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感人。」
天台上的士郎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开什么玩笑!你对未来她们做了什么!」
士道对着他大喊道。
「我什么也没做啊。只是给朝雾同学指明了一个复仇的方向。」
「你所谓的复仇的方向,就是——」
「南甲町的大火灾,你是知道的吧?」
「南甲町的大火灾……」
五年前夺走了无数生命的灾难。
「我当然知道……」
「那场灾难并非普通的意外,而是『炎魔』的灵力失控导致的。」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这个世界的『我』啊,你应该很疑惑吧?为什么朝雾未来会如此执着地追杀『炎魔』……」
士郎看向士道,金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棕瞳。
「因为『炎魔』夺走了她的一切——家人、童年、日常生活。不只是朝雾同学,鸢一同学的家人也是。」
「以及,『炎魔』的真实身份,你也看到了。」
天台上暂时陷入了死寂。
「……既然如此,」 狩问道,「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在这里,彻底杀死你。」
「为、为什么?!」
士道不敢置信地追问。
「因为他可不是人类哦,五河士道。你口中的哥哥五河狩,是『原初的无分混沌』啊。」
「什……什么……?」
士郎环视着天台上的众人,继续解释道:「在我所在的时间线,人类文明延续了四十二个千年,横跨整个银河系。但最终还是被『混沌』所吞噬。」
「那条世界线无论怎么走都已经无可救药了。所以我献祭了一个特殊的灵魂,以及太阳系的全人类,完成了『仪式』的绝大部分。」士郎抬起手,金色的火焰在指尖闪烁。「新的世界线由此开辟。这一次,我会在『混沌』完全苏醒前将其彻底消灭。」
「献祭……全人类?」
狂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是啊。这不也和时崎同学你的想法一样吗?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你作为协力者哦。」士郎赞许的点点头,「相比于已经被『混沌』侵蚀殆尽而苟延残喘的文明,果然还是重新开辟出新的世界,并尽早扼杀『混沌』的萌芽才是更优解吧?」
「但是,这和你杀狩的理由,又有什么关系?」士道固执地咬牙追问,尽管他心底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那个可怕的答案。
「你还是不敢相信吗?那么听好了。名为『狩』的存在,在上一个世界线,就已经作为『祭品』被我献祭给『混沌』了。」
「——!」
狩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骗人的吧……」士道也被吓到了。
崇宫士郎还在继续诉说着。
「『精灵大叛乱』之后,作为人类领导者的我也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对抗『混沌』了。就连只接纳了部分『本质』的我自己也即将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幸运的是,正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从上层位面漂流而来的灵魂。正如预想的那样,『混沌』完全无法吞噬那上层位面的存在。事实是,在献祭完成之后,『混沌』就陷入了死寂状态。给了我片刻的喘息之机。」
残酷的讲述着仿佛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也许你以为自己是转生者什么的吧?但是很遗憾。你是『土著』哦。这一切的记忆都来源于那个被献祭的可怜灵魂——现在名为『狩』的存在,不过是『混沌』在玩扮演人类的过家家而已。」
「什、么……」
狩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
「不对!」士道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语气却无比坚决,「我不相信!狩有血有肉,会笑会生气也会难过——他毫无疑问是人类啊!!」
士郎只是微微摇头,神色漠然,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真是天真得可爱呢……五河士道。你以为『混沌』是什么?『混沌』并非某种可以被简单定义的『邪恶』。它是『可能性』本身,是『无限』的混乱。它当然可以模仿感情,表现出痛苦,甚至感受到真实的爱……但这些连自己都可以欺骗的伪装丝毫不会改变它最终会吞噬一切的宿命。如果你面对祂的伪装还抱着这样天真的想法,那就一定会后悔的。」
士郎抬手指向正与现实重叠的错乱空间:「看到了吗?一旦『混沌』完全苏醒,这个世界也将迎来同样的结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士道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认同他的说法。
「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啊!我相信我的感觉,相信狩……狩就是狩!他不是什么必须被消灭的怪物!他是我哥哥——我唯一的哥哥啊!」
——就算是谎言。
——就算是虚假的身份。
——这份温暖,这份想要守护的心情,这份名为「羁绊」的东西……绝对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士道在支撑着自己的话,狩恐怕早就崩溃了吧。
「士道……谢谢你。」
「我们是家人啊,狩。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狩的脸颊有些发烫。
真是的……该说不愧是五河士道吗?
