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自从和小巫出去玩了一天后回来，之后的两三天里，叶晓落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倒不是说玉米性情大变什么的，只是他总感觉玉米有事没事就盯着自己看，把他弄得毛毛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以前她趴在地毯上玩手机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发出一些没由来的傻笑，或者忽然凑过来用额头蹭他的肩膀，又或者突然喊一声主人你看这个然后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但这几天不一样。
她总是在叶晓落没有忙事情的时候悄悄地看他，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
等他转过头去的时候，她又会迅速收回目光，假装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或者玩自己的手指。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持续了两三天，叶晓落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所以当叶晓落从厨房端出炒好的菜，放在餐桌时，并没有急着吃饭，而是放下筷子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玉米。
玉米正低头扒饭，但她的视线明显不在饭碗里，而是在他肩膀上方某个位置停着。
“玉米？”
叶晓落喊了一声。
“嗯！”
玉米猛地抬起头，似乎被叶晓落吓了一跳。
“你最近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没有！”玉米立刻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玉米没有在看主人！”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在看......在看主人后面的墙！墙上有道裂缝，玉米在研究它会不会塌下来！”
“哈？”
这孩子不会是受了什么刺激吧？怎么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叶晓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墙，白墙平平整整，别说裂缝了，连个灰尘痕迹都找不到。
他转回头，看着玉米。
玉米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玉米。”
“唔......”
“说实话。”
玉米慢吞吞地抬起头，嘴巴还粘着一粒米饭：“我明明挺小心的嘛，主人怎么知道的？”
“你眼珠子都快长到我身上了，还小心......”
玉米瘪了瘪嘴，放下筷子，双手在膝盖上绞了绞，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那天玉米去小巫家的时候，小巫的主人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
玉米皱起眉头，想要模仿苏南斋当时的神情和语气：“他说，替我给你主人带句话，下次有空，欢迎他来我这里坐坐。有些事，当面说可能会方便一些。”
“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说完他就继续看书了。玉米当时没想太多，但回来后越想越觉得......他好像知道很多玉米不知道的事情。”
“笨蛋，人家开事务所的，肯定知道的比你多啊。”
“我知道！但是玉米想既然小巫的主人都那么神秘，那主人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
“这就是你这几天一直盯着我的原因？”
“对啊，我想通过观察主人看主人有没有什么秘密。”
“我能有什么秘密......真要说的话，我最大的秘密就是家里养了一只猫娘......”
叶晓落靠在椅背上，看着玉米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觉得好笑。
“那你加了苏南斋的微信吗？”
玉米愣住。
“玉米......玉米没加，”玉米的声音越来越小：“玉米忘了。”
“忘了？”
“那天小巫她主人看起来好忙好忙的，一直在看书，玉米怕打扰他，就没好意思要......”
得儿，尽脑补自己的主人，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没事，你找小巫要就行了，让她把苏南斋的微信推给你。”
玉米立刻来了精神，拿起手机就给小巫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没过几分钟，玉米把手机举到叶晓落面前：“主人！推过来了！这是小巫主人的微信！”
“嗯，发给我。”
叶晓落看着屏幕上那个名片。
头像是一片浅灰色的云，没有露脸，没有标志性的图案，就只是一朵模糊的云。
昵称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南。
朋友圈封面是一张拍了屋檐的照片，灰瓦青苔，一角天空，看起来像是老宅的某个角落。
叶晓落发了好友申请，备注己的名字。
“好了，继续吃饭。以后不许没来由盯着我了。”
“为什么！”
“你要是继续盯着我，我就把家里安满摄像头，让你好好盯着。”
“不要喵！！”
等叶晓落洗完碗之后再看手机，苏南斋的好友申请也通过。
屏幕上显示着苏南斋的回复：你好，叶先生。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早几天就可以加上联系方式的，可是玉米忘了问我联系方式，我也就不敢妄自前来打扰。也不知道是否是寒舍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让玉米受了惊或者不满？
啊......这一大串的信息......现在很少有人会这样了吧......
