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几人在外面聊起来的时候，卧室的门已经悄悄合上，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谈话声。
玉米站在房间中央，两只手绞在身前，两条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像一只误入别人领地的猫。
哦，忘了，本来就是猫。
“小家伙，怎么紧张成这样，这不是你的家吗？”
苏云鹭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目光从凌乱的床铺扫到窗台上放着的几本书，再到床头柜上的垃圾桶，她眯了眯眼睛，最后又将目光落回到玉米身上。
“这是你主人的房间？”
玉米点了点头。
“那你睡在哪？”
“主人把我的床铺安在那个小屋子”玉米指了指门外，“但我可不想睡在那个小地方，我每次都会趁主人睡着，跑到主人那边去，嘿嘿。”
苏云鹭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评价。
她蹲下身，把自己的手提箱放在地板上打开。
玉米好奇地探了探头，发现苏云鹭在看自己之后，又缩了回去。
“好奇？”苏云鹭拿起一个扫描仪，举到玉米能看清的位置，“那就来测测看？”她想了想，歪了歪头，“像拍照一样。”
“拍照？”玉米的耳朵微微竖起来一点。
“对，拍照。”
苏云鹭站起身，示意玉米站在窗前光线更好的地方。
玉米磨蹭了两步，两条尾巴还是不自觉地夹着。
“放松一点。”苏云鹭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带着某种催眠般的柔和感。
“你站得这么僵硬，数据会不准的。数据不准的话，过几天可能还得再来一趟哦。”
“不要！”玉米立刻摇头，肩膀微微松下来。
她举起扫描仪，从玉米的头顶开始，缓慢地向下移动。
仪器的前端亮起一层淡淡的蓝光，扫过玉米的耳朵、额头、眼睛，然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掠过肩膀、手臂、躯干，最后到脚尖。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扫描仪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层蓝光在不同的部位微微闪烁，亮度忽明忽暗，像是在读取什么看不见的信息。
玉米起初还紧绷着，但随着蓝光扫过身体，反而放松了下来。
那光没有什么温度，却让她的皮肤微微发麻，像是冬天窝在电热毯上的感觉，又像是有人在梳理她毛发。
她的尾巴慢慢从腿间松开了。
“好了。”苏云鹭放下扫描仪，低头看上面的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玉米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懂。
“这写的什么？”她问。
“你的身体数据。”苏云鹭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过几页，“激素水平、能量波动频率、显隐状态转换进度......嗯，这个数值倒是挺有意思。”
“什么数值？”
“你的原始残留指数。”苏云鹭把屏幕转向玉米，指了指其中一个高亮显示的数字，“比同阶段的亚人高了将近一倍。”
玉米不懂什么是原始残留指数，但她听懂了高了将近一倍这几个字。
她的耳朵瞬间垮了下来：“玉米是不是不正常？玉米会不会被抓走？玉米是不是不能和主人在一起了？”
“不会不会。”苏云鹭安抚着玉米。
她放下扫描仪：“这项数据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毕竟你又没有在大街上乱跑，影响不到其他人。”
“呼~那就好。”
苏云鹭继续说了下去：“大多数亚人在转化隐性状态过程中，原始残留指数也会跟着下降。”
她顿了顿，似乎想要让玉米明白这个概念：“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你的本能，比如很容易被食物的气味吸引、对陌生人抱有过量的警惕心、以及......”她瞥了一眼玉米身后，“更擅长用尾巴和耳朵表达情绪。”
玉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条尾巴。
它们正高高翘着，尾尖微微颤动，像两面迎风招展的小旗。
“那是......那是因为刚才检查完了，玉米高兴！”
她想要辩解，耳朵又竖了起来。
苏云鹭觉得有些好笑，轻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事。”她又拿出一个棉签出来
“来，啊——张嘴。”
“啊——”玉米听话地张开嘴，
苏云鹭用玻璃棒在她的舌面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把沾了唾液的棉签放进一个手掌大小的分析仪里。
机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几秒后吐出一个小纸条。
苏云鹭看了看纸条上的结果，点了点头：“身体机能倒是不错，从数据上看，你比很多在册的亚人都健康。看来你的主人把你养得很好。”
“那是当然，”玉米似乎对苏云鹭夸自己的主人感到很受用，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随后似乎意识到一个问题：“你的意思很多亚人的身体不健康吗？”
“是的。”苏云鹭一边说，一边从箱子里取出一些深棕色的小药瓶，放在床头柜上，“有些不听话的坏孩子，刚刚获得人类的形体，就开始胡吃海喝，还有得熬夜通宵呢。”
“哦。”玉米嘟囔了一句。
苏云鹭拿起来一个小药瓶，在玉米眼前晃了晃。
“这个叫显隐调节剂，每天晚上睡前服用。”
“好喝吗？”
苏云鹭被她的问题愣了一下，她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了出来，不刺鼻，反而带着某种清凉的感觉，“不如自己尝尝看。”
玉米盯着那个瓶子，鼻子抽了抽，像是在确认气味，随后喝了一点点。咂巴了两下嘴巴。
“还可以。”她最终评价道。
“那就好，喝完之后可能会有一点点困，那是正常的，说明你的身体在适应转变。”
苏云鹭重新盖上瓶盖，“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从手提箱的夹层里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的末端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淡蓝色珠子。
“这是？”玉米看着那颗珠子，眼睛跟着它晃动。
“一件小法宝。”苏云鹭说，“帮助你压制**。”
“玉米已经有了！”
玉米亮出了自己腰间的玉佩。。
“哦？”苏云鹭看了看玉佩：“看来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行，那就不用戴这个链子了。”
苏云鹭将链子收了起来：“现在来说说你的尾巴。”
苏云鹭退后一步，目光落在玉米身后那两条还在轻轻摆动的橘色尾巴上。
玉米下意识地想把尾巴藏到身后。
“这个......玉米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两条。”她小声说，“从醒过来就这样了。”
