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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称短篇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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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河家的第三天。
临近放学,天空却突然阴沉下来。
「狩,快一点,马上要下暴雨了!」
「知道了知道了。」
在士道急促的催促声中,我抓起文具和课本将之胡乱塞进书包里。
明明午休时还在出大太阳呢。
「真是的,天气变化也太快了!」
抬头看向窗外,那里的乌云已经密得快要压到校园上方了。
刚冲出校门,冷风夹杂着几滴细雨迎面扑来。
我只能赶紧加快脚步跟在士道身后。
仔细想想实在是有点奇妙。
真要算起来,我其实比士道还要大一个月,而且在福利院待了整整十六年,我也早就习惯了去照顾那些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
但在五河家,士道反而更像主心骨。
就比如他现在火急火燎地一路狂奔,绝不是单纯害怕淋雨。
更致命的问题在于,他早上出门前在院子里晾了一大排衣服。
……
「完蛋完蛋完蛋——我的体操服啊!明天的体育课还要用的!」
被雨水浸透白色发带的少女踮着脚尖,拼命伸长胳膊想去够被狂风卷到树杈上的一团薄荷色布料,发带紧贴着湿漉漉的额发,在风雨里抖动着。
「你倒是拿个工具啊!」
我把背包甩在玄关的地板上,手忙脚乱地抓起靠在墙角的晾衣叉冲进庭院。冰冷雨水顺着领口滑进后背,激起一阵寒颤。
雨下的也太大了!
「我够不到嘛!」她回头冲我喊,眼眶不知是急红的还是被雨打得,「你快想想办法啊!」
不止是树上那件,树下晃动的电动晾衣杆上,各种颜色的衣服在风里来回甩动,士道的衬衫,琴里的连衣裙,还有我自己的衣服,全都被吹得乱七八糟。
我举起晾衣叉,原本打算先勾下离我最近的一件,视线却突然定住,手里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怎么不说话了?」
少女疑惑地转过头来。
啊……这个……怎么说呢……
蓝白碗呢……
「不——许——看——!」
琴里死死揪住快被风掀起来的裙摆,「笨蛋!笨蛋狩!你在看哪里呀?!」
「对不起!非常抱歉!!!」
我的脸也瞬间烧了起来,猛地扭过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狩!别在那发呆了!」
士道喊着把空脸盆塞进我怀里。我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差点朝后栽倒。
「我去抢救琴里的衣服,你先把下面这些收起来!」
「那个……我……」我还想解释,或者至少让自己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
「你在说什么?快点啦!」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根本没空听我啰嗦,士道说话间已经不知从哪里拖出一架铝合金折叠梯。
「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是晴天……」
我这才如梦初醒,抹了把糊在脸上的雨水,赶紧伸出晾衣杆去够晾衣杆上那些乱甩衣服。
那边士道已经利索把梯子架在树干旁,动作很快爬了上去。他在大风里用力抓着梯子支架稳住身体,卷起的校服裤脚下露出脚踝,雨水顺着小腿一直往下滑。
「接住!」
士道的喊声穿透雨声传来。
一道薄荷色的弧线在空中划过,我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塑料盆。
啪嗒一声,那件带着肥皂气味女子体操服准准落进盆里。
「太好了!里面好像还没怎么湿透!」
与此同时,头顶的电动晾衣杆发出一阵沉闷刺耳的嗡鸣声,最终卡在下降到三分之二的高度后彻底不动了。
而我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还单独挂在金属杆的最末端,被风和雨水不断击打着。
等我们三个人抱着大大小小的盆子狼狈不堪的从后门逃回屋里时,每个人浑身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头发也直往下滴水。
琴里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冲进洗手间,士道则一边把装满衣服的塑料盆放在过道的地上。