叶晓落：没有没有，玉米对你的评价很高，她只是单纯忘了
苏南斋的回复很快：那就好。既然叶先生加上了我的联系方式，想必也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有机会的话，欢迎叶先生来我这儿坐坐。南斋事务所，地图可以搜到。
叶晓落看完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好奇。
苏南斋那句有些事当面说方便一些像是故意抛出来的线头，明摆着等着他来扯一扯。
但另一方面，他对苏南斋了解得太少了。
只知道他开了间事务所，养了一只黑猫亚人，说话颇有一种老派的感觉，看起来像是个常年不出门的文弱书生。
这种人主动抛话头过来，背后多半有些缘故。
叶晓落：有时间一定光临
苏南斋：好，那我就静候叶先生的到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叶晓落刚准备打个盹，门铃就响了。
玉米从沙发上弹起来，啪嗒啪嗒跑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面瞄了一眼：“主人！是坏女人！”
“开门吧。”
玉米拉开门。
池清愿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站在门口。
她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弯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落哥！”
她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来，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做了新的慕斯蛋糕！芒果味的！”
“嗯，谢谢了。”
叶晓落打了个哈欠。
池清愿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纸袋，将慕斯拿了出来。
玉米的耳朵和尾巴瞬间竖了起来，整个人已经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茶几边上，鼻子翕动着：“好香！”
哦，我说怎么自从把尾巴和耳朵收回去怎么就没变回来过，原来是要外部的刺激啊。
叶晓落心里暗暗思量着。
玉米当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心情似乎更好了，甚至发出喵呜喵呜这类愉悦的声音。
“给你的。”池清愿拿了一块递给玉米，她倒是对玉米的变化没有太多惊讶。
“慢点吃，别呛着。”
玉米接过碟子，蹲回地毯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两只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摆动。
叶晓落也接过一块，尝了一口，口感细腻，甜度刚好。
“好吃。”
“那是。”池清愿自己也切了一块，靠在沙发靠背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玉米吃蛋糕的动静和她尾巴扫过地毯的沙沙声。
叶晓落吃完那小块蛋糕，把碟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看向池清愿。
“清愿，我问你个事。”
“嗯？”
“你和有崎司有多熟？”
池清愿叉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周去参加活动的时候，她找我聊了会儿天。”
叶晓落说得尽量轻描淡写，以免产生什么误会：“回来之后连歌说我身上沾了她的气味，说是亚人的标记还是什么，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池清愿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或者害怕：“连歌怎么说的？”
“他说没什么大碍。”
“有崎司确实对你有兴趣，但是没有恶意。她把你当成了一个潜在的助力对象。”
“助力对象？”
“狐狸的体味确实可以建立一种依附关系，但有崎司并不是强制性的，更像是一种邀请。如果你接受了那个气味，顺着她的引导走，她就可以通过你获取信息或借你的运势做事。如果你没有接受，那些气味就会自行消散，时间久了也就没了。连歌能帮你把它清掉，说明你主观上没有接受那个邀请。”
“所以......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当然啦，我今天过来就是来帮你打消顾虑的。”
“......”
叶晓落有一种池清愿和有崎司联合起来做坏事的感觉。
“你不会把我往火堆推吧。”
“怎么会！”
“哎呀，放心吧，落哥，有崎司虽然看起来神神秘秘，很危险的样子，但是人真的很好的。”
“你不会被她蛊惑了吧？”
“才没有！”
“而且......就算是有崎司真要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我也绝对会站出来阻止的！”
“行......”
池清愿说到这，似乎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便换了个语调，笑了起来：“不过说实话，落哥你现在可是香饽饽了。”
“什么意思？”
“有崎司想叫你成为人妖互助会的会员。”
“我上次去的时候不已经办了吗？”
“不是不是，是那种进去工作的会员。”
“嗯？”
“就是负责协调亚人关系什么的，她想让你参加，而且有补贴。”
“她为什么不亲自找我，而是让你来找我。”
“哎呀，这不是上次她的恶作剧让你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嘛。”
呵，那狐狸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那依你看，我应不应该答应她？”
叶晓落决定暂时不对池清愿说连歌邀请自己加入异管局的事情。
“当然可以答应。”
“为什么？”
“因为进入互助会不仅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还可以让玉米多参加几次互助会。”
“嗯，玉米要去参加活动！”
刚刚就一直在听他俩说话的玉米总算能听到自己能听懂得的东西。
“吃你的慕斯去，就想着吃。”叶晓落揪了一下玉米的耳朵。
“哦......”
“行吧，我再考虑考虑。”
“好吧，那你想好了直接给有崎司发消息。”
“嗯。”
“落哥最近还有没有遇到什么新奇事？”
“没......”
叶晓落本想着瞒的越多越好，但是玉米的嘴太快了。
“有的有的！玉米最近去了小巫家里玩！”
“......”
“玉米是不是说错话了？”玉米看了一眼叶晓落，耳朵抖了抖。
“没有没有，我刚想说的，你既然开口了，就你说吧。”
算了，
“嗯嗯，玉米这几天去了小巫家里玩，小巫的主人想要认识主人！”
“小巫的主人？”
“就是苏先生！”
“不会是叫苏南斋吧？”
“对！你也认识他吗？”
“这谁不认识？异管局有些事情还要找他帮忙呢。”
“哦？听起来他还挺厉害？”
“那是，圈里面可是称他为万事通，牵线搭桥有一手。”
“这么厉害吗，可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嘛！”玉米在旁边插了一句。
“可不要以貌取人啊，”池清愿放下慕斯：“那落哥，你准备去吗？”
“我应下来了，但还没定好时间。”
“落哥，你愿意答应一个外人也不答应我。”池清愿嘟着嘴，似乎有些生气。
“这不正是因为是你，所以才多考虑考虑嘛，万一我进去做的不好，不是让你面子挂不住嘛。”
“哼......”池清愿没有搭话。
“行了行了，什么互助会，什么苏南斋，不管这些了。”
叶晓落站起了身，想要结束这个话题：“咱们过咱们的小日子，池清愿，晚上在这吃饭吧，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
“玉米也要去！”
“你先把你的耳朵和尾巴收回去再说。”
“我收，欸？真的收回去了！好耶，玉米可以自己控制了。”
“行，那一起出去逛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