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朝雾小姐那边也该有动静了吧。」
崇宫士郎抬头望向异样的天空说道。
高空中的空气正在剧烈地扭曲着。
下一秒,一团赤红的火球在天空爆发。
高空的伪装随之撕裂,覆盖在庞然大物表面的光学迷彩保护层彻底碎裂开来。
那艘流线型的庞大飞船——『弗拉克西纳斯』,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伴随着先前的爆炸,舰体侧面赫然多了一个焦黑的裂口,金属边缘向外翻卷着。
「那个是——『弗拉克西纳斯』出事了?!」站在崇宫士郎身后的五河士道惊愕地瞪大眼睛。
紧接着,一红一绿两道残影从舰船裂口处疾速坠落。
狂风呼啸,两人的死斗却丝毫未停。下坠途中他们仍在疯狂交手,每一次碰撞都在半空激起刺目的气浪,轰鸣不断。
眨眼间,两道身影直坠而下,重重砸进了下方的校园操场。
「轰——!」
一声巨响,地面的混凝土轰然碎裂,被硬生生砸出两个深坑。气浪卷着碎石四下飞溅,扬起的烟尘很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
未来站在操场一侧。血色天空下,巨镰『腐生终焉』泛着病态的光泽,刀刃上菌丝般的纹路微微蠕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深绿色的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却挡不住眼中透出的警惕与憎恶。她透过镜片凝视着对面被火焰包裹的身影。
『不会错的……』
『那火焰,灼热的火焰,可憎的火焰……』
『烧尽了所有珍视之物,铭刻于骨髓的火啊……』
『绝对是「炎魔(Efreet)」没错!』
五年前那个夜晚的那场大火,是摧毁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元凶,也是她一生的宿敌。
操场中央的深坑里,琴里全身被赤红的火焰包裹。狂暴的灵力在此具现化,高温不断炙烤着空气,将周遭的一切化作灰烬。
「五年前……南甲町……」未来的声音颤抖着,镜片倒映着冲天的火光。「我的家人……我的,一切……」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全部,都是你的错!」
未来厉声怒喝,高举起手中的大镰『腐生终焉』。
「这次绝对不会让你逃掉——『炎魔(Efreet)』!」
琴里眼神微微一怔,随即被战意取代。她紧握巨斧『灼烂歼鬼(Camael)』,斧刃猛地爆发出炽烈的火焰,极高的温度将周围的空气烧得一阵扭曲。
「有本事就来试试看啊!『园丁(Nursery)』!」
话音未落,巨斧与大镰已在半空中狠狠相撞。火光与气浪瞬间炸开,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周。
——————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
神无月恭平领着未来走在『弗拉克西纳斯』错综复杂的金属走廊里。四周很安静,空旷的通道内只剩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紧闭的舱门前。
谁也没有察觉,未来口袋里的银色显现装置中,大过滤器的仪式已悄然启动。
『转换灵力进度20/100』
门打开了,房间内部被占据大半空间的防爆玻璃所隔断,四壁是银灰色的涂装,正中央只摆了一张金属桌和两把冷硬的椅子。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请坐吧,朝雾小姐~」
神无月动作夸张地伸出手臂,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虽然环境是简陋了点,不过这里可比AST的禁闭室舒适多了。」
未来没有回答,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
她瞥向墙角,那里装着一个黑色的监控摄像头,随即迅速移开了目光。
「哎呀呀,别那么紧张~」
神无月在她对面坐下,那副悠然的做派完全没有半点审讯的架势。
「我们就当是随便聊聊,放轻松嘛。」
未来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悄悄摸索着什么。
神无月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很快,未来解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挂饰——
那是个画着笑脸的浣熊吊坠。
『暖亭团子』。
『转换灵力进度50/100』
未来摸了摸吊坠上的浣熊脸。柔软的质感让她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哦?那个小东西……莫非是狩君送给你的定情信物吗?」
「……不关你的事。」
未来冷冷地回了一句。
神无月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呜哇~好冷淡啊~明明长了这么一张可爱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呢。」
「……我不高兴。」
未来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转换灵力进度70/100』
就在这时——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非要回来一趟不可啊……」
一个娇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火红的长发上系着代表司令官模式的黑色蝴蝶结发带。
身躯明明十分娇小,却散发着威严满满的气势。
她的出现让未来只觉房间里的空气都跟着灼热了几分。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司令大人~」
神无月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满脸谄媚地凑到她跟前。
