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六月八日的清晨。
五河士道站在教职员室靠窗的办公位旁。
「五河同学,请假的理由我批准了。」冈峰珠惠老师将盖好章的请假条递还给士道,「不过,你自己看起来也相当疲惫……没问题吗?」
士道无力地摇了摇头,接过请假条,将其折好放进口袋里。
「没事的,老师。」
珠惠老师担心地看着这个平时更开朗的学生。虽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作为老师,她也明白不应过度干涉学生的私事。
「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随时来找老师商量哦。」
在从办公室出来前,珠惠老师最后只说了这句话,士道则是草草道过谢便离开了。
回到教室。
「今天……」
士道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狩的座位上。
是空的。
周围的同学们兴高采烈的聊着天,偶尔有人从座位附近经过,但谁也没有在意那个空缺。
然后,士道将视线移向旁边的座位。
时崎狂三正安静的坐在位子上。黑发垂落肩头,遮住半边脸颊,完全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士道还清楚的记得昨天在公园发生的事情。
虽说已经有过经验,他的脚步还是停顿了一下——昨天明明已经死去的少女,今天又如常来上学了。
注意到士道的身影,狂三立刻露出微笑。
「哎呀哎呀,士道同学。贵安。」
和昨天相比,她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昨天那场血腥事件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要是告诉别人这个少女昨天在小巷里连杀数人后被刺穿了心脏,听者大概只会把士道当成疯子吧。
「……哦,哦。早上好。」
这是某种程度上预料到的事态。士道清了清嗓子,镇定的回以问候。
「昨天玩得好高兴呀。请你一定要再次约我出去玩哦~」
「是、是吗……?很开心……吗?」
「是的,非常愉快。」
狂三再次露出微笑。这句愉快大概也包含了小巷里的那场惨剧。
一想到这笑容背后隐藏的含义,士道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不知道是否察觉到了士道的想法,狂三脸上依旧挂着可爱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呢,我倒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听到士道的反问,狂三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为我呀,还以为士道同学今天也会请假呢……和狩同学一起。」
听着这平淡的语气,士道暗自捏紧拳头,试探着问道: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也该请假的吗?」
「不,士道同学能好好地来学校,我很高兴哦。」
『要是狩同学也能一起来就好了,真是可惜呢……』
仿佛听到了她未尽的心声。
「——狂三。」
「什么事呢?」
「我——果然,还是想拯救你。」
「您说了很奇怪的话呢,士道。」
狂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不伤害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伤害。我想把你带回到那样理所当然的地方去。这是我昨天得出的结论。」
「请不要把您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我身上好吗?那种天真的理想论,真叫人作呕。」
「是吗,真可惜——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将会拯救你。不管要做什么事情,绝对都要拯救你!」
听到士道的话,狂三皱起了眉头。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开口说道:
「——好吧。既然您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吧。」
「欸……?」
「今天放学后,到屋顶上来。」
撂下这句话,狂三迅速移开视线,转向了窗外。
……
AST天宫驻防基地的办公室。
日下部燎子队长有些头疼的捏着眉心,桌上放着着两张薄薄的纸片——从上面的字样来看,是请假条。
「真是的,偏偏是今天,两个主力都请假……」
她拿起其中一张,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崇宫真那……理由是『家庭事务』吗。」
听起来倒还算是个正当理由。
接着是另一张,来自朝雾未来的申请。理由栏里只有简短的四个字——「身体不适(体調不良)」。
「身体不适……?」
这个理由未免也太含糊了点,两人的请假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她将两张请假条并排放在桌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两个人虽然名义上是AST的队员,但人事关系毕竟在DEM那边。所谓的请假,与其说是申请,不如说是事后通知更贴切吧。
「哈啊……真是的。」
『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没把我这个队长放在眼里嘛!』
虽然心里这么抱怨着,但她还是拿起印章,「啪」、「啪」两声,在两张请假条上盖了批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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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转换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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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日。
『拉塔托斯克』来了个年轻人。
空中旗舰弗拉克西纳斯的内部远比未来想象的复杂,没走几步就是岔路。未来停下脚步,又看了一眼手里毫无反应的平板电脑——那是法比乌斯博士交给她用来查看舰内地图的设备。
「早知道传送的时候就再小心一点了……」
法比乌斯提供的银色传送装置,在诱骗系统成功后就被她收进了口袋。此时的未来已经换上一身拉塔托斯克标准制服,成了个普通的新人职员。
这是第七次尝试重启平板,可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我不高兴……欸?亮了一下?」
未来低声嘟囔了一句,迅速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偷偷把平板翻过来敲了敲,然而还是没有任何画面。
可恶,已经在这艘巨大的空中战舰里迷路快一个小时了!
