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落斟酌了一下措辞，把最近找上门的事情理了个顺序，然后从头开始说。
“上周六我带玉米去参加人妖互助会的活动，他们的会长有崎司找我单独聊了会儿天，问了些问题，后来连歌说我身上沾了狐狸的味道，帮我去掉了。”
叶止争笑了笑，但没有说话。
“然后连歌说异管局在招人，问我有没有兴趣。”
“最后玉米去她朋友那里里玩，她朋友的主人苏南斋让我有空去他那儿坐坐，说有些事当面说方便一些。”
他说完，看着叶止争：”爷爷，你觉得这些事我该怎么处理？“
叶止争把茶杯放下，打了个哈欠：“就这些？”
“就这些。”
“还以为有多少事呢，这点事情就遭不住了？”
“已经算多了，爷爷，我又不是专门围着亚人转的，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叶止争哼了一声：“搞得别人就是整天围着亚人转似的。”
等你自己养一只吃不饱的猫娘就知道了......
虽然叶晓落心里面在疯狂吐槽，但嘴上还是说着爷爷说的是。
“那你自己心里有倾向吗？”
叶晓落想了想：“异管局的邀请我暂时没打算接。虽然有五险一金听起来挺诱人的，但我觉得自己还什么都不懂，进去也是添乱。苏南斋那边，我确实有些好奇，想找个时间去见见。至于有崎司和互助会……”
他顿了顿：“搞不清楚她想要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叶止争点了点头：“考虑得还算周到。”
“爷爷你觉得呢？”
叶止争咂咂嘴：“异管局自然是好地方，但姑且不说你会什么东西，就你这性子进去合适吗？”
“连歌说有些编制还是挺自由的。”
“等你真进去了你就不觉得了。至于你说的苏南斋......我还真没什么印象，不过听起来和苏氏有点关系？不过他们在这边的人挺少的，你自己留意点，估计不是什么危险的人物。”
“好。”
“人妖互助会......”叶止争似乎在想些什么：“你对互助会知道多少。”
“不就是人类和亚人互助的协会吗？”
“那你知道互助会是谁办的吗？”
叶晓落愣了一下：“不是有崎司创办的吗？”
“她最多只能算是创建者之一。不过她确实在那的时间最长就是了。”
叶止争的表情颇有些怀念：“互助会最早是一群闲人凑在一起搞出来的。那时候时期特殊，新旧交替，明面上亚人少，好多都是黑户，关系也乱。有人类欺负亚人的，也有亚人欺负人类的，还有人专门做中间生意两头坑的。那会儿我和几个朋友觉得这样不行，就商量着搭个平台，把两边拉拢在一起，有什么事坐下来谈，别动不动就动手。”
叶晓落看着他：“你和几个朋友？”
“嗯，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你是互助会元老？”
“对啊。”
“这么大的事你上次回来不和我说？”
“你不是也没问嘛。”
“行......不过爷爷的意思是有崎司当时就在了？”
“对啊。”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有崎司是狐狸，而且还成精了，几十上百年不带变样的，那会儿还不叫有崎司，叫什么来着……”叶止争皱起眉，像是在回忆，“算了，名字太长，记不清了，估计她自己也嫌太长所以改的名字。”
“不对，亚人和妖精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寿命这么长?”
“你以为，好多亚人就是比人类寿命长的。”
“那人类不行？”
“也行啊，你想学啊？”
叶晓落没有回答。
叶晓落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薄棉袄，坐在老藤椅上喝茶的小老头侃侃而谈，只觉得时间这个概念太模糊了。
自己的爷爷曾经年轻时和有崎司就认识，现在叶晓落遇见有崎司，她还是年轻的样子。
“哼，尽想着这些。”
“继续说有崎司。她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我们几个一合计，就把她推出来当会长。她本来就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倒是也不客气，就接下了。不过她也没丢份，这些年互助会越做越大，倒也多亏了她。”
“所以有崎司邀请我进互助会，是因为知道我是你孙子？”
“估计是吧，你出身的时候她还来喝过喜酒呢，认得你肯定是认得你，但没说肯定是想逗你玩。”
“那她给我做标记这事儿……”
“不用多想。那只狐狸虽然喜欢折腾，但心眼不坏。她给你留标记，多半是看到是我的后人，想逗逗你玩。你要是顺着她的意思走，她也不会害你，反而会给你不少好处。”
“什么好处？”
“比如帮你拓展人脉，帮你处理一些你自己搞不定的事情，说不定还会扔给你她觉得没用的东西。”
叶止争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得让她觉得你这人值得帮。”
叶晓落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加入互助会？”
“为什么不该？”叶止争反问，“玉米需要社交，你自己以后也需要一个接触这个圈子的渠道。”
“哦。”
“等到时机成熟，你再找有崎司要一个副会长当当，我当初要当副会长她都不给我当，说我太毛躁了，你得帮我出口气。”
......后面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吧。
“那异管局呢，完全不管吗？”
“异管局的邀请可以先放着。你现在进去，只能做最基层的调查员，跑腿、填表、打杂。等你有了积累，带着经验进去，起步就不一样了。”
叶止争啜了一口茶：“你爸当年也是先在野路子上混了几年，才进的异管局。”
“我爸不是宗门的吗？也在异管局待过？”
“为了追你妈，待过几年，后来嫌规矩太多就出来了。你妈倒是还在里面挂着名，不过现在也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就是了。”
叶晓落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堂屋的房梁。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中要小得多，每一个新认识的人都能和自己扯上些拐弯抹角的关系。
“那我知道了，我先加入互助会，跟有崎司那边走走看。”
叶止争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站起身：“你奶奶应该做好饭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叶晓落应了一声，站起身朝厨房走去。
他推开厨房门，看见玉米正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炸鱼块，小口小口地啃着。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渍，眼睛亮晶晶的：“主人！奶奶为了我专门准备的鱼块！”
叶晓落本来想说你又在偷吃，但话到嘴边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玉米头顶。
那对橘色的毛茸耳朵正竖着，耳廓内侧泛着浅浅的粉色，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抖动。
两条尾巴也在她身后缓慢摆动，在灶台边扫来扫去。
叶晓落顿了顿：“玉米，好吃到耳朵和尾巴都冒出来了?”