不过五河琴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看着未来直接问道:「这是谁?」
并非询问名字而是身份——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哎呀呀,这位是来自DEM社的朝雾未来小姐哦~」神无月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解释道,「看样子,她是特意来刺探我们『炎魔』阁下的真实身份呢~」
「DEM的朝雾?」琴里的眉头微微挑起,「你胆子倒是不小嘛,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弗拉克西纳斯』来。」
「呜……」
『好强势的气场……不行,要冷静,保持镇定,绝对不能在这里示弱……』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抬头迎上琴里那双极具压迫感的赤红眼眸。
「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琴里反问着的同时目光在未来身上稍作停留,随后转向神无月:「你先回指挥室去。」
「诶?司令大人,这可是难得的审讯机会,我觉得我留下来可以帮上——」
神无月还想争取一下表现的机会。
「回去。」
琴里只重复了这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
神无月夸张地长叹一声,摆出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呜……遵命,我最最亲爱的司令大人~」
他离开前还别有深意地朝未来眨了眨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
「祝你好运哦,朝雾小姐~」
神无月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了琴里和未来两个人。
之前被神无月刻意营造出哪怕只是虚假的轻松气氛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剑拔弩张的压抑感,沉重得让人窒息。
「现在,说吧。」
琴里双手抱胸,赤红的双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未来。
「五年前……」
审讯室里,未来终于要面对自己所追寻的答案了。
『转换灵力进度95/100』
「南甲町的那场大火……是不是你……」
琴里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问题,嗤笑了一声。
「是又怎么样?如果你特意闯到这里来,就为了问这种蠢事的话——」
「怎么样?!」
未来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她带倒,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圆框眼镜反着冷光,根本掩不住眼底的怒火与绝望。
「你烧毁了我的一切!夺走了我的家人!我的整个世界!然后你竟然……竟然轻飘飘地问我『那又怎么样』?!」
「给我搞清楚状况,朝雾。」
五年前……那场火灾……?
脑海中只剩下灼热、失控,以及挥之不去的沉重。
但这丝杂念瞬间被敌意冲散。
『转换灵力进度99/100』
「我可没有义务对每一个冲我发脾气的家伙保持友善。特别是DEM的走狗!」
「你这种……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精灵……怎么可能理解人类的感情!」
未来声嘶力竭地呐喊着,破碎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整整五年,那些在心底不断积压的痛苦与憎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转换灵力进度100/100』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嗡嗡嗡嗡——!!!
未来口袋里的银色显现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那是什么?!」
琴里猛地转头,警惕地盯着声音来源。
未来下意识退了半步,脸上透出慌乱的神情。
「不……不是……」
声波在狭小的审讯室内回荡,压抑感迅速蔓延,连四周的金属墙壁都跟着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琴里的身体紧绷着,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突如其来的头痛让她脚下发软,踉跄着连退几步,直到后背撞上金属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可恶……该死的……DEM……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琴里的十指深深地陷入火红色的发丝中,咬紧牙关硬撑着说着,眼中赤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彻底占据她的瞳孔。
未来同样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她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只能勉强扶住桌子才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不知何时,她周围浮现出一层病态的绿雾。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犹如孢子般细微的幽绿烟尘。
她用力掐紧掌心,想靠痛觉留住最后一丝清醒,可那种诡异的异样感依然迅速蔓延全身,根本无法抵挡。
「这是……那个装置……法比乌斯博士……他……为什么……」
未来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视线里的画面逐渐融化。
显现装置发出的声音越发尖锐刺耳。
突然——
轰!!!