按照原定计划,她应该第一时间潜入舰长室确认那位传说中的『炎魔』五河琴里的真面目才对。可现在别说舰长室了,她连自己到底在哪片区域都搞不清楚。
原因再简单不过。未来传送落地的时候不小心把平板磕了一下。这也导致了虽然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可它就是坏掉了。
这下糟了,既联系不上博士,也没办法启动传送装置紧急脱离。
未来正心烦意乱,刚拐过转角,差点一头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哎呀!小心点——」
伴随着轻快的女声,对方敏捷地侧身闪开,顺势打量起未来。
这女人留着栗色短卷发,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制服。
「非常抱歉!」未来慌忙鞠躬,「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哈哈,没关系啦~小事小事。」女职员大方地摆摆手笑道,「我是箕轮梢。你是新来的吗?好像没见过你这张脸呢。」
糟、糟糕!难道伪装被看穿了?!
未来心里一惊,赶紧又推了推眼镜,硬着头皮找借口。
「我、我是……是新来的分析员实习生!那个,实习生……今天是第一天来报到……」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最近确实听说招了新人没错,不过没想到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箕轮梢点点头,语气很是热情。
『呼……』
未来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伪装身份暂时保住了,但这并不能解决她眼下的困境。
「那、那个……箕轮小姐,」未来小心的问道,「其实,我是要去……舰长室的……」
「舰长室?你是说司令那里吗?」箕轮梢眨了眨眼,「实习生第一天就要去见司令?这可真少见啊。」
「是、是这样的,我有一些资料需要亲手送过去……」
「资料?」箕轮梢有些疑惑,「通常这种事情不都是用内部通信系统直接传送的吗?……啊,莫非是特别机密文件?」
未来心虚地冒了点冷汗,赶紧接话:「是、是的!是上面特别交代,必须要我亲自送达的!」
「上面?你是说圆桌会议吗?」箕轮梢的目光倏的变的锐利起来,紧盯着未来的双眼。
正当未来思考着该如何蒙混过关时,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噜声。
咕噜噜噜——
「噗——」箕轮梢愣了愣,直接笑出了声,「我说你啊,该不会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吧?」
「啊!嗯……」
未来一下子脸红起来,低着头点点脑袋。
她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光顾着执行任务和找路,确实完全没意识到肚子早已经空空如也这件事。
「好啦好啦,新人别紧张。」箕轮梢轻松地拍了拍未来的肩膀,「走吧,我先带你去餐厅填饱肚子,然后去指挥室那里等等,再送你去舰长室。反正现在司令也暂时不在。」
「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照顾新人可是前辈的职责!」箕轮梢拍了拍胸脯,笑容灿烂。
未来确实饿坏了,也正好缺一个向导。她点点头,跟在箕轮梢身后。
两人拐了几个弯来到餐厅。
弗拉克西纳斯的餐厅十分明亮,半圆形舷窗外铺展着大片白云。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享受着午休时光。
「来,给你。你的午餐。」
「谢、谢谢……」未来双手接过盘子,拿起上面的纸杯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呜!」下一秒,未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好甜!」
箕轮梢有些惊讶:「欸?是吗?糖和牛奶都是标准份量呀——难道我加多了?」
「我……平时只喝不加糖的黑咖啡……」
「哎呀~真意外呢,看起来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口味居然这么成熟。」
「没关系,我去重新接一杯就好。」
说着未来起身,重新去给自己打了一杯。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回到位置上后,箕轮梢突然问道。
「朝雾……呃,朝雾美香。」未来慌忙改口,将差点脱口而出的真名咽了回去。
『对、对不起了,秋小姐!请暂时把名字借我用一下!』
未来只能在心底双手合十,不停地道歉。
「朝雾美香……」箕轮梢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嗯……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未来捏着杯子的手心微微渗出冷汗。
『难、难道暴露了?!不、不可能,我在AST的事情或许拉塔托斯克有备案,但应该没人见过我的脸才对……吧?』
