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这些都是什么鬼选项啊……」
五河狩的房间里。
少年对着眼前的电脑屏幕面露难色。
没错,所谓的约会训练居然就是玩galgame。只不过是『拉塔托斯克』出品的特制版。
『咳咳,那个,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玩galgame做训练啦……士道你也是知道的,我以前(指前世)其实也玩过不少……』
不久前,在确认要让士道对琴里等人隐瞒自己前世的记忆后,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至于得到的回应……
『说实话……狩,我并不觉得你玩过的那些诸如「*馆」、「乐园*扉」或者其他重口作品会对攻略女孩子有帮助……唯一纯爱的还是后宫向……』
『呱!你不要再说了呀!』
结果就是后者发出了难堪的悲鸣,接着便是什么『就像喜欢看刑侦文的不是什么杀人魔』、『重口的面具下是纯爱战士的脸』之类叫人半懂不懂的话,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时间回到现在。
电脑屏幕上是公园长椅的场景,身穿制服的校花级美少女正侧头等待玩家回应,非常的经典。
然而下方弹出的选项就不那么经典了。
选项一,告诉对方自己是外星间谍,正在执行监视地球人的任务。
选项二,以『弟弟会后空翻』为由邀请对方来自己家。
选项三,自称未来人,因为不小心爱上了对方,正受到时间警察追捕。
「……」
狩再三确认了校花的名字并不是凉宫春日。
「所以不管哪个选项都不对吧……」
犹豫了很久,他最终选了姑且算是最接近地球人发言的选项二。
……话说回来,士道他真的会后空翻吗?
应该不会吧……
空中劈叉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电脑给出了答案。
『女主角怒气值上升!』
啊咧?上升的不是好感度吗?
屏幕上,校花露出了像在看不可燃垃圾一样的眼神。
『「你脑子没问题吧?我们才第一次约会就想带我去你家?还说什么你弟弟会后空翻?哼,真巧啊,我也会!」』
『对方施展腾空后空翻接踢击』
『你的HP降至0』
屏幕瞬间一黑,紧接着浮现出巨大的血红字体——『YOUDIED』
「等、等等啊!为什么校花一个女孩子会后空翻接踢击啊?这其实是捏他了骑士踢吧?!另外galgame里面居然会有HP的设定吗?!」
「还有YOUDIED是什么鬼?!为什么是黑底红字啊!这是galgame又不是魂游!!你下次是不是还要教我死字怎么写?!」
深呼吸……呼……吸……冷静,冷静……还剩下两个更加离谱的选项。
按照传说中流传的秘籍,也就是一长两短选最长……好,就决定是你了,选项三!
『「真、真的吗?!我就知道我的人生不会这么平凡!所以那些奇怪的梦境和我总感觉被人跟踪的感觉都是真的?!」』
欸欸欸?
出乎意料,校花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有戏?
不会这个看上去很离谱的选项才是正解吧?
『「没错,而且我必须在今晚午夜前带你离开这个时间线,否则你将面临巨大危险。」』
『「我明白了!你在这里等我下,我这就去做准备!」』
『对方离开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要选择离谱的选项才对吧!
『你信心满满地在长椅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一阵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BADEND精神病院结局。』
「做出来这个游戏的人才是精神病吧!」
咚——!
狩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空杯子跳了一下。
「我就知道这么离谱的选项怎么可能是对的啊!果然是被当成重度妄想症患者扭送精神病院了啊!正常人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可恶啊!!!」
深呼吸,冷静。
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这个总不能是错的了吧?
再一次回档,鼠标点击在了选项一上。
『「噗……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真会开玩笑!」』
太好了——!
狩瞬间脱力,瘫倒在椅背上。呼……原来正确答案是这个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松口气。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屏幕里的人表情骤然转冷,『「你真的是认真的吗?这么低级的搭讪方式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表现出对我的基本尊重呢,看来是我高估你了。真是浪费时间。」』
说完,校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面。屏幕里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长椅,和电脑前彻底石化的狩。
「为什么?!为什么三个选项全是错误的啊?!」
忍不住用力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什么外星间谍,什么时空警察,连他弟弟会后空翻这种话谁会在约会的时候说啊!
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点下了重新开始。
屏幕切回公园长椅的场景,校花依旧微笑着等他回应,那三个离谱的选项也再次弹了出来。
也许有什么隐藏的选项?