装置在一声爆鸣中炸开,化作一团刺目的白光。
冲击波瞬间席卷审讯室,沉重的金属桌椅被掀飞撕碎,无数碎片呼啸飞溅着。
金属墙壁在内部灵力与爆炸的双重夹击下剧烈扭曲,最终轰然崩塌。
撕裂的噪音与两个少女痛苦的呐喊混杂在一起。
浓郁异常的灵力环境成了催化剂,诱发着两人灵魂深处潜藏的力量。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她们体内苏醒,急于挣脱束缚。
琴里感到一股熟悉的热流从心脏涌出。
是那种感觉——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令人绝望的灼热感。
五年前失控的那股力量——
她试图压抑,但那股力量却在体内肆意冲撞,彻底失控。
「不……不要……不是现在……」
琴里在心中绝望呐喊。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无法控制的破坏冲动已经侵占了她的意识。
明明身处爆炸中心,未来却毫发无伤。
不,并不是毫发无伤,而是身体在受损的瞬间就完成了修复。病态却蓬勃的生命力像菌丝一样在体内蔓延。明明充满生机,却透着股腐朽的死气。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肺里像塞满了不断增殖的异物,憋得难受。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里,都夹带着极其微小的绿色孢子,正混在四周的烟尘中往外飘散。
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
原本的审讯室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冲击波撕开了『弗拉克西纳斯』这一层的甲板,透过裂口,露出了外面血色的天空。
琴里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
仿佛永不熄灭的赤红色火焰,如活物般包裹全身。纯白和服灵装在烈焰中翻飞,却未被点燃分毫。
血光映照下,她额前的纯白牛角头饰透出不祥的威压。那双眼睛里,属于『五河琴里』的情绪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暴虐的赤红。
而在半空中的另一侧,未来的身影同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穿着的制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充满了病态美感的深绿色灵装。
脸上则戴着那个深绿色的防毒面具,五年前的那场火灾里,就是它救了未来的命。
她的手中紧握着那把造型狰狞的巨大镰刀——『腐生终焉』。
幽绿的光芒在镰刃上流转,哪怕只是轻轻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肉眼可见的腐败气息。
「『炎魔(Efreet)』……」
未来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嘶哑低沉,带着满腔的仇恨与愤怒。
「果然……是你……」
琴里,或者说此刻的『炎魔』,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意识似乎已被纯粹的破坏本能彻底吞噬。
手中燃烧的巨斧『灼烂歼鬼(Camael)』散发着扭曲空气的高温,斧刃上火焰跳动,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焚作灰烬。
两股极端的强大力量在破碎的舰船甲板上空对峙着。
火焰与腐朽。
焚烧与衰败。
未来与琴里——
『园丁(Nursery)』与『炎魔(Efreet)』。
两个被残酷命运紧紧缠绕、肆意捉弄的女孩,终于在此刻,以这样的姿态,兵刃相向。
——————
——这是五年前的,属于未来的故事。
——————
朝雾家的餐厅里亮着灯。
十二岁的未来坐在餐桌旁,穿着校服裙,小腿在椅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
「未来,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爸爸放下报纸温和地问道。
「今天科学课上我们学了真菌培养!老师还表扬我了,说我的观察报告是全班写得最好的!」
小小的未来神气地扬起脸:「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给自己弄一间专门的培养室!」
她从小就对各种生物感兴趣,不管是小动物、植物,还是不起眼的真菌,都能蹲在那研究半天。
「哎呀,真不愧是我们家的小天才科学家呢。」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栗色短发,接着将一盘切好的水果端上桌,「来,饭后吃点水果,对眼睛好。」
「我不高兴。」未来小声抗议,手却很诚实地拿了块苹果,「我才不是小孩子了嘛。」
爸妈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晚饭后,未来回房间复习功课。
妈妈坐在客厅翻看园艺杂志,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爸爸哼出的跑调小曲。
这只是个普通的夜晚,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平静。
然而,这却是未来记忆里最后的安宁。
未来趴在床上写着观察日记,记录真菌培养皿里的细微变化。
忽然间『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窗玻璃都跟着震颤起来。
「哇啊!发、发生什么事了?!」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合上笔记本,跳下床冲向门口,一把推开了房门。
然而,门开的瞬间,迎面扑来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与刺鼻的黑烟。
客厅和厨房已经完全陷入了火海。
大火吞噬着熟悉的家具、沙发和墙壁,原本温馨的家正被一点点烧毁。
「未来!快回房间去!!」爸爸嘶哑的声音从火墙另一头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爸爸!妈妈!」未来尖叫着,本能地想要冲向那片火海寻找她的父母。
但就在这时,一只沾满黑灰的手从浓烟里伸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是妈妈!
