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周六清晨,天刚亮,叶晓落的手机闹钟就响了。
他眯着眼摸索着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起床。
然后就发现被胸口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根本动弹不得。
玉米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
“玉米。”他推了推那颗沉甸甸的脑袋,“起来。”
“唔……不要……”玉米嘟囔着,反而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主人好暖和……而且主人不包早饭,不想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吃早饭了......”
“再不起来,中午之前就到不了爷爷奶奶家了。”
“赶不上就赶不上嘛……”
“那你自己留在家里。”
玉米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她猛地抬起头:“不要!玉米要和主人一起去!”
“那就起来。”
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从叶晓落身上爬下来,坐在床边揉眼睛。
叶晓落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扔给她:“穿这个。”
玉米接过来,又抬头看他:“这不是主人的衣服吗?”
“嗯,你今天先穿这个出门,帽子戴好,耳朵藏进去,尾巴收进去。”
叶晓落顿了顿:“你尾巴能收回去吗?”
玉米似乎挣扎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能喵。”
她掀开睡衣下摆:“不过玉米的毛越来越少了!玉米真的要变成秃子了!”
“那是变成正常人。”叶晓落别开视线,“我先去洗漱,你想睡就再睡会儿。”
玉米的绒毛确实淡了很多。
现在那些绒毛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正常人类的色泽,只有手臂和小腿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算是好消息,叶晓落偶尔还是会怀念玉米身上毛绒绒的感觉的。
昨天晚上和池清愿说今天回去,她说今天要去和她闺蜜出去玩。
不过某种程度上不和她一起回去也不算是坏事,就当是她和闺蜜出去玩了吧。
等玉米到卫生间洗漱时,叶晓落决定下去买点东西。
“我先下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唔......好。”
卫生间里传来玉米模糊不清的声音。
叶晓落回来时,玉米已经换好衣服开始啃面包了。
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对于她来说果然还是很大,下摆几乎盖到膝盖,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指。
她把帽子扣在头上,两只耳朵在帽子里支起两个小小的凸起,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帽子没戴好。
“尾巴呢?”叶晓落问。
玉米侧身展示了一下。
两条尾巴从卫衣下摆伸出来,沿着裤腰的位置塞进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里,从外面看只是腰间鼓鼓囊囊的,倒也不算太显眼。
“行,走吧。”
两人出了门,玉米东看看西看看,,对于一切似乎都抱有莫大的好奇心。
“主人,那长长的金黄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那是油条。”
“主人,那只猫好像在对我哈气!我接收到了对战邀请!”
“那是流浪猫,你别和它一般见识,行吗?”
“主人......”
“别问来问去了,别人会怀疑的。”
“哦......”
叶晓落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
“城郊,桃源村知道吧。”
“晓得!”
玉米缩在后座角落里,帽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双手攥着卫衣下摆,两条腿并拢。
“这是你妹妹?”大叔自然地开启了话头。
“嗯,我妹妹,平时学习学傻了,出门都害怕,带她出去玩玩。”
“那确实要带她出去逛逛,不能光学。不过现在的小孩啊,也不容易,我姐家的孩子......”
随后大叔便和叶晓落探讨起了升学的事情直到下车。
或许是因为在和叶晓落聊天,他并没有注意到玉米的反常。
等到了村口下了车,叶晓落算是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小伙子!”大叔喊住了要离开的叶晓落。
“怎么了?”
叶晓落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把玉米稍稍往自己的身后捎了捎。
“你忘了付钱了。”
“哦,对,对。网约车用惯了,忘了哈。”
等付完了钱,总算是结束了这段行程。
已经是秋天了,山上的树大多已经落了叶。
偶尔一阵风吹过来,倒是挺惬意的。
“好多树……”她喃喃道,“比城里多好多。”
“嗯,乡下嘛。”
“爷爷奶奶……会喜欢玉米吗?”
叶晓落嘴角微微弯了弯:“会的。”
“真的?”
“真的。”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
叶止争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哎呀,难得看到咱孙子不是过节回来啊。”
“爷爷这是什么话。”
叶晓落把买的牛奶什么的放在桌子上。
“难道不是吗?要不是有了麻烦,你个臭小子还会回来?”
叶止争看了两眼跟在后面的玉米。
“那不是你们都瞒着我吗?”
“嘿,你小子。先进来吧,在外面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奶奶。”
叶晓落进了门就听见厨房里面的炒菜声。
“瘦了!”
李梅芳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打量了他两眼:“是不是又不吃早饭了?”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忙忙,什么时候不说忙。”
老太太念叨着,目光越过叶晓落看向后面的玉米。
玉米把帽子压得低低的,不敢和这个老太太对视。
“这孩子,怎么还怕生呢。”
“帽子去掉,尾巴你也能伸出来了。你在家不是挺闹腾的吗?怎么现在畏畏缩缩地了?”
玉米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在帽子里转了转,悄悄看了看李梅芳。
然后她摘下帽子,抬起头,声音小小的:“奶奶好。”
“哎,好好好。”李梅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长得真俊,就是太瘦了。晓落是不是没给你好好吃饭?来,刚炸的鱼块,看看好不好吃。”
“好!”玉米听到鱼块两个字,屁颠颠就围着李梅芳转了。
“奶奶!”按道理现在这个位置应该是叶晓落的才对。
“不过主人没有饿着玉米,除了不给玉米做早饭,其他时间都给玉米喂的饱饱的。”
“嗯?晓落,你刚刚不是说吃早饭吗?怎么回事?”