……手段了的。
狩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对士郎问道:「那你呢?如果我真的是『混沌』,你明明有无数机会在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动手!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因为『混沌』无法被直接消灭。」士郎冷酷简短的回答,「至少常规的手段是无法触及其『本质』的——将其彻底埋葬,正是我如今寻找到的方法。」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证据吗?证明我是『混沌』的证据?」
「证据不就在这里吗?——『亚空间』本身的显现。只有『混沌八芒』的力量才能将亚空间如此清晰稳定地投射到现实层面。你们难道就不好奇吗?为什么那些『使徒』会突然『消失』?」
他冷冷地扫过众人。
「因为并非是『升格』而是『回归』的仪式,所谓的『消失』正是『仪式』开启的前奏啊。」
士道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这么说,朝雾小姐她——?!」
「不,」士郎干脆地打断了他,「朝雾小姐,已经没有机会完成那个仪式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狩的身上,眼神毫无波澜,像在看一个待销毁的死物。
「因为我会在这里,就在此刻,彻底断绝『混沌』的一切可能性!」
随着一声响指,世界扭曲了。
「呜哇?!」
胃部猛地一抽,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天旋地转间,不止是狩,士道、十香还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移弄得头晕目眩。
等眩晕感散去,双脚重新踩在实处时,他们已经不在天宫高中的天台了。
「这、这里是……」士道环顾四周,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会……」。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遍地断壁残垣,建筑塌得只剩扭曲的钢筋与碎石,地面布满极深的裂纹。四周是诡异的暗红色。
抬头望去,整座天宫市竟然完完整整地倒悬在血色的天空中。街道、楼宇、车辆像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
「亚空间……」胡桃低声呢喃。
「嗯,」士郎活动了一下肩膀,「这里的混沌灵力很充沛的。这样一来就可以尽情释放力量了。」
可以……毫无顾忌地战斗!
「你以为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就能改变什么吗?!」狩怒视着士郎。
「很简单啊。帮你完成那所谓的『仪式』——然后,再将降格为单一神祇的你,彻底斩杀于此地。」
「——!」
话音未落,狩已暴掠而出。
面对猛攻,士郎只是从容的说道:「算起来也有几十年没有正经活动过筋骨了……希望战斗的技巧还没有太生疏吧。」
好像眼前这场你死我活的搏杀在他漫长的岁月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混沌灵装·一番』——」
低沉的宣告声中,士郎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高举右手,光芒在掌心迅速汇聚成形。
「『帝皇之剑(Imperius)』!」
伴随这声响彻亚空间的呼喊,一把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巨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流淌着熔岩般的液态金光,绝对威压与毁灭气息在此释放。
锵——!
帝皇之剑与血色长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金芒与血色气浪瞬间炸开,狂暴的冲击波顺势荡开,将脚下本就残破的大地生生撕裂,崩出大片裂痕。
「唔……剑术还算不错。」士郎随意挥动巨剑,将狩密集的连斩尽数挡下,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但是太稚嫩了。你应该没有多少真正踏上战场的经验。」
狩咬紧牙关,没有回应。自己的猛攻被对方随手化解,这种宛如戏耍般的悬殊差距,反而让他心底的无名火越烧越旺。
「少——啰嗦!!」
狩再次加速,在废墟间拉出断续的血色残影。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刁钻的斩击,轨迹诡异,试图撕开士郎的防御。
士郎依旧从容。帝皇之剑舞出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幕,将狩的突袭尽数挡下。
「攻击太直接了。缺乏变化,缺乏策略,只是单纯地依赖速度和力量的堆砌。」
「闭嘴——!!」
狩暴喝一声,数十根血刺猛地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扎向士郎。
「唉……」士郎轻叹一声,帝皇之剑在空中划出金色圆弧。下一瞬,神圣的火焰猛然爆发,所有逼近的血刺在触及金焰的刹那瞬间被焚烧殆尽。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吗?」
「哈……哈……」狩剧烈喘息着,汗水混着尘土狼狈滑落。反观对面的士郎却依旧气息平稳,毫发无损。
『可恶……必须想办法……消耗他吗?』
面对士郎压倒性的力量,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不行!根本办不到!这样下去……恐怕在下一瞬间就会分出胜负——!』
「——唔哇!」
就在狩念头急转的刹那,士郎的身影凭空消失。
轰——!!
下一秒,一道金色闪电劈裂长空轰击在狩的胸口!
狩只来得及将血刀横在胸前。巨力透刀而入,金芒炸开,他被猛地掀飞出去,砸穿了后方残缺的墙壁。碎石混着尘土坠落将他埋在其中。
「反应速度还算不错。」士郎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但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哪怕是片刻的犹豫和过长的思考往往也意味着死亡。」
「咳……咳咳……」狩推开碎石爬起身,咳出几口血。胸骨传来剧痛,显然断了几根。
「你这家伙……」狩话未说完,一股寒意陡然漫上脊背。
士郎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他身前。左手掌心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闪电爪(Fulgurion)』!」
嗤——!!