「快!跟我来!」妈妈的声音似乎是吸入了过多的烟尘而变得有些沙哑,用力拉着未来踉跄着退回相对安全的走廊。
妈妈原本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满脸黑灰,额头上有道口子,血正顺着脸颊往下流。
未来从没见过妈妈这么惊慌,平时那个从容的母亲此刻眼里只剩恐惧。
「这边!」爸爸也从浓烟中冲了出来,衣服烧得破烂,裸露的右臂皮肤被烫成了暗红色。
他穿过火墙在走廊和妻女会合。但环顾四周,所有的逃生通道都被大火和浓烟彻底封死了。
三人只能退回主卧。
爸爸转身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快!湿毛巾!堵住门缝!」妈妈焦急地喊道。
可屋里根本没水。
爸爸冲到衣柜前抓起几件衣服用力堵住门缝试图挡住浓烟,但干燥的衣物完全没有意义。
「电话!快打电话求救!」
爸爸艰难地摇了摇头:「没用的……电话线恐怕早就被烧断了。」
他看向妻子,眼中充满痛苦:「芳子,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窗外火光冲天,整栋楼甚至整个街区似乎都燃烧了起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警笛的鸣叫,但那声音太过遥远和微弱,根本无法带来任何希望。
「我们被困住了。」爸爸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未来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绝望。
妈妈紧张地将未来搂在怀里不断安慰着:「别怕,未来,别怕……救援队很快就会来的……」
但未来知道,妈妈只是在安慰她自己。
浓烟正顺着门缝和墙缝往里钻,屋里很快蒙上了一层灰雾。
空气越发稀薄滚烫。
就在这时,爸爸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扑通一声跪趴在地,手脚并用地从床底硬拖出一个落满灰的旧金属箱,箱子上的灰尘在他急促的动作中簌簌飞扬。
「还记得这个吗?」爸爸费力地打开箱子沉重的搭扣,取出一个深绿色半脸防毒面罩。面罩的过滤装置保养得很好,似乎还能用。
「这是我以前在研究所工作时的装备……咳咳……用来处理有毒气体泄漏的紧急情况……」
妈妈眼中刚亮起的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是只有一个……」
未来看着父母交汇的视线,突然明白了他们打算做什么。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不!我不要!你们也戴!你们也需要啊!」
她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听话,未来。」爸爸轻声说着,向妻子使了个眼色。
多年的默契早已无需言语。
妈妈突然从背后死死抱住未来,双臂发力,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
「妈妈!放开我!」未来拼命扭动着身体,双手胡乱抓挠,在妈妈手臂上挠出几道血痕。可是平时连拧瓶盖都费劲的妈妈此刻却任凭女儿怎么踢打挣扎都纹丝不动。
「未来,乖。」
爸爸拿着那个防毒面罩扣在未来脸上,仔细拉紧带子,让面罩紧紧贴合她的脸颊。
「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一定要……好好珍惜它……」
「不要!我不要!!」未来尖叫着,伸手想要去扯掉脸上的面罩。
然而妈妈却用尽全力让她动弹不得。
「未来……你是我们的希望……答应妈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房间里温度越来越高,热浪一阵阵扑来。浓烟也越来越大,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翻滚着,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门缝下,已经能看到钻进来的火舌。
爸爸和妈妈将未来紧紧地护在他们身体的中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着致命的热浪和浓烟。
他们的衣服早被汗水和黑灰浸透,湿黏地贴在身上,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
「爸爸……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未来亲眼看着父母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喉咙却像被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的手轻轻抚摸着未来的头发,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她的眼神也开始涣散。
「未来……要坚强……要……幸福……」
未来感觉到父母搂着她的身体正变得越来越沉。
他们的呼吸声,也从一开始的急促艰难,变得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听不见。
她想要挣扎,想要呼喊,想要把他们拉回来。
但因为缺氧和恐惧,她只能瘫软在父母逐渐冰冷的怀里。
防毒面具过滤后的空气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却也让她无比清晰地目睹了自己挚爱的双亲失去『生命』的全过程。