「算了,」试着开始乱点几分钟后,狩生无可恋地松开鼠标,「在这里卡关根本是浪费生命……换、换个别的训练试试吧……」
……一个小时后。
五河狩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彻底燃尽了。
『士郎怎么就没把我给一爪子捅死呢……』
心里涌现着这样的想法。
他原以为那个校花galgame已经是天下无敌了,这剩下的十来部又是谁的部将?!
与其说是训练用gal,倒不如说更像是专门为折磨玩家而设计的酷刑工具。
突然觉得加入拉塔托斯克这件事有点前途无亮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狩,训练进行得怎么样了?」
是士道的声音!
「哆啦士道!」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冲过去拉开门,「帮帮我吧!」
「欸?」
端着果盘的士道愣在原地。
……
「原来是这样。别担心,这里的解法其实很简单的。我之前也做过类似的训练。」
士道坐在电脑前操作。狩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难题被逐一解决。
「原来如此……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会有新的选项吗?」
他顺势将双臂搭上士道的肩膀,下巴搁在对方头顶。闻着少年发丝间的洗发水香气,狩原本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
「狩?你在听吗?」士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欸?啊,抱歉,我在想……真的很厉害啊,士道。」
「哪里,我只是比你多玩了几次而已。」士道随口应道。
「因为如果不好好玩的话,黑历史就会被公布出去……这一点我也很苦恼啊。不过你还算好的了,至少琴里她应该没有什么你的黑历史。」
不过落在狩的耳朵里,大意就是『桀桀桀,琴里当然不知道你的黑历史了因为你的黑历史都在我的手里』之类的吧。
天生邪恶的士道小鬼,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惩罚一下才行!
狩用下巴在士道头顶蹭了蹭,头发触感很柔软。
「喂,狩。」士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小动作,「你这样压着我没办法好好操作键盘了。隐藏选项马上要出来了啊。」
「啊!对、对不起!」狩连忙站直,但手臂还搭在士道肩上。
多亏士道代劳了大部分训练时长,狩很快就完成了任务。他顺势招呼士道一起解决端来的果盘。
不过手上的事情一忙完,士道又显得有点忧心忡忡。
吃了两颗葡萄后,狩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是在想琴里的事情吗?」
「啊……有那么明显吗?」
「因为士道你什么心事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哦。」
「唉……」士道靠倒在床上,视线投向天花板,「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对琴里……」
「是士道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吧。」狩语气笃定地说道。
「呜……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因为士道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嘛——你看过我的记忆,应该也知道的吧?在我的后宫男主魅力排行榜里面,你可是和上条当麻还有菜月昴并列第一位的嘛。」
「『后宫男主魅力排行榜』又是什么鬼东西啊……我和那两个人情况根本完全不一样吧。」
「相同点总是有的呀,比如那万恶的亚撒西之类的……」
「好啦好啦!不要再提那些奇怪的记忆了啊……」士道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妙的事,表情纠结地连连摆手。
啊……果然还是好尴尬。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啊,对了,」士道像是为了打破这沉默,突然开口,「我下午准备去看看真那。」
「我陪你一起去。」
———————————
——自卫队天宫医院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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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自动门,两人来到接待柜台前。
「那个……」
士道小心翼翼地开口。
柜台内的女性抬起头,公式化地微笑着:「您好,请问是初诊吗?如果是普通病患的话,需要出示介绍函才可以……」
「啊,不是。我想探病。请问崇宫真那小姐的病房在哪里呢?」
「崇宫真那小姐吗?请问您是她的家属吗?」
「呃……是……是的。」
士道含糊地点了点头。
没错。崇宫真那是士道的亲妹妹……应该是吧?
女接待员在电脑上快速地敲打着什么,
经过数十秒之后,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然后面向士道。
「那个……不好意思,由于崇宫真那小姐现在正在特殊治疗室中接受治疗,所以禁止会客。」
「欸?不可以通融一下吗?」
「很抱歉,由于崇宫真那小姐的疗程中有使用到特殊的医疗器材,所以院方规定不能向外人进行说明……」
「怎么这样啊……」
正僵持着的时候。
「——士道,狩?」
身后传来了折纸的声音。
她额头上缠绕着绷带,四肢也到处贴满了药布。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是……是呀。」
折纸随即将目光移向狩。
「哦,你也还活着呢。」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我也活着』啊!不要区别对待呀!」
「嘘——狩,小声一点,这里是医院呢。」
「啊,抱歉,士道。」
碰面的三人来到走廊拐角,在长椅上并排坐下。士道坐在中间,两边分别是折纸和狩。
「所以,真那她……真的完全见不到吗?」士道失落地问。
「虽然不能告诉你详情,但我想院方现在应该正在使用高机密性的器材进行治疗。」
折纸指的大概就是『显现装置』。
既然用这东西治疗,确实不能让外人探视。目前AST那边应该还没有检测『使徒』灵波的设备,只要真那不主动暴露,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知道了,那我下次再来。」士道无奈叹了口气,随后看向折纸,「那个……折纸,你不用回病房休息吗?」
折纸看了看两人,视线最终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嗯,是该回去了。」
于是狩站起身,对士道使了个眼色,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士道,我们走吧。」
「欸?哦,好。」士道跟着起身。
两人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回头看去,折纸已经倒在地上。
「折纸!」士道惊呼着冲了回去。
狩也赶紧跑上前:「喂,折纸,你没事吧?!」
折纸趴在地板上,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没事。但是,可能没办法一个人走回病房了。」
「我知道了!我去护士站借个轮椅过来——」
士道刚要起身,手臂就被折纸一把拉住。
「不,我不喜欢坐轮椅。」
「为什么?」
「我晕车。」
晕车和坐轮椅有什么关系吗?
