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叶晓落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起初只是觉得自己只是日程被填得太满，有些累了。
直到某天深夜直播结束后，他习惯性地打开后台看了一眼数据，然后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直播时长：本月累计四十二小时。
而他每个月的签约时长是七十小时。
还有将近三十个小时！
自己这个月直播应该还挺勤快的啊？
叶晓落又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熬夜眼花了。
然后他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完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
“主人说什么完了？”
玉米的声音从床那边飘过来，带着迷迷糊糊的困意。
她今天倒是不是一开始就睡在叶晓落床上，因为她睡前被叶晓落规定在杂物间睡。
但叶晓落知道以她的性子，半夜十有八九还是会溜过来的。
估计是趁他直播钻进来的。
“没什么，你睡你的。”
“哦……”
玉米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吸又均匀了下去。
叶晓落重新打开后台页面，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打开日历，数了数剩下的天数。
十一月二十七日，还有三天。
三天，要补将近三十个小时的直播时长。
然后还差大概五六百的直播礼物要求，我上哪去找人送礼物啊？
这还不算他接的那个游戏商单，那个商单说好是月底前交视频。
他到现在连素材都没录完，本来是计划花两天做完的。
叶晓落关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他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想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
第二天早上叶晓落是被胸口上的重量压醒的。
他伸手把玉米从自己胸口上推开一点，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如果能保持高强度直播，每天直播十个小时，大概能补上时长。
但商单视频需要时间剪辑，这个是最麻烦的，素材倒是可以直播的时候就弄，但剪辑和文案需要大量时间。
叶晓落放下手机，仰头盯着天花板，脑子快速运转。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要高强度直播，那就意味着他从早到晚都得坐在电脑前面。
那他做饭的时间，陪玉米的时间，处理日常琐事的时间，全都会被挤掉。
尤其是玉米。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只正抱着被子打盹的橘色生物。
她显然还没完全醒透，耳朵半耷拉着，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一条，垂在床沿外面，尾尖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玉米。”叶晓落拍了拍她。
“嗯……”
“你起来，我有事和你说。”
玉米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在床上揉眼睛。
“主人……有什么事不能等玉米睡醒了再说。”
“等不了。”
叶晓落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当他说到这两天可能要一直坐在电脑前面的时候，玉米的耳朵彻底竖了起来。
“那玉米怎么办？”
“我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个。”
叶晓落盘腿坐在床上，面对着她：“我不能给你做饭，也没时间陪你玩，你一个人在家会很无聊。”
“那玉米可以自己玩！”
“哦，那你愿意吃三天泡面吗？”
“愿意！”
“真的？”
玉米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确定。”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你送到池清愿那儿待两天。”
玉米的耳朵瞬间提溜起来：“送去坏女人那里？”
“嗯。她也会做饭，你也有地方待。而且她家离这里不远，万一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回来。”
玉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嗯......那主人呢？”她问。
“我在家里直播。”
“主人不会饿死吧？”
“不会，我可以点外卖。”
“外卖是什么？”
“就是让人把做好的饭送到家门口来。”
“那为什么不点外卖给玉米吃？”
“因为好吃的外卖很贵，点一顿外卖的钱够买两天的菜了。”
当然，这是把玉米也算在里面的。
玉米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逻辑。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玉米去坏女人那里……坏女人不会不给玉米做饭吧？”
“怎么可能。而且她还会烘焙，你忘了上次的慕斯蛋糕了？”
玉米的耳朵动了动，显然在回忆那个慕斯蛋糕的味道。
她的表情从犹豫慢慢变成动心，然后变成一种既然有吃的那也不是不行的妥协。
“那好吧，玉米去坏女人那里。”
“好，我去和池清愿说。”
叶晓落拿起手机，给池清愿发了条消息。
叶晓落：【清愿，江湖救急】
叶晓落：【玉米能不能在你这儿住两天？我这几天要赶直播，照顾不过来】
池清愿几乎是秒回。
池清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晓落：【笑什么】
池清愿：【你也有今天】