我把湿漉漉的背包拎回房间放好,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下楼。
客厅里,士道正蹲在堆成小山的湿衣服前,一件件用力拧水。
「我来帮忙吧。」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我走过去,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他手里那件还在滴水的衬衫。
「等等!」士道却眼疾手快的挡开我的手,顺手从旁边的洗衣篮里扯出一条干毛巾塞给我,“你先把头发擦干,淋成这样,小心感冒。”
「锵锵——!」话音刚落,浴室的推拉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琴里顶着湿漉漉的发梢探出脑袋,手里还得意洋洋的晃着一个造型十分奇怪的电吹风,「看我在浴室里找到什么好东西!用这个吹干衣服怎么样?肯定很快!」
「呜哇,那个是?!」
我惊呼出声——
「为什么五河家的卫生间里会有工业用的锂电暴风枪啊!」
「咦?卫生间里有电吹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呐,哥哥~用这个吧!」
「绝对不行!给我老老实实的用烘干机!」
士道立刻大声否决。
「好了好了,现在所有人立刻去冲个热水澡!」
紧接着,士道动作十分迅速的不知从哪儿翻出三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不由分说的把其中一条抛给我。
「狩你也是。你也不想明天我们三个一起躺在床上发烧吧?」
……
烘干机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机器里面不断翻滚着琴里那件薄荷色的体操服,士道的白色衬衫,我自己的深灰色卫衣,还有一个单独放在里面的蓝色枕套。
洗完澡后头发都还带着些水汽的三个人,盖着同一块大毛毯一起盘起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琴里仰起脸并举起自己的一只手。
「哥哥……我想喝热可可嘛。」
「好,」士道撑着沙发的边缘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我,「狩呢?你要喝什么?」
「……我也要热可可吧。」
过了一小会,士道端着三个马克杯从厨房走回来,浓郁又带着甜味的可可气味在房间里散开。
毛毯下,琴里用膝盖撞了一下我的腿。
「那个啊,狩哥刚才接衣服的样子像是职业棒球手一样呐!」
「是很帅气没错,可惜漏接了最关键的枕头套啊。」
士道拿起小勺,往杯子里添了点蜂蜜。
「不过,第一次遇到大风大雨收衣服能做到这样,已经比琴里厉害多了。」
琴里听了这话很不服气,立刻挺起胸口。
「哈?我可是十岁就会自己开烘干机了!」
士道站在旁边接话。
「然后把老爸的羊毛衫烘成了童装尺寸也是那次对吧?」
兄妹俩旋即再次吵闹起来。
我没参与他们的拌嘴,只是低着头看杯子里晃动的深色液体。
呼,今天没有作业真是太好了。
「轰隆——!」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滚滚雷声传过来,沉闷的轰鸣声震动着客厅的玻璃窗叶发出嗡嗡的声响。
琴里立刻缩起脖子,很快从旁边挤过来钻进我和士道中间的空位。
然后把冰凉的双手直接贴在了我们俩的脖颈上。
「决定了!这种下雨天最适合讲鬼故事啦!」
「哇啊!好冰!」
我和士道同时叫出了声,琴里看见我们的反应立刻露出了恶作剧成功的坏笑。
「驳回,等会儿去把烘干机里的衣服都拿出来,不然又要出现褶皱了。」
「欸——哥哥大是魔王!」琴里不满地撅起嘴。
「琴里是小学生。」士道回敬道。
我捧着还有些发烫的马克杯看他们两个不停说话斗嘴,喝下去的可可渐渐在胸口散开热量,心底一直存着的那点发闷的情绪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烘干机这时候发出一声提示音结束运转。
「士道,琴里。」我轻声开口。
「嗯?」
「嗯?」
正在说话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他们一起转过头看我。
「能和你们成为家人……真是太好了。」
说出了这样的话。
士道微微愣神,随后笑着回答:「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狩。」
琴里的反应速度更快,她直接凑近过来,又一次把那只刚刚有些温度的手贴在我的后颈皮肤上。
「那说好了!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哦!狩哥!」
「好冰!喂!怎么又来?!」
那一刻,滚烫的暖流在心中奔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