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落把那块玛尼石放进口袋，继续翻看箱子里的东西。
后面的包裹越来越有意思。
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装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拍的是某座深山里的道观。
“哟，这不会是隐宗的总部吧，那小子什么时候去的，我看看。”李梅芳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想起来了，寄回来的时候还专门打电话说，让你看看真正的道观长什么样。你当时在干嘛来着？哦，好像在上高中来着，天天忙着学习。”
叶晓落又拆开一个扁平的纸盒，里面躺着一把木质的小剑，巴掌长短，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起来像是某种微雕工艺品。
“这个看起来能镇宅啊，好东西，你拿回去挂着挺不错的。”
叶晓落把小剑翻过来看了看，剑柄底部刻着两个蝇头小字：清微。
他把小剑放到一边，准备待会儿一起带回去。
接下来是一套线装的古籍复印本，封面写着《异兽录》，里面用白描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旁边配着小字说明。
看着和《山海经》似的，只是其中的有些画作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画的未免太潦草了些。
他翻到其中一页，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画的是一只猫。
猫，常见灵宠之一。性情温顺，通人性，善感知主人情绪。养之久者可开灵智，化为亚人。亦可死后灵变。
下面还有补录和勘误，呵，和史书似的，还挺严谨。
叶晓落随意翻看了两眼，又看到其中一个补录：双尾异相，谓之‘虎纹双尾’，似虎勇而具猫媚。
叶晓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异兽录》也放到一边。
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大多是一些日常用品，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锦囊，红色缎面，抽绳系着，摸起来里面似乎装着某种硬物。
锦囊外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晓落亲启，余者勿动。
叶晓落看了李梅芳一眼。
“你爸专门叮嘱过的，这个只能你自己看。”
李梅芳说着，转身走出书房：“我去看看厨房的灶火，你慢慢看。”
门关上了。
叶晓落解开抽绳，把锦囊里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一块玉。
比鸡蛋略小一圈，通体乳白色，温润得像是浸了油。
玉的表面隐隐有纹路浮动，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符号，在光线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他把玉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契字。
叶晓落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名堂。
就一块玉？没有了？
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怎么自己这家人都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呢？
就不能学学池清愿家里人，把话讲明白点吗？
他把玉放回锦囊，收进口袋里。
然后把箱子里那些他觉得有用的东西挑了出来。
剩下的东西他又塞回了樟木箱子里。
“收拾好了？”在门口的李梅芳见叶晓落推门出来，上前问道。
“嗯，剩下的东西先放在这儿，我下次回来再看看。”
“行，放在这儿也不会丢。”
“好。”
叶晓落把挑出来的东西装进一个帆布袋里，拎了拎，还挺沉。
“玉米呢？不在院子打盹了？”
“又跑到厨房去了。”
叶晓落走进厨房时，玉米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块炸鱼块，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那层已经淡了很多的绒毛照得几乎看不见了。
“玉米。”叶晓落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嘴边沾着油渍，耳朵竖得高高的：“嗯？”
“你午饭没吃饱？怎么又在吃了？”
“奶奶做的好吃嘛。”
“别吃了，走了。”
“走？”玉米看了看灶台，又看了看手里的鱼块，“玉米不想走喵。”
......
你叛变这么快吗？
“下次再来。”
叶晓落说：“奶奶，鱼块带点回去让她吃吧，她还挺喜欢的。”
“拿着拿着，本来就是给她炸的。”
李梅芳笑眯眯地走过来，用油纸把灶台上剩下的炸鱼块包好，塞进玉米手里：“回去吃，别饿着。”
玉米接过油纸包，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奶奶！”
“哎，真乖。”
叶止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就带这点？你奶奶炖的鸡汤，还有那排骨什么的不带点？回去热热就能吃。”
叶晓落接过保温袋，分量不轻：“爷爷，太多了，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放冰箱，明天吃。”叶止争的语气不容拒绝。“你那个冰箱不是好好的嘛。”
叶晓落拎着保温袋和帆布袋，玉米抱着油纸包，两人站在堂屋门口。
“真的不留下来吃晚饭？”李梅芳问，语气里带着一些不舍。
“不了奶奶，晚上还要直播。”
“直播直播，那个直播少播一天能怎么样啊？”叶止争又在后面念叨着。
“嘿，老头子，孩子们忙自己的前途呢，你在这瞎掺和什么。”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
“好。”
“玉米，下次再来玩啊。”李梅芳朝玉米挥了挥手。
玉米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塞上了鱼块，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耳朵欢快地抖了抖。
“才包上，你怎么又吃上了？快封好。”
“唔......”