「嘛,大概是巧合吧,」箕轮梢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爽朗的摆摆手,「毕竟『朝雾』这个姓也挺常见的嘛。」
未来暗自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她拿起三明治用力咬了一大口,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不停地咀嚼着。
「啊哈哈,慢点吃啦,又没人跟你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箕轮梢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抱歉……」未来这才反应过来,「我稍微有点着急了。」
「安啦安啦,不用急,」箕轮梢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喝了口咖啡,「司令她呀,至少要到下午四点才下课呢。」
下课?对哦,自己好像听说过,那位五河琴里司令官似乎还是个国中生……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确实厉害,但要等到下午四点也太不妙了吧!博士怎么没提前提醒自己这一点啊……
「说起来,美香酱是从哪个部门调过来的呀?」箕轮梢突然问道。
未来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住。
『糟了!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才能蒙混过去?!』
「我……是……从……研、研发部……之类的?」她眼神飘忽,手指下意识擦起镜片。
「研发部?」箕轮梢眼睛一亮,兴奋起来,「那你认识亮太吗?就是那个总是喜欢穿着白大褂瘦瘦高高的男生啦,他也是研发部的哦!」
「啊,那、那个啊……」未来脑子飞转找借口,手里还在不停擦眼镜,「他……他最近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所以……」
「是吗?也难怪啦,那家伙工作起来不要命似的。」
箕轮梢叹了口气,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总算糊弄过去了……
未来赶紧抓住机会转移话题:「那个,箕轮小姐……前辈在这艘船上工作多久了呢?」
「我?」箕轮梢露出回忆的神情,「嗯——已经三年多了吧。比起这个……」
接着她突然压低身子凑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呐呐,美香酱,你有男朋友吗?」
「噗——咳咳!」未来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被呛得连声咳嗽,「没、没有……」
「欸——!真的假的?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居然是单身?!太浪费了!其实我可以给你介绍哦~我认识很多条件不错的男生呀!」
「不、不用了,谢谢前辈的好意……」未来连连摆手。
「别这么说嘛!」箕轮梢突然热情的握住未来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点吃痛,「恋爱可是人生中最棒的体验了!跟你说哦,我以前认识一个超棒的男生,他呀——」
于是眼前的职场前辈开始滔滔不绝地分享起自己的恋爱史。
「……然后呢,我们第六次约会之后,我就悄悄搬到了他家附近的公寓哦!这样每天早上就能不经意地遇到他去上班啦~真是浪漫啊~」
『不……浪漫什么的……那种行为叫做『蹲点』啊喂!』
未来在心中吐槽。
「……结果他居然说什么我太热情了,『有点沉重』所以要跟我分手?!怎么可能接受嘛!绝对不可能呀!我都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分手什么的,绝对不行!」
未来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感觉自己好像挑起了什么不该提的话题。
「……所以呀,不管是上班也好,下班也好,去便利店买东西也好,甚至上厕所也好,我都会好好地陪伴在他身边,一步都不离开哦……」
『我们一般管那个叫跟踪狂啊!那已经是犯罪了吧!会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的等级了吧!』
「……最后呢,虽然法院下了限制令,不让我靠近他半径五百米以内啦,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真正的爱情难道会被区区五百米的距离所阻隔吗?」
「嗯……」未来缩了缩脖子,生怕再说下去自己会被当成共犯,「那、那个,箕轮前辈,午餐时间好像……快要结束了……」
箕轮梢这才回过神来:「啊!真的耶!都这个时间了!糟糕糟糕,光顾着聊天了!走吧美香酱,我这就带你去指挥室!」
未来立刻起身,迅速收好餐盘放回回收处。
『得、得救了……这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
穿过复杂的走廊、电梯与权限门,未来跟在箕轮梢身后,一边观察这艘空中旗舰的内部构造,一边默默记下可能的撤退路线。
