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框里，叶晓落盯着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这个昵称看了好几秒，才打出一行字。
叶晓落：【有崎司小姐，关于加入互助会的事，我想再了解一些细节】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哎呀～叶先生终于想通啦～我等你好久了呢～】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你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
叶晓落靠在沙发上，斟酌了一下措辞。
叶晓落：【互助会具体分哪些部门？加入之后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分三个部门～会员管理部，负责登记、审核、日常联络；纠纷调解部，负责处理人类和亚人之间、亚人之间的各种摩擦；还有一个外联部，负责跟异管局、其他组织打交道～】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叶先生想加入哪个部门呢？】
叶晓落想了想。
叶晓落：【你觉得我适合哪个？】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这个嘛～我得当面再好好看看你才知道嘛～】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而且加入互助会也需要做一个简单的面试，不如这样，你明天下午来一趟鹤鸣会所？就我们两个人，我把相关事宜都跟你讲清楚～】
叶晓落想起上次在那间包厢里，有崎司问他那些问题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犹豫了一下。
叶晓落：【好，明天下午几点？】
AAA姻缘所狐仙大姐姐：【三点吧，我在会所等你～】
叶晓落：【行】
此时的玉米正坐在旁边啃磨牙棒，嘎吱嘎吱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配合她偶尔发出的满足叹息，倒是闲适的很。
“主人。”
“嗯？”
“你已经盯着手机好长时间了。”
“是啊。”
叶晓落把手机放下，转过头看她。
玉米把磨牙棒从嘴里拔出来，一副你瞒不过我的表情看着他，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坏女人的消息？”
“不是。”
“那就是其他坏女人的。”
叶晓落沉默了几秒，不得不承认她某种程度上说对了：“……算是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刷短视频看那些情感分析说的。”
叶晓落决定不再接这话。
他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又坐回沙发上。
他确实在犹豫。
爷爷那天的态度很明确，互助会值得进，有崎司虽然爱逗人玩但心眼不坏。
可问题就在于逗人玩。
有崎司的逗人玩和池清愿逗玉米不是同一个量级的东西。
池清愿最多是嘴上占点便宜，有崎司呢？
谁知道她下一秒是不是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更不要说，叶晓落现在知道了她认识自己爷爷这件事。
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笑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妩媚的女人，在自己满月酒的时候就已经在场了。
甚至可能更早，早到他爸他妈还没认识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叶止争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喝茶了。
这种时间尺度上的错位感让叶晓落觉得别扭。
倒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难说清的怪。
就好像你某天忽然知道那个总爱跟你开玩笑的同桌，其实是班主任的老师。
尤其是有崎司上次问的问题，现在再回想起来，他脑仁都在发疼。
她老人家是在逗孙子辈的人玩吧？是吧？！
“主人。”玉米的声音又从身后飘过来，“你的脸在抽筋。”
“没有。”
“有，玉米看到了。”
叶晓落揉了揉脸，把那些杂念从脑子里赶出去。
明天下午，鹤鸣会所。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去一趟。
总不能因为这些就不敢见面吧？况且爷爷都说了，有崎司不会害人。
第二天下午，叶晓落站在了鹤鸣会所的铁艺大门前。
玉米倒是吵着要来保护他，但是被叶晓落拒绝了。
保安还是上次那位板寸头墨镜男，但这次他显然已经提前收到了通知，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什么也没问。
叶晓落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一对牛角赫然在头上。
原来如此。
叶晓落穿过青石板路，绕过庭院。
上次来的时候庭院里坐满了人，今天只有两个穿着会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修剪灌木，见他经过也只是客气地颔首致意。
他走向那栋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推开正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在前台站着一个穿着墨绿色围裙的年轻女人。
她见叶晓落进来便抬起头，声音温和又客气：“叶先生？有崎大人在二楼等您，老地方。”
“谢了。”
叶晓落踩着木楼梯往上走，鞋底和木板接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站定，抬手，正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有崎司站在门内，今天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里面是一条细链子，末端坠着一颗很小的琥珀色珠子。
她的头发今天散着，披在肩头，比上次看着更随意一些，赤金色的尾巴从开衫下摆伸出来，在身后轻轻摆动。
“叶先生，你终于来了。”
叶晓落跨过门槛，走进包厢。
和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靠窗的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燃着一支线香。
窗帘半掩，光线透过薄纱洒进来，有些暧昧。
有崎司在矮几一侧坐下，伸手提起茶壶，往两只杯子里倒茶。
“坐啊。”她抬眼看他，“站着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叶晓落在矮几另一侧坐下来。他注意到那只茶杯旁边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人妖互助会·工作人员登记表几个字。
有崎司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啜了一口，放下，交叠双腿，用一种看起来很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她的视线在叶晓落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
“紧张？”
“没有。”
“你上次来的时候坐姿还没这么端正。”
“因为我上次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要不要姐姐帮你释放一下压力？”
有崎司起身凑近了些，那松散的领口过于危险了。
叶晓落扭过头：“不......不用了。”
有崎司没拆穿他，只是笑了一声，伸手把那份入会登记表从桌角拿过来，推到他面前。
“那就先看看这个，填好了我们再聊别的。”
叶晓落接过登记表翻了翻。
表格内容和他上次在异管局填的那份差不多。
“填好了。”
“嗯嗯，不错，我看看。”
有崎司接过表看了看：“哎呀，真不错，真不错。”
叶晓落不知道有崎司在感慨些什么，索性不接这话。
“你还没想好进哪个部门吗？”
“没。”
“那就进纠纷调解部吧。”
“为什么？”
“让你坐办公室去办公室斗争吗？让你去和异管局那些威风的家伙对线，我可舍不得。”
“也是......”