“我刚才扫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苏云鹭低头看了看扫描仪上的数据，“从生理结构上看，两条尾巴共用一个尾椎基座，神经和血管的分布是独立的，但控制中枢是共享的。简单来说，它们可以各自活动，但最终听命于同一个大脑。”
她抬起头，看着玉米的眼睛：“到目前为止，你有没有因为两条尾巴而感到不适？比如行动不便、重心不稳、或者控制不了它们？”
玉米认真地想了想。
“有时候会。”她老实交代，“玉米想安静的时候，它们自己会动。还有睡觉的时候，它们会自己卷到主人腿上，玉米明明没有让它们这么做。”
苏云鹭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她说，“双尾现象在亚人里虽然少见，但并不是个例。根据目前的观察和数据，双尾不会对你的身体健康造成实质性的负面影响。当然，初期会有一些协调性的小问题，但随着你对身体的掌控力越来越强，这些问题会慢慢消失。”
“那......那它以后会变成一条吗？”
“不会。”苏云鹭摇头，“双尾是结构性的特征，你可以把它变没有，但是你变回来还是两条”
玉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尾巴，表情有些复杂。
“别想太多了。”苏云鹭合上手提箱，“检查结束了，可以出去了。”
客厅里，叶晓落和连歌的谈话刚刚告一段落。
连歌又恢复成初见面时的样子，正在沙发上打盹。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三个人同时抬头。
玉米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客厅里的陌生人没有变多之后，才整个人走出来。
她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苏云鹭跟在她后面，提着箱子，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
“检查结果怎么样？”叶晓落站起身。
“一切正常。”苏云鹭把手提箱放在茶几旁，在连歌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非要说的话也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那尾巴呢？”叶晓落问，“两条尾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暂时看不会。”苏云鹭看了玉米一眼，“双尾现象在亚人里不算常见，但也没有证据表明它会对健康造成负面影响。后期需要注意的主要是协调性问题，这个随着时间推移会自然改善。”
叶晓落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连歌收起笔记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浅黄色的信封，递给叶晓落。
“叶先生，这是玉米的临时登记证明。正式的亚人公民身份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才能下来，到时候会有人把证件送到你家里。等到玉米完全变为隐性亚人时，到时会再重新注册普通的公民身份。”
叶晓落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A4纸，上面印着几行字和一枚红色的公章，大致意思是“经异常生物收容与管理局审核，该生物符合亚人登记条件，临时登记证明有效期为三十日”。
“这个临时证明，在这三十天内，玉米可以正常出门、就医、以及享受基本的公共服务。”连歌解释道，“等正式的证件下来，她的权利就和普通公民完全一样了。当然，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最好不要引起什么骚乱。”
“还有吃药的问题，已经和玉米说过了。”苏云鹭看向在茶几和毛球斗智斗勇的玉米，“每天按时服用，大概一到两周，玉米的外形就会有明显的变化，绒毛会褪去大半，耳朵和尾巴也会变得可以自主收起。”
“自主收起？”
“对，显性亚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兽化部位无法隐藏。隐性亚人则可以通过意识控制，在需要的时候收起耳朵、尾巴这些外在特征，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那玉米现在能收起来吗？”
苏云鹭看了玉米一眼。
玉米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什么？”
“你能不能把耳朵收起来？”叶晓落问。
玉米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耳朵，使劲想了半天，耳朵纹丝不动。
“不能。”她诚实地说。
“这就是显性和隐性的区别。”苏云鹭笑了笑，“坚持喝调节剂，过段时间就可以了。”
连歌站起身，把钢笔插回夹克内袋，看了看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苏云鹭也跟着站起来，拎起手提箱。
叶晓落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叶先生。”连歌在玄关处停下脚步，转过身，“玉米的情况我回去会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联系管理局，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好，麻烦你们了。”叶晓落加上了连歌的好友，出乎意料地，他的头像倒是某部番剧里的龙娘。
防盗门关上，玄关恢复了安静。
池清愿还坐在客厅里，端着茶杯，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晓落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走？”池清愿歪了歪头，“落哥，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忍心赶我走吗？上次就没留我吃饭，很过分了好吧。”
“你刚才一直在喝茶。”
“茶又不能当饭吃。”
玉米走到池清愿面前，盯着她看。
池清愿抬头和她的视线对上：“干什么？”
“你留下来吃饭的话，会让玉米的饭变少吗？”
“那恐怕会，比如原本你可以吃三个鸡腿，但是因为多了我，只能吃两个。”
“不能让她留下来吃饭喵！”
叶晓落靠在玄关门口，有些无奈。
“行了，别吵吵。”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清愿，你要留下来吃饭的话，帮我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买什么？”
“买点——”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贴着冰箱门往里嗅的玉米，“买条鱼吧。”
“买两条！”
“行，那就买两条，一条鲈鱼清蒸，一条鲫鱼炖汤。你自己喜欢吃什么，你自己买，买完我回来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