叶晓落：【所以能收留吗】
池清愿：【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池清愿：【什么时候送来？】
叶晓落：【今天上午】
池清愿：【行】
池清愿：【带点换洗衣服就行，别的我这儿都有】
叶晓落：【谢了】
池清愿：【不客气，但是有条件】
叶晓落：【什么条件？】
池清愿：【你欠我一个人情，等你这阵子忙完了我们单独出去玩】
叶晓落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条件。
叶晓落：【成交】
叶晓落放下手机，看向玉米：“清愿答应了，上午送你过去。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玉米点了点头，看起来依然有些闷闷不乐："主人会想玉米吗？"
“会。”
“真的？”
“真的。”
“那主人要每天都给玉米发消息！”
“好。”
“至少三次！”
“好，好，好，五次都行。行了，去换衣服吧，我去收拾你的东西。”
叶晓落找了一个小旅行包，塞了两套换洗衣服，再放上牙刷、充电器。想了想，又把她的身份证也放了进去，万一有什么事需要用到。
玉米换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叶晓落已经把旅行包放在了玄关边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那件浅橘色的长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已经自觉地把尾巴和耳朵收回去了。
“好了？”
“嗯。”
“走吧，我送你过去。”
池清愿住的地方离叶晓落家不算远，坐公交大概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她住在城东一个比较新的小区里，她爸妈给她买的，在十六楼，视野开阔，室内干净整洁，有很多绿植。
玉米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池清愿靠在玄关墙边打量着她：“来啦。这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把你卖了呢。”
“玉米只是有点舍不得主人。”
“不就几天嘛，很快就过去了。”池清愿笑了一声，“进来吧，我给你准备了零食。”
玉米的耳朵动了一下，显然被零食两个字触发了某种本能反应。
她犹豫了一会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叶晓落把旅行包放在客厅角落，然后转过身：“那我先回去了。玉米，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别太贪玩。”
“知道。”
“别给清愿添太多麻烦。”
“玉米才不会添麻烦！”
“行了行了，在我这又不是其他人。”池清愿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去赶你的直播吧，玉米交给我就行了。她要是真给我添麻烦，我就把她关阳台上去。”
“坏女人喵！”
叶晓落看着池清愿和玉米拌嘴，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又看了玉米一眼："那我走了。"
“主人路上小心！”
“嗯。”
叶晓落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差不多是上午十点半。
他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然后在电脑前面坐下来。
他打开直播软件，设置好标题和分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点击了开始直播按钮。
直播间的观众数从零开始慢慢攀升。
叶晓落清了清嗓子：“月末补时长，各位。”
弹幕里立刻飘过几条：
【突击？落哥你不对劲啊】
【落哥这个月好像确实播得很少】
【月底了嘛懂的都懂】
至于直接说还差多少的礼物，这他实在不想说，感觉有些太败坏路人缘了。
“别说那么多，今天先播着再说。”
他打开游戏，开始了漫长的补时长之旅。
中午他吃了一桶泡面，就又开播了，下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要快些。
连续直播了四个小时之后，叶晓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盖饭，然后继续回到电脑前。
【落哥今天吃外卖？你平时不是都自己做饭的吗】
“这几天没空做，赶时长。”
【家里的小猫呢？今天没听到猫叫】
“送朋友那儿去了，这两天顾不上她。”
【落哥好拼】
【为了全勤也是拼了】
叶晓落没有回复这些弹幕，他继续打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观众聊天。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玉米发来的消息。
玉米：【主人！玉米吃完饭了！坏女人做了红烧排骨和白菜豆腐汤！】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拍的是餐桌上的饭菜，旁边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
叶晓落嘴角弯了一下，单手回了一条。
叶晓落：【好吃吗】
玉米：【好吃！比主人做得差点点，但也能吃！】
叶晓落笑了一声，玉米这家伙嘴上逞能，但既然她说也能吃，那就说明确实好吃。
他又回了一条：【那就好，吃完别玩手机，早点休息】
玉米：【玉米知道了！】
叶晓落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直播。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他终于关了直播，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感觉脖子和肩膀都僵硬了。
他看了一眼后台数据，今天的直播时长差不多有九个小时。
还差不少，明天还得继续。