“而且纠纷调解部我管的最多。”
“还是进其他部门吧。”叶晓落不假思索地说。
“哎呀，开玩笑的，你怎么这样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难说。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有崎司忽然开口：“叶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学会什么特别的本事了？”
她怎么会知道？
他本来下意识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种人面前撒谎没有意义：“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的出来。”
也是，毕竟是老狐狸。
“那你现在看我，看到的是什么？不会把我看光了吧？”
叶晓落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啊？”
“我说，你盯着我看，能看到什么？”
叶晓落犹豫了两秒。
他确实还没有用感知仔细看过有崎司。
一方面是不太习惯，另一方面，面对一个知道自己爷爷的人，他多少有点想保持距离。
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他集中注意力，把目光落在有崎司身上。
有崎司的形态在他眼里像是隔了一层薄雾，轮廓线条在光影的交界处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他隐约能看到她头顶浮现出一对尖长的耳朵，比玉米的更窄更直立，尖端带着一抹暗红色。
身后的尾巴轮廓也比刚才看到的更蓬松一些，赤金色的毛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淡的东西，像是另一重轮廓叠加在她身上。
那层轮廓比她的本形更大更模糊，他看不太清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影影绰绰地晃。
叶晓落收回目光，如实说：“耳朵和尾巴。还有一层别的……我看不太清。”
有崎司笑了一下：“没有把我看光吗？不会是在骗我吧？”
“没......没有......”
不对，感知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吗？
“你才刚开感知，能看到本形已经不错了，更深层的东西要慢慢才能看清。”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矮几边缘：“那你觉得，是感知下的我更好看，还是现在更好看？”
“这我怎么知道，感知状态下看不清啊。”
叶晓落下一秒就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
有崎司忽然从矮几旁边站起来，绕过桌面，走到他身侧。
叶晓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撑在他身旁的椅背上，整张脸凑近到大约一尺的距离内。
甚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近距离看她，那张脸的轮廓比远看更柔和，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赤金色的尾巴从她身后绕过来，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手腕，带来一阵极轻的毛绒触感。
“那就看清些，小家伙。”
叶晓落往后靠了靠，后背紧贴着椅背，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视线尽量不和她对上，落在她肩膀旁边的空气里，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感知下的好看，对，感知下的好看。”
有崎司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回答逗到了。
她没有起身，反而更近了一点点，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檀木和干花的气息。
她歪了歪头，声音更低了一些：“那你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叶晓落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爷爷说这人参加过他的满月酒，所以自己应该可以喊她姨，她也能算是朋友的朋友，马上也是自己的上司。
这些念头混在一起，和眼前这张凑得太近的脸形成了巨大的错位。
正常人被一个漂亮女人这么靠近，大脑里大概已经心猿意马。
可叶晓落的大脑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加诡异的念头。
他喉结动了动：“你是互助会的会长，所以是我的上司。”
“这是当然。”
有崎司对这个答案似乎不太满意，尾巴扫了扫他的手。
“你是池清愿的闺蜜，所以我们应该也算朋友。”
“嗯嗯，没错。还有呢？”
“还有？”
叶晓落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实在过于危险，他不得不继续回答。
“你认识我爷爷。”
有崎司终于收回了笑脸。
叶晓落看到她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有些失望。
她眨了眨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你爷爷告诉你的？”
“嗯。”
叶晓落注意到有崎司的脸色不太好，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她偏过头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你爷爷说我什么了？”
“说你喝过我的满月酒。”
有崎司转回脸来，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副样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觉得好笑的复杂神情，她摇了摇头：“唉，真无聊。”
有崎司放下茶杯，表情终于恢复成最初那种温和但带着距离感的笑容：“行了，不逗你了。”
叶晓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有崎司把那杯茶喝完，放下杯子，从桌角拿起那份登记表，翻开看了两眼，然后又合上：“行了，面试结束。你通过了。”
“就这？”
“就这。”
“回头我给你发个软件包，我让人把你的账号开通，以后互助会的内部消息你都能收到。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任务，会有人直接联系你，平时不用来上班。你先适应适应，不用急。”
叶晓落站起来，站在矮几旁边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朝她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一句俏皮话都没有，简直有些不像有崎司。
自己刚才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
不管这些了。
叶晓落走出鹤鸣会所的大门时，已经是黄昏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好几条玉米发来的消息。
玉米：【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玉米：【主人不会被绑架了吧】
玉米：【主人，如果遇到危险扣个1，我来救你！】
玉米：【主人，玉米饿了，玉米想吃晚饭。】
叶晓落看着这几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叶晓落：【快了，想吃什么？】
玉米几乎秒回：【鱼！】
叶晓落：【又吃鱼？昨天不是才吃的？】
玉米：【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玉米：【而且玉米今天表现很好！没有偷吃零食！】
她这句话的潜台词大概是所以你要奖励我，还学会说话说一半了，这家伙。
叶晓落：【行，回去路上买。】
玉米：【好耶！！！！】
后面跟了一串猫猫蹦跳的表情。
叶晓落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拐过街角，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有崎司在窗边注视着叶晓落离开，眼神有些复杂。
“他开通感知了。”
“对。”还是上次那个声音。
“但他没认出我来。”
“是的。”
“他也没认出你。”
“嗯。”
“怎么办？”
“急不得，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啊，有的是时间。”
有崎司叹了一口气，将那份登记表塞进柜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