了。"她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下一句,但最后换了个话题。"……小蛋糕,巧克力粉多放一点。"

"收到。"

红灯变绿。她先迈出去一步,然后我跟上。

我们继续往前走。过了这个路口就是回家那条路了。远处公寓楼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四月傍晚的风还有点凉,吹过来的时候她往我这边挪了半步。不是故意的,大概是风刚好从那个方向来。

新生活开始了——昨天我也这么想。

但现在和昨天不太一样。昨天的"新生活"是我自己的打算,今天,月爱走在我的右边,脚步放得很慢。

我也放慢了。

"辉,你是不是故意走这么慢的。"

"是你先慢的。"

"我没有。"

"有的。"

她没再反驳,因为她的确慢了。我们都没有急着走到路口。这条路的长度是固定的,从便利店到公寓的拐角大概是两百步。平时两个人走,节奏很快,因为要赶电车、赶时间、赶回家。今天没有要赶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英梨梨发的:【月爱喜欢什么类型的漫画?我刚才忘了问。明天带去的那本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把屏幕转向月爱。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

"你就回——喜欢男主角会主动一点的。"

"你才入宅几天就知道这个了?"

"刚才英梨梨说的。她说你画的男主角都不够主动。"

"……她什么时候说的。"

"你去扔垃圾的时候。"

"你们才认识一天,已经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说这种东西了吗。"

月爱弯起眼睛。这个表情和她早上递三明治的时候一样,又有点不一样——早上她在担心,现在只是在笑。我低头回消息。发出去。

几秒后英梨梨回了。

【问这个干嘛?!……知道了。明天还是带那一本吧。】

月爱看了回复,笑出声。笑声被晚风吹散了一点,剩下的落在我们之间的那个拳头的距离里。

公寓楼到了。她往左边走,我往右边走。两扇门并排在走廊尽头。

"辉。"

"嗯?"

"明天见。"

她在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看不是早上确认我有没有迟到的那种看,也不是以前说"曲奇太甜了"的时候那种看。是某种正在找名字的看。大概她自己也还没想好这个名字是什么。

"明天见。"我说。

她推开门,进去了。我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也进了自己家,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桌上,掏出手机。

LINE。月爱的头像旁边多了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就在刚才。

【小蛋糕的事,明天也可以。后天也可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我回了一条。

【每天都可以。】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开冰箱找鸡蛋。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隔壁的灯光透过窗帘映出来,是暖黄色的。和平时一样,和平时不太一样。

在这个世界的新生活,开始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