玉米显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把叶晓落给卖了,她现在已经被李梅芳准备的午饭给吸引了。
“行了,玉米,别吃了,跟我进去。”
“唔......不要,我要在这吃东西。而且灶火好暖和......”
“你别把毛给烧了......”
既然玉米已经完全被厨房给俘虏了,那就让她呆在这吧。
进了里屋,叶止争已经泡好茶开始喝茶,他给叶晓落也倒了一杯。
“那猫没和你过来?”
“呵,已经完全落入奶奶的陷阱了。”
“挺好,年轻人就该吃吃喝喝,别整天大惊小怪的。”
“爷爷,你不会是在说我吧。”
“我可没说,不过那只猫挺好的,你不要太担心。”
“不过,当初把玉米埋在后山......?”
“问得好。”叶止争挑了挑眉:“当初你爸把这只猫带回来养就是想着她化形。”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你爸都是宗门的。”
“这我知道。”
叶止争挑了挑眉:“那你还知道什么?”
“额......只知道这些了。”
“那就不要随便打断。”
“按道理来说,宗门的人修业完成后就可以下山了,有些呢,会带着一些尚未化形的灵宠一起下山,作为辅助修行。”
“玉米就是灵宠?”
“对,而且目前来看资质不错,死后灵变,双尾异相。”他顿了顿,“养得不错。”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说的是叶晓落的爸爸还是叶晓落。
“你爸那边的东西,都在厢房堆着。”他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吃完饭让你奶奶带你去看。”
“嗯,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直播,我前几天在直播间好像看到那只猫了,下次注意点。”
“您老人家还看直播呢?”叶晓落差点一口茶没喷出来。
“随便刷刷,就看到了。”
叶止争又换了个话题:“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叶晓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还……还行吧,够花。”
“够花就行。”叶止争点了点头,“不够花就说,爷爷这里还有点积蓄。”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我说的不是给你。”叶止争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毕竟多了只猫,花销肯定大不少。”
叶晓落还真没仔细算过这笔账。
玉米刚回来那一周,他光买衣服就花了大几百,伙食费也比以前翻了不少。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叶止争端起茶杯,“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钱不够用,找我还是去找你爸都行。”
“我没愁。”
“你那脸上就写着愁字。”
“好了好了,先吃饭。”
李梅芳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打断了这场谈话,“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炸鱼块、卤牛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再加上一碟自家腌的咸菜,摆了一桌。
玉米坐在桌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菜,尾巴在裤子里甩来甩去。
“吃吧。”李梅芳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
叶止争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着鸡汤,目光时不时落在玉米身上。
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那个玉佩,谁给的?”
玉米抬起头,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是坏女人给的。”
“坏女人?”
“就是池清愿。”叶晓落在旁边解释。
叶止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玉米已经开始打盹了,李梅芳把叶晓落拉进了书房。
书房还是老样子,一张老式的书桌,一把藤椅,靠墙立着三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书。
有些书脊上印着正规出版社的名字,有些则是手写的标签,甚至还有几卷泛黄的线装书。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李梅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放到桌面上。
“打开看看。”
叶晓落打开包,里面是几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印书名,只有手写的几个字:《基础感知入门》《灵能运行导论》《显隐调节原理》。
“这是什么?”
他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配着一些简单的图示,像是手写的教材。
“你爸当年学的东西。”李梅芳说。
“当然,这只是最初级的。你先拿回去看看。”
叶晓落翻了翻那些册子,内容比他想象的要系统得多。
从什么是感知开始讲起,逐步深入到能量运行的原理,每一章后面还附有练习题。
这么正规吗?跟大学课本似的,怎么着,这也要做题?
“这个……真能学会?”他问。
“看人吧。有的人天生感知就强,稍微点一下就通了。有的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比如奶奶我只是做做文书工作。”
“啊?”
“怎么了?”
“奶奶你也在异管局?”
“对啊,当初你爷爷和我说我还挺惊讶的,后面发现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那我属于哪种?”
“你小时候爷爷给你测过,普普通通,不算顶尖,但也够用了。”
“哦。”
“等你把这几本看完,再回来找你爷爷看能不能打通。通不了也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爸妈就给我寄了这些?”
“这不是的,这是你爷爷给你的。你爸妈给你寄的东西在这。”
李梅芳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樟木箱子,里面大大小小十几个纸箱和编织袋,有些已经拆开了,有些还封得好好的。
“这些才是你爸妈这几年寄回来的。”
李梅芳指着那堆东西。
“有给你买的书,有从各地带回来的纪念品,还有些我也看不懂的东西。”
叶晓落蹲下身,先拆开最近的一个纸箱。
里面是几本书,翻开封皮,全是关于民俗学、宗教学和民间传说的专著,有些是正规出版物,有些看起来则像是内部资料,书的空白处还写满了批注。
“你爸的字。”李梅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写得跟你爷爷一个德行,鬼画符似的。”
叶晓落继续往下翻。
有的里面装着各地的小玩意儿:一块玛尼石、一包茶叶、一张九华山的开光符、一串佛珠……
每样东西都用报纸仔细包好,外面贴着标签,写着时间和地点。
“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寄一点。”
李梅芳说:“我说你也不一定用得着,你妈说留着总没坏处。”
叶晓落拿起那块玛尼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面刻着几个藏文,下面贴着一张纸条,用笔写着保平安。
他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