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后，叶晓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
头像是只趴在油豆腐上的小狐狸，眯着眼，一副吃饱喝足准备打盹的样子，昵称就叫一只油豆腐。
他点进对方主页，朋友圈三天可见，没有任何内容，看不出任何线索。
页面上除了一个默认的背景图，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刚注册的新号。
不像是玩家，也不像是同行。
她就给她刷了个总督，然后就蹲在直播间等他下播，甚至没有在直播间里发过一条弹幕。
叶晓落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受了好友申请。
叶晓落：【您好，感谢您的支持！】
一只油豆腐：【没事儿，刷到的推送，看到主播在直播吃饭，觉得挺有食欲的，就点进来了。】
吃饭？不会真的不是玩家吧？
不对，你是多有钱啊，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主播就这么随随便便上总督了？
叶晓落：【原来如此，谢谢您喜欢。如果有什么想看的游戏或者内容，可以告诉我，我会尽量安排。】
一只油豆腐：【不用这么客气，就是看个直播而已】
一只油豆腐：【不过主播的手看起来还不错，平时会露脸吗？】
叶晓落愣了一下。
中午因为要拆外卖盒，手短暂地出现在了摄像头画面里，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还是个手控？叶晓落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手有这么受欢迎吗？
叶晓落：【一般不会露脸，用虚拟形象播】
一只油豆腐：【那太可惜了】
一只油豆腐：【不过也挺好，保持神秘感嘛】
叶晓落：【您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游戏？】
他试图把话题引回正常交流，但对方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一只油豆腐：【我什么都看，主播播什么我就看什么。】
一只油豆腐：【不过如果主播想多播一些日常向的内容也不错，比如吃饭、聊天、出门逛街什么的，我都可以的】
叶晓落盯着那句出门逛街，觉得这人的口味怎么和玉米似的。
总不能因为一个总督转行去当生活博主，而且自己身边还有个玉米，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他正琢磨着怎么接话，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一只油豆腐：【好了，不打扰主播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播吗？】
叶晓落：【好的，再次感谢您的支持】
一只油豆腐：【晚安】
叶晓落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虽然对方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充电插上，走进卫生间洗漱。
第二天早上叶晓落是被玉米的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枕头边的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来电人：玉米。
“喂？”
“主人！”玉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主人今天是不是要来坏女人家接玉米？”
“嗯，今天清愿在家吗？要是方便我直接来吃午饭吧。”
“方便方便！”
池清愿的声音从听筒另一头传了过来。
“坏女人不要偷听玉米和主人打电话喵！”
“你自己开的免提。”
“行，那我中午过来。”
"好！玉米等主人！"
叶晓落看着被挂断的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然后翻了个身准备再眯几分钟，但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昨晚那个总督的打赏已经到账了，数字让他的困意消散了不少。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刚到池清愿家楼下时，手机就震了一下。
玉米：【主人到了吗？】
叶晓落：【刚到楼下，你从窗台上看到我了？】
玉米：【没有！但玉米能感觉到！】
叶晓落摇了摇头，懒得追究这句话的真假，走进单元门，坐电梯上到十六楼。
门铃刚响了一声就被打开了。
玉米站在门内，她看到叶晓落的瞬间，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主人！”她喊了一声，直接扑了上来。
“慢点慢点。”
叶晓落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稳住她的肩膀，感觉她的头发里有一股陌生的洗发水香味。
嗯，有种奇怪的感觉。
“主人有没有想玉米！”
“想了。”
“真的？”
“真的。”
玉米满意地弯起眼睛，松开了环着他的手，但依然凑在他跟前，仰着脸看他。
她确认了好几遍叶晓落的样子，似乎在检查他有没有瘦或者有没有受伤，然后才放下心来。
“清愿呢？”
“在厨房。”
玉米侧过身让叶晓落进门，叶晓落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池清愿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落哥，看你的样子一切顺利。”
“圆满完成。”
叶晓落看了一眼已经缩到沙发趴着的玉米，悄悄关上了厨房的门：“要累死了，还好有你。”
“不要只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才想起我哦。”
“怎么会。”
叶晓落看着正忙着盛汤的池清愿，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抱抱她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克制了下去：“什么时候有空，陪你出去玩，所有消费我买单。”
“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笔。”
池清愿把汤碗端上桌：“玉米，去拿筷子。”
玉米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跑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三副筷子和三个小碗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得像是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不是，才三天啊，三天！
玉米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声：“主人，坏女人做饭确实还挺好吃的。”
“你昨天不是还和我说不如主人吗？”
“那是昨天！今天玉米觉得坏女人做的和主人一样好吃！”
“你这个小叛徒。”
玉米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喝汤。
叶晓落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炖得很烂，不像自己会做的有嚼劲一些。
一顿饭吃完，叶晓落帮池清愿收拾了碗筷，玉米拎着她的小旅行包站在玄关换鞋。
池清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笑。