重点是今天只有一百多块的礼物，这个月该上舰长的人早就上了，再加上是月末，估计很多人手头都不宽裕。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冲了一杯咖啡，端着杯子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空轻微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叶晓落喝完那杯咖啡，洗了杯子，然后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卧室躺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玉米在九点多的时候又发了一条消息。
玉米：【主人，坏女人给玉米铺了床，在客房！有好多玩偶！】
叶晓落想了想，发了条消息。
叶晓落：【你睡了？】
玉米：【没睡！还在玩手机！】
叶晓落：【快去睡，明天还要早起】
玉米：【玉米再玩一会儿嘛】
叶晓落：【不行】
玉米：【那主人今天直播了多少个小时？】
叶晓落：【九个小时】
玉米：【好厉害！】
玉米：【那主人早点休息！明天继续加油！】
叶晓落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叶晓落：【嗯，你也是】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台灯。
第二天早上叶晓落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六点。
他把闹钟按掉，在床上躺了十几秒，然后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
他在电脑前面坐下，准备先写点文案，然后八点直播。
他打开直播软件，设置好标题，点击开始。
今天的目标是播够十四个小时。
早上的弹幕相对少一些。
【落哥你来真的啊】
【昨晚播到快十二点今天早上八点又开播了？】
【早八有直播看喽】
“今天继续，玩个新游戏的二测，然后把时长补完。”
他打开游戏，开始打今天的素材。
今天直播的时候把素材录了，明天半天直播，半天时间剪辑，应该能赶上，至于礼物......听天由命吧。
他在心里安排了一下时间，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游戏上。
中午的时候叶晓落又点了一份外卖，直接开始直播吃饭，当然，没露脸。
他开始怀念平时做饭的日子，虽然需要花时间，但至少吃的东西是自己做的，比外卖好吃。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谢孟安发来的消息。
谢孟安：【稿子收到了。我看了开头，感觉还行，应该不用大改】
叶晓落看到这条消息，难得感到了一丝宽慰。
叶晓落：【那就好】
谢孟安：【最近比较忙？】
叶晓落：【有点事】
谢孟安：【注意身体】
叶晓落：【好，谢谢谢编】
谢孟安：【......】
叶晓落放下手机，继续直播。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池清愿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玉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面前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在看一部动画片。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环境，两条尾巴从沙发垫子下面伸出来，悠闲地晃来晃去。
池清愿：【她现在过得很舒服，完全忘了你是谁】
叶晓落笑了一声，回了一句。
叶晓落：【那就好】
叶晓落：【干脆住在你家吧】
池清愿：【养不起】
池清愿：【你今天播得怎么样了？】
叶晓落：【还在播。应该能补上】
池清愿：【行吧，那你加油，我和玉米晚上吃火锅】
叶晓落：【你故意的吧】
池清愿：【当然不是】
叶晓落：【我信你才怪】
叶晓落把手机放下，继续打游戏。
直播间的弹幕里飘过一条：【落哥刚才在笑什么？】
“没什么，朋友发了个好玩的东西。”
他随口应付了一句。
晚上九点多，叶晓落终于关掉了直播。
他看了一眼后台数据，今天的直播时长是十三个小时，差一点，不过没什么太大影响。
他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装回去一样。
他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灶台边上慢慢喝。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玉米发了一条消息。
叶晓落：【下播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玉米才回复。
玉米：【主人好棒！那主人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叶晓落：【不行，明天还要播】
玉米：【那玉米后天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叶晓落：【嗯】
叶晓落：【可我听池清愿说你在她家过得很舒服啊】
玉米：【才没有，主人不要听坏女人乱说】
叶晓落：【行了行了，早些休息】
玉米：【好】
第三天上午他把视频做好发给厂商审核，中午总算是吃了一顿像样的饭，然后开播。
开播没一会儿，直播助手直接弹出了一个消息：感谢九尾不加班开通的总督一个月。
“哈？！”
叶晓落以为自己忙糊涂了，又看了一眼直播助手和瞬间爆出来的弹幕。
嗯，没错，是总督没错。
“额......感谢九尾不加班老板开通的总督......老板大气！稍后请查看一下私信。”
【坏了，让落哥抱上大腿了】
【看主页好像还是女孩子欸】
【呜呜呜，落哥，不要被拐走啊】
别说自己了，就是自己的同行也几乎没粉丝开通总督，这谁啊？
叶晓落用手机点进那个人的主页，一时摸不着头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