那是她人生中关于家的最后的记忆。
也是噩梦的开始。
当未来再次恢复意识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床边仪器滴答作响,身上插着管子。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那个如同地狱般的火海已经远去了。
医生告诉她,在南甲町那场史无前例的大火中,她是家中唯一的幸存者。
她的父母没能救出来。
遗体在废墟里被发现时,两人直到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
未来没哭,也没出声,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她的手里自始至终都紧握着那个深绿色的防毒面罩。
那是父母用生命留给她的最后礼物,也是她能够活下来的唯一的原因。
过了很久,她才木然地开口,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不高兴。」
从那一天起,未来眼中曾经闪烁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来自英国的远房亲戚最终将她接到了伦敦。但等待她的只是一个狭小压抑的阁楼。墙纸泛黄剥落,窗户也关不严实,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亲戚愿意收留她仅仅是为了那三千万日元的火灾保险金。
除了提供饿不死的食物和住处,那些家伙便几乎当她不存在。
保险金到手后这种无视更是彻底。只有社工偶尔来访时那些亲戚才会装模作样地关心几句,人一走便又立刻恢复了冷漠。
在这个家里,未来就像个透明人。
直到她被检测出拥有成为魔术师的稀有天赋,事情才有了转机。但因为国籍限制,只吸纳英国公民的精英组织『SSSS』拒绝了她。
最终收留她的是『DEM』社。
这是一个不在乎国籍、只看重能力的跨国企业。
在DEM社,她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五年前南甲町的那场灾难并非普通火灾,而是精灵引发的。是代号『炎魔』的精灵,把整个街区连同未来的父母一起烧成了灰烬。
从那一刻起,复仇的念头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在DEM社的日子同样难熬。作为一个半路加入的外国人,她自然成了被排挤欺凌的目标。
经常有人故意撞翻她的咖啡,或在模拟训练中下黑手,打得她浑身是伤。走廊里也总有人用蹩脚的日语嘲笑她的口音。
每当这时,无依无靠的未来只是低下头,轻声吐出那句口头禅:「我不高兴。」
然后默默弯腰收拾地上的狼藉或者忍痛继续训练。
她从来没想过离开。因为只有留在这里不断变强,她才有机会接近那个仇敌——『炎魔』。
所有的欺凌和严苛的训练,都成了她复仇的筹码。
「总有一天……」
夜里,她拿出那个深绿色的防毒面具,摸着表面低声发誓。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
——————————
——现世的分界线
——————————
「我——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腐生终焉』在未来手中挥舞,镰刀划过的轨迹带起死气,仿佛连空气都在刀锋下腐烂。
嗡——!
伴随着刺耳的震鸣,未来的身影骤然虚化,化作绿色的残影直扑前方的琴里。
感知到逼近的杀意,琴里——或者说此刻的『炎魔』,凭借纯粹的破坏本能,毫不犹豫地扬起了『灼烂歼鬼』。
轰!!!
火焰猛然炸开,在她身前卷起一道赤红的火墙。
惨绿的腐朽气息与赤红火焰狠狠撞在一起!
毫无保留的死斗!
噗嗤!
未来的镰刀破开了火焰的防御,深深扎进琴里的左肩。幽绿的混沌灵力立刻顺着伤口蔓延,所到之处的皮肉迅速焦黑糜烂。
与此同时,琴里斧上的爆炎也顺着镰刀柄逆卷而上,狠狠吞噬了未来的手臂。高温瞬间将皮肤碳化卷曲,发出滋啦的焦响。
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剧痛对于此刻的两人而言不过是战斗的序曲。
琴里伤口处的火焰轰然暴涨,赤红烈焰将侵入体内的腐蚀能量瞬间焚尽。新生的血肉在火光中快速愈合,眨眼间伤处便完好如初。
未来的手臂上,烧焦的皮肉下钻出无数细密的翠绿菌丝。它们飞速交织修复着损伤。转眼间全新的皮肤便覆盖了伤口。
短暂僵持后,两人猛地分开,带起灼热的气浪与绿雾。
未来悬浮在半空,手臂传来的灼热痛楚,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记忆中父母最后那个绝望的拥抱与眼前燃烧的身影逐渐重叠。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腐生终焉』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五年……」
让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仇恨就此了断吧。
「我等这一天……整整五年了!!!」
伴随着嘶吼,她身后的灵装开始剧烈涌动。
肩上那层薄膜般的斗篷骤然舒展,无数闪烁着诡异荧光的翠绿菌丝从边缘疯狂滋生,在空中交织缠绕。
它们在她背后迅速编织成一对如飞蛾般巨大的诡异双翼。
这对双翼由无数扭曲的灰绿色活体纤维组成,每次扇动都会抖落如星尘般的荧光孢子。
这些光点带着致命的腐朽气息,如无声的剧毒悄然弥漫在战场上空,化作一片充满不祥的绿雾。
未来身体微倾,右脚尖在虚空中一点。
咻——!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再次暴射而出!