“下次再来，别总是让我到你那里去。”
“嗯，有空会来的。”
“以后不想做饭了也可以来，带着玉米一起来。”
“好。”
玉米换好鞋站直身体：“玉米走了！”
“嗯，回头见。”池清愿朝她摆了摆手。
两人出了门，走进电梯。叶晓落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
安静了几秒后，玉米开口打破了沉默。
“主人。”
“嗯？”
“玉米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主人变成了一条鱼，然后被玉米一口吃掉了。”
叶晓落沉默了两秒：“......你这个梦是不是白天看动物世界看太多了？”
“玉米才没有！”玉米理直气壮地反驳，“玉米现在不看动物世界了，看的是美食纪录片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叶晓落迈步走出去：“那你以后少看美食纪录片。”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我吃掉。”
“玉米才不会吃掉主人！”她快步跟上他，“玉米只是把主人含在嘴里！然后吐出来！再含进去！再吐出来！”
“......那你还是把我吃了吧。”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叶晓落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玉米钻进后座，叶晓落坐进副驾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叶晓落刚换好鞋走进客厅，就听到身后传来玉米的欢呼声：“玉米回家啦！还是家里舒服！”
她扑到沙发上，打开微信开始给小巫发消息，两条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叶晓落看着她这副满血复活的样子，自己倒是有些累了。
连续三天高强度直播的后劲还没完全消下去，再加上来回跑了一趟，他现在只想瘫着。
他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苏南斋，还停留在上次的对话。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叶晓落：【苏先生，明天下午方便吗？我想来南斋事务所坐坐。】
发出去大约过了半小时，苏南斋才回。
苏南斋：【方便，明天下午两点如何？】
叶晓落：【好，那就下午两点】
苏南斋：【行，我会泡好茶的】
叶晓落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仰面朝后倒在床上。
第二天下午，叶晓落收拾好之后站在玄关换鞋，玉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玩一款模拟经营游戏。
“玉米，你之前怎么去小巫家的？”
“坐公交！玉米认识路！”
“那你带我认一回路。”
“好耶！玉米给主人当导游！”
她啪嗒啪嗒放下手机跑过来，熟练地换好鞋，然后站在门边等他。
两人出门后，玉米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轻快，时不时回头确认叶晓落跟上了没有。
公交车上，两人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最后在老街区下了车。
“就是这边！”
玉米走了几分钟后，在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了脚步。
叶晓落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建筑。
还挺对自己的胃口。
“到了。”
叶晓落迈步上前，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内，苏南斋正坐在那张深色木桌后面，手中拿着一本书。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细瘦的腕骨。
阳光从窗台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温暖的光。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合上书，抬起头来。
“叶先生，久仰。”他站起身来，朝叶晓落点了点头，“茶刚泡好，来得正是时候。”
叶晓落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玉米已经被小巫拉走了。
苏南斋给叶晓落倒了一杯茶，然后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叶先生，上次让玉米带话，一直没等到你过来，想必您也是个忙人？”
“哪有，不过是做些小事糊个口而已。”
“彼此彼此。”
“叶先生最近一切还算顺利吗？”
“额......应该还挺顺利的。”
“那就好。”
“所以你想要和我说些什么，还要当面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苏南斋顿了顿。
“叶先生，您认识池清愿多久了？”
叶晓落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苏南斋要说的是他自己的事，或者亚人的事。
但他没想到话题会是池清愿。
“你问她做什么？”
“叶先生不要紧张，我只是问一些事情，并不会做什么。”
“那我又怎么确定你不会把消息传递给别人？”
“嗯......看得出来她对您很重要，但是假如她还有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并不介意这种事。只要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无意去打探。”
“如果说这可能影响到她的安全呢？”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晓落皱起了眉头。
“还请放心，我的意思不是威胁你，而是她自己本身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在我说明之前，我希望您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她在您眼中是什么样的。”
“你看来比我知道的多很多。”
“做这行自然要多收集些信息。”苏南斋笑了笑。
“那你应该知道我可能并没有你想要得到的答案。”
“没有关系，只是听您说说就可以。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眼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差别，而我的任务就是找出其中的差异点，来获取我想要的东西。”
“行。”
“好，感谢您的信任。那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
“你认识池清愿多久了？”
“从小就认识了，一起长大的。”
“那你知道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她爸妈是异管局的人，这个我最近知道的。”
“她有兄弟姐妹吗？”
“应该是没有的。”
苏南斋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那你知道她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叶晓落：“她在异管局工作啊。”
苏南斋：“那她有什么爱好？”
“烘焙，以及......”
“以及什么？”
“过来找我？”
“你觉得她来找你算是一种爱好？”
“算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