「那——」
士道下意识看向狩准备让他搭把手。
「我对狩过敏。」
「……」
硬了,拳头硬了。
「士道,背我。」她说道。
「欸?」
「背我回病房。」
不愧是你啊诡计多端的折纸大师!
「好吧,我知道了,」士道转过身背对着折纸,做出准备背人的姿势:「上来吧。」
折纸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像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伤员。她轻巧地伏上士道的背,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子。
「你的病房,是哪个方向?」士道站稳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感觉背上的重量意外地轻。
「前面电梯到三楼,出来后左转的305号房。」折纸依旧面无表情,狩却觉得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些许。
大概……一个像素点?
来到标有「305」的病房门前。狩快步上前,替背着折纸的士道将门推开。
「到了,你可以下来了。」士道轻声说道,弯腰让折纸顺势滑到床边。
「谢谢。」
「不用客气。」
「那么,我和狩就先回……」士道直起身,话还没说完。
「请等一下。」
「欸?还有什么事情吗?」
「士道,狩——我可以……麻烦你们最后一件事吗?」
「什么事?」
「昨天的事情。我希望你告诉我时崎狂三与我们交战之后的事情。狩,法比乌斯,以及天空中坠落下来的另一名精灵。一名似乎是操控着火焰的精灵。」
琴里?!
「那个时候,我丧失了意识——即使是细微的小事也可以,如果你有关于那名火焰精灵的线索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你想知道哪部分?」狩抢在士道前面开口,脑中同时盘算着该从何说起。
「全部。」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大概来说就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杀手』了。」
他简略向折纸说明了自己力量消失的状况,刻意隐去了与士郎和亚空间相关的核心细节。
至于琴里那边?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半个字都不能泄露。那是禁区,是雷池。
「要说红色的精灵的话……我和士道的了解其实也不多。」
「真的?」
「……真的。」
说了违心的话。
「我知道了。」
庆幸的是,折纸并没有深究下去。
「如果你知道了和那个精灵相关的事情……请务必告诉我。」
她随后看向士道:「士道也是。」
「会……会的……」
士道胡乱点了点头。
从士郎的口中得知的事实。
五年前,召唤大火袭击南甲町住宅区,杀死折纸与未来双亲的精灵——就是五河琴里。
「——我一直都在寻找。一直,一直在寻找。」
折纸没有发现士道的惊慌失措,继续说道:
「终于找到了。
杀掉、杀掉。绝对要杀掉。用我的双手。
五年来,我就是为此而活的。
为了这个瞬间,所以我加入了AST。
为了这个瞬间,所以我努力取得显现装置。
为了这个瞬间,所以我学会所有技巧与技能。
这一切,都是为了打倒犯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歼灭火焰精灵。
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炎魔』。」
明明平时少言寡语的折纸,此刻竟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话。
「折……折纸。」
「什么事?」
「假如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没关系……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再多说一点与那名在五年前现身的精灵相关的详情?那……那个,或许我会因此回想起一些事情……」
士道说完后,折纸点了点头。
她开始讲起五年前的事情。
被卷进火灾现场的双亲,其实一开始还活着。不过,精灵现身后,就在折纸面前杀死双亲。由于意识朦胧与视线模糊不清的缘故,折纸并没有清楚看见精灵的长相。这起事件发生后,折纸才知道被判断为引起火灾的真正原因——原来就是精灵『炎魔』。
士道坐在她面前倾听,狩则踱步到窗前,给两人留出空间。
虽说是五年前的事,折纸却叙述得异常流畅——简直就像前几天刚经历过一样。
狩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向了窗外。
『——!』
医院楼下的人群中熟悉的身影让他猛然一怔。
那是一抹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绿色。
深绿色的宽大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没带那把标志性的巨大镰刀,但仅凭感觉,狩还是瞬间认出了对方。
朝雾未来!