「到啦!」箕轮梢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脚步,「这里就是指挥室哦。不过司令她现在不在,只有几位工作人员。他们可都是『拉塔托斯克』引以为傲的精英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呢!」
未来僵硬的点了点头,紧接着箕轮梢打开门,大声喊道:「大家——!看这边看这边!有新人来啦!」
宽敞的指挥室内,在各自的座位上坐着几个极具特色的人物。
听到箕轮梢的声音,他们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
「这位是朝雾美香酱,从研发部调过来的新同事!今天是她第一天来报到,大家要多多关照她哦~」箕轮梢直接将未来推到了众人面前。
未来只能硬着头皮,深深鞠了一躬:「请、请多指教……」
「那么,就让我来为美香酱介绍一下我们引以为傲的各位精英吧——」
箕轮梢清了清嗓子。
「至今为止结过五次婚,当然也离过五次婚的恋爱大师——『早来的倦怠期』川越恭次!」
『确实是恋爱大师——所以真的就只是擅长恋爱吗?』
「拥有一百位二次元新娘的男性——『穿越次元者』中津川宗近!」
『一百位……那不就是重度宅男吗?!而且『穿越次元者』什么的也太中二了吧?!』
「出手阔绰深受夜店里的菲律宾小姐姐们欢迎,并以此为傲的大人物——『社长』干本雅臣!」
『说白了就是靠砸钱吧!而且在夜店受欢迎什么的,真的不是被当成冤大头了吗?!』
「敌接二连三地发生不幸且至今仍然没有交往经验,凌晨两点的女性——『诅咒娃娃』椎崎雏子。」
『噫——!好、好可怕!诅咒什么的绝对不要靠近我啊!』
这、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好奇怪啊!难道这些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组织『拉塔托斯克』的核心精英成员吗?!
被箕轮小姐不由分说地按在椅子上,未来仰头望着舰桥的天花板彻底陷入了呆滞。
总、总觉得这个组织……好像有点前途无亮是怎么回事……
未来小姐的额头滑下了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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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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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未来几乎忘了自己潜入这里的真正目的,只是在指挥室里手忙脚乱地到处跑。
这还得从下午刚来的时候说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那位名叫五河琴里的司令官下午四点下课回来,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呜……还要等这么久吗……』
为了不让自己总盯着时间看,未来开始主动帮大家干活。
「美香酱,这些文件麻烦分类一下~」
「啊,是!」
未来接过箕轮前辈递来的一叠文件,按标签小心翼翼地归类。
「哦哦!美香酱快看!这是我新入手的夏美子限定版手办!这个角度的曲线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是吗……真厉害呢……」
面对中津川先生展示的造型怪异、穿着暴露的塑料小人,未来勉强挤出赞同的表情。
『虽然……完全搞不懂好在哪里……』
「呐呐,美香酱,你知道『扭来扭去的那个』的故事吗?据说在深夜两点看到它的话……」
「噫——!」
椎崎小姐抱着诡异的人偶,拉住僵在原地的未来,低声讲起了都市传说。
『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啊?!好可怕!』
「朝雾,能帮我们泡杯咖啡吗?」干本雅臣挥了挥手,随意地吩咐道。
未来条件反射般应了下来。
「啊,是!没问题!」
走到角落的咖啡机旁,面对比AST基地更复杂的面板,未来操作得有些生疏。没想到加咖啡粉时她却凭着肌肉记忆直接抓起旁边的深焙黑咖啡粉倒了进去。
嗤——热水滤过,焦苦味飘了出来。
『啊……糟了。』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问其他人的口味,可咖啡已经煮得差不多了。
『应、应该……大家都是喜欢加糖和牛奶的吧?』
盯着眼前几杯纯黑液体,未来学着箕轮前辈之前的做法,按标准份量加了方糖和牛奶。
她端起托盘,把这几杯散发着甜腻焦苦味的咖啡分发给指挥室众人。
「哦,谢啦,朝雾!」川越接过杯子,毫不犹豫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噗——咳!呃啊——!」
川越一口把咖啡全喷了出去。棕黑色的水花直接浇在了对面中津川刚炫耀过的新手办上。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夏美子呀!!!!」
中津川哀嚎一声,猛的站起身想去抢救,动作过猛之下撞倒了身旁的箕轮。
「呜哇!」
哗啦——!