贯穿了狩的腹部。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灼热的爪刃在体内搅动,鲜血便随着剧痛从伤口狂涌而出。
「为……为什么……你会有……两件……」狩视野模糊,艰难抬头。
士郎单手发力,用爪刃将贯穿的狩直接挑到半空,平静的说道:「你不知道吗?因为『使徒』可不是『精灵』啊。虽然没有『天使』那种东西,但我们的武器,实际上都是自身『领域』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的『八殒血环』,只是两把刀那么简单吧?」
狩的身体愈发沉重,生命力正顺着腹部的血洞迅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涣散。
「终于……」士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要结束了……」
狩的视线中,士郎的身影逐渐被一片刺目的金色光芒所取代。
明明是如此耀眼神圣的光芒……
为什么……自己感觉到的,却只有刺骨的冰冷呢……
……
「狩——!」
士道绝望的嘶吼在废墟中回荡。
此刻的狩已经被扔在碎石瓦砾间。腹部的巨大创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士郎就站在一旁。
他垂下金色的双眸,漠然看着脚下奄奄一息的狩,眉头微皱。
按理说,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痛苦与绝望,又身处这片如同『混沌』温床的亚空间……『无心屠戮』的登神仪式,理应迈出最后一步了才对。
为什么进程卡住了?
是那份自诩为『人类』的意志在顽抗吗?
「『鏖杀公(Sandalphon)』——!」
一声怒喝打断了士郎的思绪。
紫电一闪而过,夜刀神十香疾步冲来,挥动巨大的王座之剑袭向士郎的眼前。
士郎头也没抬,随意扬起左手。
缠绕着金色雷霆的『闪电爪』迎上了『鏖杀公』的剑锋。
锵——!
气流轰然炸开。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袭来,十香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撞塌了远处的大楼。
「十香——!」
士道发出惊呼。
「原来如此。是这个世界的『十号』吗。」
士郎收回目光。
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但无论如何不能继续放任不管。」
他举起右手的『帝皇之剑』。燃着金色烈焰的剑尖,精准指向了地上无法动弹的狩。
「既然仪式暂时无法完成,那么,剥夺全部行动能力是最稳妥的选择了。」
「住手——!!!」
巨剑斩落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地扑到了狩的身前!
是士道!
他张开双臂,用单薄的身躯挡在狩与那柄燃烧着金焰的巨剑中间。
尽管满脸惊恐,却没有退缩的意味。
「不准……!绝对不准你再伤害狩了啊!!!」
士郎挥剑的动作顿了顿。
他金色的眼眸扫过挡在面前的少年,『帝皇之剑』继续劈下,却在最后一刻偏转了。
这并非留情或怜悯,只是出于对『工具』的计算——『世界之子』是世界线运转的核心,这少年现在还不能死。
砰!
士道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狠狠撞上胸口。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毫无抵抗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十几米外的碎石堆,扬起大片烟尘。
「呃……啊……」
士道蜷缩在碎石堆里,喉咙里满是血腥味,疼得浑身发抖。
士郎收回『帝皇之剑』。他看都没看濒死的士道一眼,直接将注意力转回地上的目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士道破烂染血的胸口处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团赤红火焰。
这火焰并不炽热,反而透着一股温暖的生机。火苗如活物般舔舐着伤口,他原本塌陷的胸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隆起。
碎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在火焰包裹下迅速接合。皮肉组织也跟着飞速再生复原。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致命的重创便彻底消失,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咳……咳咳……」
士道猛地呛咳几声,满脸茫然地低头看向胸口——那里完好无损。
刚才被巨力轰飞、濒临死亡的感觉,就像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他晃了晃还在作痛的脑袋,强忍眩晕,拼死保护哥哥的执念驱使着他再次站起身。
尽管脚步踉跄,但他望向士郎的眼中,燃起了不屈的光芒。
这一次,士郎终于转过了身。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异样的波动。
「这火焰……是再生能力?原来如此……借助亚空间中充裕的灵力进行的瞬间再生……是『精灵』的力量吗。」
士郎重新举起『帝皇之剑』,金色的烈焰再次升腾。
但这一次,剑锋所指的不再是地上奄奄一息的狩。
而是那个摇晃着站立、胸口燃烧着奇迹之火的少年——
五河士道。
——————
——回忆
——以及第一人称的分界线
——————