“人家刚化形，对这些好吃的感兴趣怎么了？”
“喵~”玉米适时地瞄了一声。
“欸，真乖。”
得，都背叛我了。
两人出了门，沿着路往村口走。
“主人，爷爷奶奶家的灶好暖和。”
“嗯。”
“而且奶奶做的鱼块好好吃。”
“嗯，我知道，你不许再偷偷拆开了。”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一个月后吧，我得先把那些东西看看。”
“这么久？”
“那不然你干脆住在爷爷奶奶家，反正这里又有好吃的，人也少，你不用在意你的尾巴和耳朵。”
“不要，还是主人更重要一些。”
还算有点良心。
坐进出租车的时候，她又高兴了起来，因为司机大叔的车里放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歌，她跟着旋律晃脑袋，两条尾巴在裤子里甩来甩去，把后座弄得沙沙响。
这次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哥，你妹妹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怎么一直扭来扭去的？”
“不是，她有点多动症。”叶晓落面不改色地说。
玉米听不懂多动症是什么意思，但听出来是在说自己，歪着头看了叶晓落一眼，又继续晃脑袋。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叶晓落把保温袋放进厨房，帆布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椅子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主人。”
“嗯？”
“爷爷奶奶是好人。”
“废话。”
叶晓落掏出手机，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玉米从地毯上弹起来，啪嗒啪嗒跑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瞄了一眼，回头朝叶晓落喊：“是坏女人！”
“开门吧。”
玉米打开门，池清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下午好呀，玉米，今天过得怎么样？”她嗅了嗅玉米：“好香的油炸味，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炸鱼！哼哼，主人奶奶亲自做的，你吃不到吧。”
“呵。”
池清愿其实去过很多次老宅，不过今天她不是来逗玉米玩的，决定不去和她拌嘴。
“不是和闺蜜出去玩吗？怎么又到这来了？”
叶晓落站身去厨房热菜。
“玩回来路过局子，来顺便来送个东西。”池清愿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什么东西？”
“玉米的正式登记证明。”池清愿把信封递给他，“本来准备周一新过来，但我既然刚好看到了，就替他们省省力气。。”
叶晓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淡蓝色的卡片，和身份证差不多大小，正面印着玉米的照片，旁边写着名字：玉米。
物种：亚人（猫科·橘猫）
登记编号：A-2024-1031
有效期：长期
背面印着几行小字，大意是持证人享有普通公民的一切权利和义务，需遵守《异常生物管理办法》及相关法律法规。
“照片拍得不错。”叶晓落说。
“玉米，我先替你收着了/”
“好~”玉米似乎因为池清愿没有反驳她，反而有些......不开心？
“这次回家的收获怎么样？”池清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帆布袋上，“这是什么？”
“从我爷爷奶奶那儿带回来的，都是我爸妈寄的，你要想看就看看，也没什么东西。”
池清愿拿起那本《基础感知入门》，翻了几页，挑了挑眉：“这是入门教材？”
“你知道？”
“我家里也有。”池清愿说，“不过我爸妈教我的时候用的不是这本，他们用的是自己编的。大概每个分支的内容都不太一样，但核心的东西应该是相通的。”
“你家又是什么宗门？”
“哎呀，小宗门啦，不然也不会在异管局干活，早就自立了。”
池清愿合上书，又拿起那把刻着清微的小剑，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个做工倒是不错。”
“确实。”
“你不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吗？”
“是有些熟悉。”
“怪了，我也觉得有些熟悉。”
池清愿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
“算了，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你爷爷给你打通感知没？”
“还没，他说叫我先看看书。”
“也是，你先把那几本入门教材看完。”池清愿指了指《基础感知入门》，“别急，一步一步来。”
“你今天去哪儿了？”叶晓落换了个话题。
池清愿靠在沙发靠背上：“就是去玩啊，参加了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人妖互助会的秋季聚会。”
叶晓落愣了一下：“人妖互助会？”
“上次和你提过一次吧，“池清愿解释，“一个民间组织，会员大部分是亚人和与亚人有亲密关系的人类。定期搞一些活动，比如郊游、聚餐、经验分享会什么的。主要目的是帮助亚人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也给那些刚转化的亚人家属提供一些指导。”
“听起来挺正经的。”
“本来就很正经。”池清愿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玩意儿？”
“我没说。”
“你那表情就写着你在想不正经的东西。”
叶晓落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所以你今天是去郊游了？”
“嗯~和我那个闺蜜一起。”池清愿说，“去了城北的翠屏山，秋天的叶子都红了，很好看。本来想叫你一起的，但你不是说要回老家嘛。”
“翠屏山？”叶晓落想了想，“那不是自然保护区吗？能进去？”
“有关系就能进。”池清愿笑了笑，“开玩笑的，是管理局批的场地，专门给亚人活动用的。那边人少，环境好，亚人可以放心地露出耳朵和尾巴，不用担心引起骚乱。”
“闺蜜？”
“是只狐狸哦。”
“嗯？”
“就是狐狸变成的亚人啦。”
“哦，那她是那种修炼了几百年的那种吗？”
“你猜。”
叶晓落大概明白池清愿为什么有时候那么腹黑了。
“狐狸？”玉米的耳朵竖了起来，“主人不许靠近喵！主人会被坏狐狸偷走心的喵！”
池清愿忍不住笑出声：“怎么，还能比我坏？”
“一......一样坏喵！”
“不过说真的。”池清愿看向叶晓落，“你要是有空，可以带她去参加一次。对玉米挺好的，可以认识一些同类，学学怎么适应人类社会。”
叶晓落看了玉米一眼。
“再说吧。”他说。
“你啊，有时候保护欲未免太强了些。”
池清愿也没勉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东西送到了，我该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叶晓落问。
“我就不蹭了，晚上还要和某只猫口中的坏狐狸出去吃饭。”池清愿走到玄关换鞋。
“行。”
叶晓落把帆布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好，把那几本册子搁在书架上，然后招呼玉米吃饭。
“玉米，洗手，吃饭！”
“来了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