箕轮手中的文件漫天散落,纸张顺势带翻了了椎崎桌上的咖啡杯,黑色的液体飞溅而出,全泼在了椎崎抱着的稻草人偶上。
「——!!!!」
指挥室内瞬间乱作一团。
「对、对、对不起!!!」
「这根本就是纯粹的黑咖啡啊!!」
「红豆泥私密马赛!!!」
于是,六月八日,『拉塔托斯克』遭受了来自『DEM社』的间谍的史上最大重创……
……
在鸡飞狗跳的将一切收拾妥当后,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金属门无声的向两侧滑开。
「哎呀呀,看来大家都在呢。」
伴着轻佻的嗓音,一个男人踏入了舰桥。他留着垂至肩头的长发,五官极其精致。那身拉塔托斯克的标准制服穿在神身上十分惹眼。
「啊,副司令,您来啦。」箕轮小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往常一样轻松的打了个招呼。
未来屏住了呼吸。
『神、神无月恭平——?!前AST的王牌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拉塔托斯克的……副司令?!』
「哦呀?我听说今天有位新同事加入了?」神无月视线一转落在未来身上。他嘴角带笑,眼底却透着一股锐利感。
「呵呵,真是位可爱的小姐呢~」
『糟、糟糕……这个男人的眼神……他好像看穿了什么……!』
「是的!不过介绍就不必要了吧。你不是已经知道朝雾美香的事情了吗?」箕轮不知为何笑盈盈地说出这句话。
未来的心中一下子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朝雾美香。嗯,真是个不错的名字呢。不过嘛~」
话音未落,神无月突然抬起了右手。
嗡——!
沉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指挥室。
「什——?!」
刚想要逃跑,未来的身体就被牢牢的按在椅子上。
是任意领域!
「比起那个名字,」神无月慢步走到未来面前,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我个人还是更喜欢『朝雾未来』这个称呼哦。来自DEM公司的,朝雾未来小姐。」
未来浑身猛地一颤。
「都到这个时候了就别再演戏了嘛,小姑娘。我们啊,从你踏上弗拉克西纳斯甲板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哦。」
「你们……」
「呵呵,别那么紧张嘛,我们可没打算伤害你。」神无月轻笑着,「箕轮的『偶遇』,带你去餐厅消磨时间,再热情地把你介绍给这里的每一位『精英』……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把你留在这里拖延时间的小把戏而已啦~」
『被、被耍了……从一开始就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那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
「因为舰上的大家都没有战斗力,而我正在领取司令的奖励嘛,没有时间呀~」
虽然很好奇这家伙嘴里的奖励是什么……但是总觉得问出来会觉得很恶心……
「不过呢,就我个人而言倒是相当欣赏你哦。」神无月话锋一转,目光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她。
「……欣赏?」
「是呀~」神无月眼里闪着奇怪的光,甚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身材如此娇小玲珑,胸部也恰到好处地平坦……嗯~果然这样的女孩子才是最棒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年纪稍微有点大了呢。」
未来:「…………」
『这、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平、平坦?!年纪大?!我才十七岁啊!』
舰桥里的其他人齐刷刷叹了口气,满脸『啊,又来了』的表情,显然早就习惯了。
「我说副司令,现在可不是发表您那独特癖好的时候吧……」
「好了好了,只是实话实说嘛~」神无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重新看向动弹不得的未来,「那么,朝雾小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神无月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乖乖等我们可爱的司令放学回来,然后接受她的亲自审问和处置。」
接着是第二根手指:「第二,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们,DEM这次派你潜入进来,究竟有什么阴谋。如果你足够配合的话,我说不定可以考虑帮你向司令求求情,减轻一点『罪行』哦~」
未来被任意领域完全压制,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来,告诉我吧。DEM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未来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放弃了抵抗。
「……这次行动和DEM没有直接关系。我……只是为了来确认『炎魔』的身份。」
「『炎魔』?」神无月问道,「哦呀?关于『炎魔』的情报,在我们『拉塔托斯克』内部也算是高级机密了呢……朝雾小姐是从哪里听说的呀?」
「……我不能说。」未来低着头,「但我此行的目的,确实只是为了确认『炎魔』的身份,仅此而已。」
这是实话。至少她是使徒、目的是诛杀炎魔这件事绝对不能暴露。一旦情况不对,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了……就是不知道在任意领域的压制下,能不能成功了。
神无月打量着未来,似乎在判断真伪。片刻后,他若有所思的收起了笑意:「原来如此……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确认『炎魔』的身份而来,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
「欸……?目的……达到了?」
「没错。」神无月说道,「你已经见到『炎魔』了。」
「什、什么?!在、在哪里?什么时候?!」未来下意识想环顾四周,却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难道炎魔一直隐藏在指挥室里?!