玉米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咦！玉米没有啊？”
“嗯？”
“奶奶，你看玉米的耳朵和尾巴露出来没有？”
“啊？”冒着炒菜的李梅芳看了一眼玉米：“没啊，玉米从进门不就是一直这样吗？”
“对啊对啊。”玉米在一旁附和道。
叶晓落走过去，又揉了揉眼，玉米的耳朵和尾巴又消失了。
嗯？
叶晓落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再睁开眼玉米的耳朵和尾巴又冒了出来。
“主人怎么了？”
“晓落，怎么回事？”
叶晓落没接话，而是开始观察。
他发现自己好像能看到一些东西。
当他盯着玉米的时候，玉米的显性特征就很清晰。
当他退开几步，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时，那些特征又消失了。
但当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玉米身上，那些特征又清晰了起来。
不光是看到，他也能感觉到。
他靠近玉米时，能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毛绒绒的那种气味。
叶晓落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发现。
看来他开感知之后第一件显露出的事情，是能看到亚人状态。
即使对方处于隐性状态，他依然能看到其作为亚人的显性形态。
李梅芳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活：“怎么了？晓落，你没事吧？老头子，你干啥了？！晓落怎么进来就和呆子似的？”
“啊？”叶止争的声音从屋里面传来。
“奶奶。”叶晓落回过头：“玉米现在没有耳朵和尾巴是吧？”
“是啊，今天进来就这样。玉米还和我炫耀好长时间呢。”
“但我刚刚看到玉米是有尾巴和耳朵的。”
“哦，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李梅芳的表情放松下来：“那挺好啊，说明你感知开了之后显现出来的能力是视觉类的。”
“这种能力常见吗？”
“还挺常见的，而且一般只要学这些的，或早或晚都会这门技术。不过你刚开感知就能做到，说明你在这方面的天赋还不错。”
“那能看到亚人形态，用处大吗？”
“看你做什么用了。你要是管治安，能一眼看出街上谁是亚人，方便核查身份。你要是做调查，能看出对方是不是藏着掖着什么。”
玉米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主人好厉害！”
“不是主人厉害，是主人的能力刚好在这个方向。”
叶晓落嘴上说着，但心里确实有点得意。
毕竟昨天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失败，结果今天就发现自己有了一项实用的技能。
他又看向玉米，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那些地方的绒毛确实很淡了，但他依然能看出那层极短的橘色细绒覆盖在皮肤表面。
这么看来，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能看穿一个隐性亚人的真实状态。
就在叶晓落暗自得意的时候，叶止争的声音从堂屋传来，不紧不慢：“我还以为怎么了。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
叶晓落回过身，看见叶止争已经站在厨房门框边，手里拿着一个空茶杯，表情淡淡的：“能看到亚人状态确实有点用，但也不是什么稀罕能力。你去互助会转一圈，至少有九成的人都能做到。只是你第一次感知显化的刚好是这项能力而已。”
“哦。”叶晓落应了一声。
“老头子就知道数落人，你就不能夸两句？”
“本来就是，今天中午烧的什么？”
叶止争转身往厨房里面走了两步，去看灶台上的菜，但走过叶晓落身边时，他听到叶止争似乎在嘟囔着什么。
“獬豸辨忠奸，识本形……倒也对得上。”
叶晓落愣了一下：“爷爷你说什么？”
“没什么。”叶止争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端菜吃饭。”
午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叶晓落吃饭时的心思全在刚才厨房里叶止争说的那句话。
獬豸辨忠奸，识本形。
他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一些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但叶止争显然不打算现在解释。
他正慢悠悠地喝着鸡汤，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筷炸鱼，吃得不紧不慢，胃口好得很，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叶晓落决定先不问，这件事急不来。
估摸着又要等到他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才会说出口。
不过獬豸他倒是知道，但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兽吗？和亚人又有什么关系？
不对，应该说，既然都已经有亚人了，那如果有獬豸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算了，找个时间问问其他人吧。
“晓落，今天烧的菜不合胃口吗？”李梅芳看叶晓落饭吃着吃着在那发呆，问道。
“啊，没有，奶奶。刚打通感知有点不适应。”
“不会是你做错步骤了吧？”李梅芳看向叶止争。
“怪我？谁知道这小子心里面在想什么。”
“嘿，你个老头子......”
叶晓落坐在桌前，看着爷爷奶奶拌嘴，觉得好笑。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了下去。
虽然事情确实多，但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