本该在亚空间的她怎么会在医院楼下……
「士道,折纸,」他突然转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要先下去一趟。」
「欸?好……」
没等士道说完,他便快步冲出了折纸的病房。
穿过医院长廊来到电梯前,按下按钮,数字却停在顶层迟迟不动。
该死。
他暗骂一声,果断转身冲向楼梯间。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三楼、二楼、一楼……他两三级台阶并作一步,飞速往下赶。
推开一楼的安全门,他径直冲出医院正门。视线扫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却找不到那个绿色的身影。
「可恶,跟丢了吗?」
他站在台阶上焦躁地环顾四周。街上只有普通的行人与车辆。
「刚才明明还……」他沿着医院外围快步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突然,右侧窄巷深处,一抹绿光闪过,随即隐没在阴影中。
「等等!」
他立刻改变了前进方向,追进了那条昏暗的巷道。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很暗。他眯起眼睛,视线投向尽头。
在阴影最深处,一个披着宽大绿色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未来!」他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是你吧?朝雾未来!」
人影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下,一副圆框眼镜泛起微光。
是她,没错!
「太好了!你没事!」狩松了口气,下意识往前迈步,「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你,还以为——」
话音未落,昏暗中划过一道幽绿光芒。冰冷的金属瞬间贴上喉咙,将他逼停。
那是……『腐生终焉』?!巨大镰刀的刃尖抵在颈动脉前,不到半公分。只要她稍微动一下……或者他自己动一下……
狩惊觉自己的鲁莽。
现在没有灵力的自己,完完全全只是个普通人。
人被杀,就会死。
「——呜!」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未、未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高兴。」
对面的人毫无波澜地说着,抵在他喉咙上的冰冷触感却加重了几分。
狩试着往后稍退。镰刃立刻逼近,死死贴住皮肤。
「那个……我们有话好好说……」他强压下心慌,试图显得镇定一些,「冷静一下,未来……你不是这样的人呀……」
「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了解我吗,五河狩?你真的能理解我身上所背负的仇恨吗?在你和『梦魇』约会的时候,有想到过我吗?」
「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是用来掩饰谎言的。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任何解释了。」
她眼底掠过痛楚的神色。
「我看到你们了啊,在电影院十一点那场……」
狩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抱歉……」
原来是这样……那时感觉到的视线……
眼前这个手持镰刀的使徒,内心或许还是那个会因为小事手足无措的朝雾未来。
「我以前还以为你跟那些人是不一样的……我不高兴。」
紧接着,她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狩,我只希望你不要挡我的路。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家伙……我找了那么多年的……杀了我家人的凶手——」
他知道未来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说出来的话,所有人之间可能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一定会杀了五河琴……」
就在那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狩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在那之前——朝雾未来!我们约会吧!」
「噫?!」
未来突然僵住。抵在狩脖子上的镰刀也随之松懈了力道。
这一瞬的呆愣,让狩仿佛看到了平日里那个冒失的天然呆眼镜少女。
「笨……笨蛋!」未来像被烫到般慌乱起来,脸颊腾地通红,「突、突然之间说这个干什么啊你——」
「所以说!我们约会(DATE)吧!」
狩趁热打铁,向前逼近一步。
「之前欠你的约会!我现在就补给你!」
「呜……那、那个……就、就是……你……我……」
未来彻底乱了方寸,刚才的冷酷荡然无存。她下意识抬手想扶眼镜,却忘了手里还握着巨大的镰刀,笨拙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有效果!