我的一生……不对,应该说,曾为『我』的那个家伙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意识在黑暗中游荡。身体的知觉与痛楚早已消失,只剩思绪还在漫无目的地飘转。
在这片虚无里,我看到了那个本该被遗忘的『我』的人生。
不是五河狩。
而是另一个『我』。
那些模糊又鲜活的记忆碎片开始在眼前不断闪过。
大概是刚懂事,或者还没懂事的年纪吧。我听见了父母离婚的消息。
从那以后日子就一直安定不下来。
我开始两家之间来回的跑动。学校一年换一所是家常便饭,永远是新面孔和陌生的环境。所以……朋友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有。
「放学要一起走吗?」
偶尔也会有这种老好人凑过来。
「不了,谢了。我还有事。」
其实没有事。
只是……单纯地讨厌啊。反正很快就会断掉的关系,何必特意去维系呢。
与其日后分别时难受,不如一开始就一个人,这样反而轻松点。
记不清是初中还是高中了,为了逃避现实,我一头扎进了ACGN的世界。
动画、漫画、轻小说成了我的避难所。现实里我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只有在二次元里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那些异想天开的设定的闪闪发光的故事,还有比现实还要真实的感情……成了支撑我的精神支柱。
喜欢的东西不少,但大多都是浅尝辄止。
唯独有两部,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约会大作战》。
《魔法少女小圆》。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喜欢。
有时候我会像个傻子一样幻想,如果能和士道——那个笨拙、温柔的老好人成为朋友,哪怕是家人,那该有多好。
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后宫男主。
只是因为那颗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愿意燃烧自己的,愚蠢又耀眼的心。
不求回报的善良,在这狗屎一样的现实里简直是个笑话,却让人该死地向往。
我对『五河士道』这个人,果然还是抱着憧憬的吧。或许有点扭曲,说不定还夹杂着那么一点类似爱慕的情感?
不过得先声明,我的性取向绝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高中毕业后,我随便考了所大学,混了个专业。没有社团,没有恋爱,每天只有上课、下课和应付考试,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毕业后进了一家普通公司做后台,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工资饿不死也发不了财,生活平淡得激不起半点水花。
「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啊?」公司聚餐时,邻座的同事闲着没事搭话。
「看看动画,打打游戏什么的吧。」我敷衍地笑了笑,给出标准的死宅回答。
「女朋友呢?有了吗?」
「没。」我摇摇头,端起杯子喝酒,借机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只是每次关系刚要拉近,我就会下意识退缩。亲密关系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随时可能会失去。
我害怕失去,所以干脆一直逃避。
三十五岁这年,身体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直到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到底有多寂寞。
没有家人。
没有来探病的朋友。
甚至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我都想不出一个能填上去的名字。
病情恶化得比预想要快。医生说,大概也就剩几个月了。
其实我没觉得有多害怕。
死亡对我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一个人待着罢了。
临死前的那个晚上,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窗外城市灯火零星,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如果……真的有转生这种方便的设定的话……去哪里都行……只要别是战锤那种鬼地方……干脆……去《约会大作战》的世界当个路人甲也行……不对,变成一个死缠烂打黏上来的精灵,给士道那家伙添点麻烦……好像也,不坏,吧……?」
我闭上眼在心中低语。
最后的记忆,是一阵刺眼的白光,以及随之而来的奇妙暖意。
然后,便是漫长且让人安心的黑暗。
……
好消息是,我真的转生了,性别也没出岔子。
谢天谢地,这里也不是那个要命的战锤40K。
坏消息嘛——
「你说什么?什么叫『战帅夜刀神石岚叛变,已经打到雄狮之门了?』」
没错,这里是不知道哪个宇宙的约战40K。
我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在阴冷潮湿的战壕里蹲了不知多少天后,我们这群倒霉蛋成了第三军团魔术师们的俘虏。
也正是在她们那艘旗舰『砂轮』上,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精灵——三命崎怜。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差点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那红金交错的异色瞳,简直和时崎狂三一模一样!