「呵呵,」神无月脸上的严肃消失了,指了指自己,「就在刚才哦。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才貌双全、深受司令信赖的我,神无月恭平,正是『炎魔』本人是也!」
指挥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摆出得意姿势的神无月身上。
几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神无月突然大笑起来,「开玩笑的啦!骗你的!哎呀呀,看你刚才那副惊呆了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呐~!」
未来:「………………」
『这家伙……绝对是个无可救药的变态吧!』
「我说副司令……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而且很低级……」椎崎发出嫌弃的声音。
「哎呀哎呀,朝雾小姐看起来太紧张了嘛,我只是想帮她放松一下嘛~」神无月还在为自己辩解,指挥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
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眼底挂着黑眼圈,睡眼惺忪,目光平静地落在被任意领域束缚、满脸呆滞的未来身上。
「大家……在做什么?」来人正是村雨令音,拉塔托斯克的解析官。
「哟,令音啊~没什么啦,是司令哥哥的朋友过来拜访了哦~」
「我才不是狩的朋友呢!——唔!」
未来条件反射般出声反驳,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巴。
『糟、糟了!又说漏嘴了!』
「嗯……?」令音微微歪过头,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前几天,和小士(Shin)、小狩(Kou)他们一起去吃烤肉的那个……朝雾未来,对吧。」
『为、为什么连令音小姐都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啊?!这样一来我的潜入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完全暴露了吗?!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啊!我不高兴!』
「神无月,先把她带到别处去吧。我需要开始准备小士对时崎狂三的攻略事项了。」
令音语气平淡地向副司令下达指示。
「遵命~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姐,这边请吧~」神无月微微一笑,指尖轻动,解除了施加在未来身上的任意领域。
突然恢复自由让未来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椅子,但她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
「等、等等!」听到那个关键词,未来已经顾不上反抗了,「攻略……狂三?!为什么?!士道同学为什么要攻略时崎狂三?!她、她不是正在和狩交往吗?!」
令音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静静看着未来反问:「……你不知道昨天在公园发生的事情吗?」
「公园……?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了?」未来有些手心发凉。
令音与神无月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无月无奈的耸耸肩,摊开了双手。
「昨天下午,时崎狂三在天宫中央公园杀害了四名无辜的高中生。」
「什……?!」
「随后,她与碰巧赶到现场的小狩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令音继续说道,「但在战斗途中,不知为何小狩却突然『消失』了。就像精灵一样……我们至今为止对『使徒』这种存在的了解极其有限,因此也无法判断具体原因,更谈不上制定任何有效的对策。」
未来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狩他……」
「公园周边的监控录像,以及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小士,都证实了这一点。而且昨天晚上小狩『现界』之后,也亲口将自己的情况都告诉了小士。」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未来失神的喃喃自语,双眼失去了焦点,「狩他……狩他怎么会……『消失』……」
使徒……怎么会像精灵那样消失呢——
……
呜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突然响彻舰桥,红色警示灯不断闪烁。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未来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侦测到精灵的灵力波!代号『梦魇』!地点在来禅高中屋顶!」中津川坐在操作席前,十指飞快敲击着控制台报告。
「向琴里报告——」令音话说到一半,立刻接通了与士道的通讯,「……小士?你那边没事吧?」
『令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扬声器里传出士道急切的声音。