未来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唰」地收起镰刀。慌慌张张地推了推眼镜,试图重新找回刚才的气势,但显然已经失败了。
「你你你你……你不是还在和『梦魇』交往吗?!」
「不……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啊……前几天在公园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闹掰了。」
「欸?真、真的假的?!」
不敢相信的语气。
「真的哦。」
如果把对方捅死都不算闹掰,狩真想不到还能怎么闹掰。
「那……那真是太……不对不对不对!」她猛地摇头,像是要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我是来——」
「你不愿意吗?约会?」
「我当然愿意——呜……」未来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巨大的镰刀化作一片绿色光粒消散。
「约会……真的……可以吗?」她似乎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情绪中,轻声问道。
「当然是真的。」狩向前迈近一步,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未来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交织着欣喜与犹豫的眼神中还夹杂着一丝读不懂的悲伤。
「不,现在不行。」她摇摇头,语气失落,「时间……快到了。」
「时间?难道说……?」
是她这次能在现实世界停留的时间。
「等下次……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们……」
话音未落,未来的身影便在他眼前彻底消散。
『我们来约会吧。』
狩默默补充了未来没能说完的话。
而这时,他注意到了未来消失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个有些陈旧的小浣熊挂饰。
「——暖亭团子?」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因为并不喜欢突然响起的铃声,狩会把自己的每一个手机的来电都调成振动模式。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村雨令音」。
「喂?令音?」
「小狩,刚才,『拉塔托斯克』检测到了『园丁』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源头就在天宫医院附近。你现在,在那边没错吧?」
「……嗯,在。我刚才……碰见未来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详细情况。」令音言简意赅地要求道。
他简短描述了偶遇未来以及她突然消失的经过。电话里不时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我明白了。」听完后,令音回应道,「根据仪器分析预测,下一次朝雾未来的灵力波动可能发生在后天。」
「后天?那不就是……」
「没错,小士和琴里约会的那天。」
「……这样啊。」
挂断电话,狩捡起了地上的挂饰,望向巷子外明晃晃的街道。
回到医院的时候,士道已经结束了和折纸的谈话,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站在医院大门前等他。
少年的脸颊不知为何带着不太自然的潮红。
『嗯……看样子是被折纸大师强迫着做了些什么吧?虽然以士道那草食系到极致的性格,上垒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大概,也就是喂食play之类的程度?』
狩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狩,你跑去哪里了?」看到他回来,士道松了口气。
「我见到未来了。」
「欸?!在哪?她……她没事吧?」
「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狩拉了拉士道的袖子示意他跟上,医院门口确实不是适合谈论这种事的场合。
两人穿过庭院,在医院后花园一处僻静角落的空长椅上坐下。
「刚才我去找未来了。」
「朝雾……等等,她已经从亚空间出来了吗?」
「嗯,士郎那家伙恐怕已经把琴里的事全部告诉她了。既然上次的复仇失败,那么她一定会再去找琴里的麻烦。」
「她……果然还是打算向琴里复仇吗?」士道苦涩地说道。
「是啊。不过我约她出来了。」
「欸?!」
「我约未来出来约会了。她愿意接受邀请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最糟的地步,我们还有机会。」
「这件事令音知道吗?」
「我刚才已经告诉令音小姐了。」
士道沉默了一阵说:「也就是说……还是有办法可以救她的,对吧?」
「嗯……如果在她的『登神仪式』完成之前阻止她……或许还有机会。只是……」
他摊开手心。
曾能召唤出『八殒血环』那样庞大力量的自己,如今却只是普通人的血肉,连一粒灵力的火星都燃不起来。
「我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了。如果她真的打算做那件事,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阻止她……」
狩苦笑着说道,「我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你了,士道。原来所谓的无力感竟然是这种滋味。明明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长椅上的两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士道开口了。
「就算没有灵力,狩你还是能走进未来的心里去才是最重要的。」
狩侧过头,对上了他那毫无保留的信任目光。
「狩……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沉重的空气稍稍和缓。狩轻声应答:「嗯。」
但士道并未就此释然。他低着头,沉默数秒后,声音再次低沉下来:
「可是,狩……我担心的不只是未来。」
「……还有折纸。」
「刚才折纸她也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五年前那场火灾的事。」士道有些迷茫不安地说道,「她对『炎魔』的恨意那么强烈……如果折纸知道琴里就是『炎魔』的话……」
狩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回答。他看着士道紧锁的眉头,忽然笑了一下。
「士道,你刚才对我说的话,你为什么不用在你自己身上呢?」
士道一愣。
「折纸恨的是夺走她父母的『炎魔』,而非五河琴里。正如未来也一样——你要做的,就是让她们看到如今真实的琴里。不需要用力量去对抗仇恨,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解开她们的心结就好,就像你刚才对我说过的那样。」
狩从长椅上起身,转身直视着士道:
「关于五年前的事,既然你和琴里的记忆里都没有相关的片段,那真相究竟如何,现在也无从得知。但是士道啊,有一件事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什么?」士道迎上他的目光。
「现在能拯救琴里的,能阻止这一切发生的——不管是未来的复仇,还是折纸的仇恨——」
「只有你和我了。」
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残酷的过去,但至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住现在。
五河士道,你是我所憧憬、我所信赖的人。
去把我们的妹妹从那些被过去所束缚的人手中——
夺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