面对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炎魔』状态下的琴里脸上却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属于「五河琴里」的情感,只有『炎魔』纯粹的蔑视。
她双手猛地握紧巨斧长柄,体内狂暴的灼热灵力如决堤洪流,顺着手臂疯狂灌入『灼烂歼鬼』之中!
「『灼烂歼鬼·炮(Camael·Megiddo)』!!!」
宣告落下,巨斧表面的赤红金属瞬间融化,开始分解重组。无数碎片绕着原本的斧柄飞速拼凑,眨眼间竟化作一门造型狰狞的巨型火炮。
幽深的炮管深处,刺眼的红芒正飞速压缩凝聚。
隔着深绿色的防毒面具,未来死死地盯着前方。
致命的危机感涌遍全身,但前冲的轨迹已无法改变,现在的她根本无路可退!
『死亡并不可怕,未完成的复仇才是。』
『腐生终焉』表面的菌丝脉络随之暴涨!
幽绿光芒大盛,巨大的镰刀硬生生延展了一倍有余,刀刃边缘分裂出数十根扭动的尖锐触须,每一根尖端都渗出足以腐蚀钢铁的幽芒。
「这是我的——全力一击!!!」
轰——!!!
两人之间就连空气也被瞬间抽干了。
远处校舍的玻璃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差而轰然爆裂。飞溅的玻璃碎片在半空中折射出赤红与翠绿交织的光芒。
琴里手中巨炮的核心,赤红的光芒骤然膨胀。其亮度甚至超越了天空中的血色,犹如一颗微型恒星在眼前诞生脉动——
下一瞬,焚毁一切的赤红洪流与腐蚀万物的翠绿风暴,终于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两种极端在一个点上互相吞噬,焚烧对撞着腐朽,再生撕裂着死亡,创造与毁灭本身拧成了一股无法理解的麻花。现实的纹理在此刻被彻底扯碎,又在下一瞬被强行缝合。
未来只感到一股纯粹的热浪贯穿了身体,从左胸到小腹,被破开了一条焦黑的血洞。
剧痛之中,一种解脱感却在她意识里滋生。那沉积了五年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琴里同样被那股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刺穿。死亡的冰冷气息在身体里蔓延,与体内沸腾的火焰激烈对抗。
刺目的强光笼罩了整个校园。
当光芒黯淡,空气中只剩下焦炭与腐烂混合的腥气。两个女孩的身体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灵装的光辉已经剥离,只剩下她们最原始的人类躯壳。
砰!砰!
她们接连砸在龟裂的操场上,碎石飞溅。
未来的圆框眼镜飞落到一旁,镜片碎裂。
她身上的制服早就成了碎布,左胸至腹部是一个恐怖的空洞,边缘焦黑碳化,冒着细微的青烟。但在焦黑的边缘,无数细密的绿色菌丝正快速滋生交织,试图填补缺口,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赢了……吗……」
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远处教学楼残骸垮塌的轰鸣掩盖。
她想抬手,去够不远处那个沾满灰尘的深绿色防毒面具——那是父母留下的最后证明。可指尖只能在粗糙的地面上徒劳刮擦。
「不……高……兴……」
几个破碎的音节消散在风中。
不远处的琴里瘫在碎石堆里,胸口心脏的位置是一个同样贯穿的窟窿,腐烂的绿色组织在边缘蠕动,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但在那片腐绿中,赤红的火焰正顽强燃烧着,驱逐腐烂,催生出新的血肉。
两个濒死的女孩躺在废墟上,相隔不过数米。
下一刻,她们身上同时泛起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两个坑洞和满地狼藉。
天台上,士道耳中的通讯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传出令音的声音。
「小士,听得到吗?」
士道按住耳机,颤抖着询问:「令音!琴里她——」
「不必担心,」令音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弗拉克西纳斯』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已经顺利将琴里回收。」
「她的伤势怎么样?我看到她胸口……」
「琴里的再生能力非常强大,」令音解释道,「虽然伤势严重,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医疗团队正在全力治疗,预计很快就能恢复意识。」
「那朝雾呢?」士道忍不住问道,「她也受了重伤……」
耳机那端沉默了几秒。
「朝雾……『消失(Lose)』了。」
——————————
等下,什么叫帝皇和炎魔的首字母都是E……会不会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