「……以高中为中心,探测到了强烈的灵波。是狂三搞的鬼,不会错。广域结界……待在里面的人类会因此衰弱下去的。」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直接询问本人会比较快吧。」
令音注视着屏幕上狂三的身影,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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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空间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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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天空。
视野中蔓延开的是静静排列的废墟残骸。
「……又回到这里了吗。」
记忆中那栋两层小楼应该就在不远处。狩穿过坍塌的建筑群,来到熟悉的建筑前。
「打扰了。」
推开木门。里面的景象和记忆中一样。墙上的画作、角落的座钟、中央的木桌和上面的瓶瓶罐罐……一切都保持着狩离开时的样子。嘛,反正这个亚空间里似乎除了怜之外没有其他活物,门也不会上锁吧。
房间中央,三命崎怜背对着门,正收拾着东西。
「你回来了。」她没有回头。
「嗯。」狩简短的回应,走进屋内关上了门。
「咱正准备收拾东西呢。」她指了指桌上的几个小瓶子和一本古旧的书籍。「等找到地方把这些遗物装好就走。」
「你说『遗物』什么的……为什么?」
「我要去迎接我故事的结局,这里已经没用了。」
「……什么样的结局?」
「我怎么会知道。」
怜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狩走到桌前,看她把那些奇怪的瓶子收进箱子。
「有几件事想问你。」
狩开口说道。
「问吧。」怜头也不抬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狂三的那颗子弹……为什么会对我有那种效果?」
怜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将小瓶子装进袋子里。 「那不是她的子弹。是有人用了咱的灵力做出来的。」
「你的灵力?」
「这个世界纯净的灵力对于『使徒』是没有效果的。那颗子弹是用咱的灵力模仿『时之沙·流(Nizla)』的特性所制作。击发时没有将你选为目标。这样『无心屠戮』权能就不会发动——对于『使徒』,当然还有『我们』来说,『领域』也好『权能』也好,都是『本质』的直接表现。再配合那份灵力所携带的权能,就会让你陷入灵力枯竭的状态。是有人偷了咱一部分灵力制造的子弹。嘛,消耗肯定很大,所以应该只有那一发。本来是打算用在苍二身上的……不过,也多亏了这样,你才能幸运的遇上咱。」
「苍二?」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咱并不想谈论那家伙。」
「……是吗。那,偷你灵力的人是谁?」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那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嘛! 』
狩略一思索,随即掏出护身符递到她面前。「那这个护身符呢?你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吗?」
「那个护身符?咱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凭感觉大概只是个灵力储存装置吧。嘛,对你来说确实有点用——这样你就不会试着往自己身体里储存灵力了。可以大幅延长『仪式』所到来的时间。」
「『仪式』是什么……」
「就是你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啊。」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唔……那也没延长多少嘛……」
「咱说的又不是这种小打小闹……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说起来,莫非和上次的事情有关吗?『仪式』的话,不知道用它像上次一样倒流时间行不行……」
怜的动作戛然而止。原本身上慵懒散漫的气场一下子消失了。
「……你,刚才说了『倒流』了时间?」
狩点点头,脑海里闪过那副血腥的画面。
「那时候的我变成了某种像是怪物一样的东西。士道他……被我亲手杀了。那时的我只是本能的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改变这一切,然后护身符就开始发光。再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就被改变了……偏偏这样的事情我还经历了两次。」
「不可能。」怜咬着牙几步冲到狩的面前,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
「具体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欸?!我、我也不知道啊!」面对她突然的逼近,狩慌张地回答道,「我只是紧握着它拼命想着要改变发生过的事情……然后时间好像就倒退了……」
「不可能。虽然那种事情咱可以办到,可是你。除非——等等,你,已经完成了『仪式』?」
「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啊!」
「『混沌(Chaos)』?」
「欸?」
「没有反应……那应该也不对。」
怜松开狩的肩膀,缓缓的退后几步。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她摇着头。「咱能感觉到你并没有完成蜕变。你的本质依然是……但是,绕开世界的排斥那种程度的时间操控……啧,那家伙察觉到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狩试探的问道。
怜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狩。
「把那个护身符给咱。」她伸出手。
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护身符递了过去。怜接在手里,举到眼前端详。
「……不可思议。当时里面的灵力只有这么一点点。根本不可能引发时间倒流……使徒的灵力和权能与现世那些家伙的灵力运用方式完全不同,它的本质是以混沌灵力为祭品的献祭仪式……」她放下护身符。「除非有更高位的祭品。比如说,世界之子。」
「世界之子?」
「世界的宠儿,被世界所眷顾的存在。——对于这条时间线来说,我们原本是会被排斥的异物,是不被这个世界认可的存在。所以,即使咱拥有操控时间的权能,在现世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但世界之子不同。他们被世界的规则所偏爱。只要能到到他们的『认可』,甚至以他们为媒介的话,甚至可以以此要挟这个世界做到一些违背规则的事情。」
「那么……你的意思是……」
「值得怀疑的是,你在危急关头,无意识的将五河士道作为了祭品,从而发动了更高层次的权能。那个护身符无关紧要。这也证实了真正的力量来源是你的献祭仪式。不可思议,谁会接受你的祭品呢……」
「怎、怎么会……!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说自己变成了怪物,但那个状态称为『神』才更贴切。在完成『仪式』之后还能保有人的意识,甚至在动用『无心屠戮』权能的同时还能分心去进行另一种仪式,最后还成功了……该说你的『本质』果然不该用常识来衡量吗……能让整条时间线倒流,即使是那个人也做不到。看来你的世界之子相当有分量呢。岂止如此,『祂』甚至认可了你的存在,容许你在现世肆意妄为。」
狩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确实沾染过士道的鲜血。如果怜所说的是真的,那么……
「那时候,我杀了士道……那就是,所谓的献祭……的一部分吗?」
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狩拼命的将其咽下。
「
这不是你的错。对于本就被世界排斥的人来说,世界之子蕴含的权能实在太大——没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就算你扛得住一时,最终也是徒劳。
」
「那么……我……注定要杀死士道……是吗?」
太残酷了——!这种事绝对很奇怪啊!
「不。」怜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正因为你拒绝接受那个结局,拼尽全力想要逆转这一切,才证明了你心中尚存人类的情感与羁绊。这个世界或许也正因此才容许你继续存在下去吧。」
「神明抗拒自身的本质——这样的例子并非没有。」怜轻描淡写地说着。「而且,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你就不能别绕弯子直接告诉我吗?」
「还没到那个时候。」
怜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沙漏。
玻璃里暗红色的沙粒缓缓流动。她倾斜沙漏,倒出少许红沙在掌心。
接着,她拿过狩的护身符,解开封口,将红沙倒了进去。
「这就足以替代原本的香料了。」怜重新系好护身符。「好了,这样一来,灵力储存功能应该就能使用了。」
她将护身符还给狩。接过的小物件似乎比之前重了那么一点点,手感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你回到现世之后,希望你能尽量削弱现世与这个亚空间之间的『壁垒』。」
「削弱壁垒?怎么做?」
「方法你应该知道的。」怜恶作剧般的笑了笑,「你可是『无分的混沌(Chaos)』啊——把亚空间召唤到现界这种事,对你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完全搞不懂啊!」
就在这时,窗外暗红的天空突然闪过白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怜看了一眼窗外,收起了笑容。
「时间到了,吗。」她从长袍里摸出那把旧青铜手枪。「差不多,该把你『送回去』了呢。」
狩往后退了一步。「等、等等,你又要用那个——」
「放心,不会弄疼你的。」怜举枪瞄准了狩的眉心。
「我保证。」
咔哒。
扳机扣动的声音。
然后,再一次,一切归于黑暗。
……
『潜意识中将自己的锚点也舍弃了吗……咱还以为你会紧紧抓住不放呢。』
小屋内,怜静静的凝视着地面上那个朴素的护身符。
刚才还微微发光的布袋现在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彻底失去了光泽。
「真是个笨蛋。明明可以带着它一起回去的,为什么要……」
她蹲下身将护身符捡了起来。
「算了,反正咱也要离开这里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摇摇头,将护身符搁在桌上。装着菱形石头的布袋再也透不出半点灵力波动。
「再见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门被咔哒一声关上。
小屋重归死寂,只剩那个护身符留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