「这个人咱要了,其他人按计划处理。」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决定了所有人的去向。
其他俘虏被粗暴地推搡着消失在另一条通道里,生死未卜。而我则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卫架着胳膊,踉跄着跟在三命崎怜身后,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
这个世界的本条二亚……哦不对,在这里她叫观束苍二。和原作里那个没用的漫画家老阿姨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家伙的能力简直强得犯规。『天之书(Bibliosoph)』什么的,据说能做到预言、因果逆转,甚至凭空造物。在叛军那七个怪物级的『精灵』里,能和她正面硬刚的,恐怕也就只有拿着『时之沙(Etzem)』的三命崎怜了。
三命崎怜率领的第三军团跟观束苍二的第二军团,据说已经死磕了不知道多久。
「为什么要留下我?」
我记得自己曾这样问过那个叫三命崎怜的女人。
她用那一红一金的异色瞳盯着我,回答道:「因为咱看到了未来。你在其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从那天起,这间冰冷狭窄的牢房就成了我的全世界。
送饭的时间毫无规律。有时一天能吃上两顿,有时却要饿到胃部一阵阵抽痛门外才会响起脚步声。
送来的东西也一言难尽,通常是某种看不出原料的黏糊膏状物,偶尔能分到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面包。怎么说呢……只要不是传说中的尸体淀粉,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送饭的人从来不说话。放下东西转身就走,一秒都不肯多待。
我试着跟他们搭话。问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哪里,或者那家伙想干什么。
但回应我的只有沉默,以及铁门重新关上时的「哐当」声。
为了不让自己发疯,我开始在墙上刻划痕。用指甲,或者偶尔在饭菜里摸到的小石子。
起初我还算认真,划几道横线代表几天,再添一道竖线算作一个周期。
但在牢里,人很快就会彻底失去时间概念。可能只过了几天,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星期。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划痕,是我记录时间的唯一方式,但到了最后,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三命崎怜回来了。
她那身繁复的长袍破了好几处,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唯独那双红金交错的异色瞳依然锐利。
而先前跟着她的亲卫已经不见踪影。
「跟咱走——!」
她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跑。
第三军团的旗舰『砂轮』号显然已经沦陷。舰体各处不断传来爆炸的巨响,通道两侧的金属墙板接连扭曲变形,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走廊上满地都是碎片与死尸。其中一些还能认出是第三军团的魔术师,她们的死状极惨,肢体严重扭曲,青紫色的皮肤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裂。
「为什么……要带上我?」我踉跄地跟着她,喘息着问。
「因为预言。」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绝对不能让伪帝得到你!否则人类的未来……」
我完全听不懂,但现在显然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我们猛地拐过弯,直奔应急逃生舱的方向。眼看距离出口越来越近,或许真能从这地方逃出去。
然而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一个穿着纯白修女服的女人正静静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圣洁气息。
她留着一头灰色长发,面容祥和,手里捧着一本印着巨大十字架的厚重古书。
观束苍二。
……
再一次失去生命的意识,沉入黑暗之后,我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自称为「崇宫士郎」的男人。
一张与五河士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那双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眼眸。
「我需要你。」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平静地向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和记忆中无数次拉住我的那只手,是如此的相似。
「成为我手中,对抗『混沌』的武器吧。」
面对着这张脸……这张对我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脸……
我怎么可能……会有抵抗力呢——
于是,我也伸出了手——
……
『骗子。』
啊……可恶……灵魂好像要被扯碎了。
意识被无形的倒钩死死拉扯,剧痛无比。
这里是哪?灵魂之海?
周围满是黏腻冰冷的恶意,还有无数嘲弄的视线。
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却无处不在。
扭曲的人影、巨大的独眼,或者是蠕动的黑暗。
它们围在我身边,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在这里,我连身体都没有。只有纯粹的意识,和无尽的痛苦。
那张脸……和士道一模一样的脸……崇宫士郎。
那双金色的眼睛,冰冷到了极点。
「我需要你。成为我对抗『混沌』的武器吧。」
他曾经是这么说的。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武器?别开玩笑了。
我根本不是什么武器,只是一块用来钓鱼的鲜活诱饵。
一块被那个混蛋准备好,然后毫不犹豫扔进这片深渊的饵料。
我的存在,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用我的灵魂,吸引『混沌』的注意力!
就因为我的灵魂来自别的世界?
就因为这个灵魂有着这个宇宙没有的特质,不会轻易被『混沌』磨灭?
这就是我全部的价值?
太可笑了!
折磨一阵接一阵袭来。
好痛……好痛……
意识开始碎裂,连思考都变得困难。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会这样……
痛苦偶尔减轻,但这绝不是仁慈,只是为了让我清醒地迎接下一次折磨。
我能感觉到,记忆被那些恶心的东西翻找出来,然后一页页狠狠撕碎。
哈……
也许对『祂们』来说,这种怎么折磨都不会消散的特殊灵魂,就是最好的玩具。
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在这无休止的地狱里,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明白崇宫士郎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
四十二个千年……
原来如此。漫长的时间足以磨灭任何人性和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目标和绝对的理性。
可恶,新一轮的折磨又开始了。
这次更加剧烈。
灵魂仿佛被硬生生割裂成无数碎片。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恨你,崇宫士郎。
恨你的欺骗,恨你的冷酷,恨你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睛。
恨你利用了那张和士道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有机会……如果我还能回去……
我一定要……
思绪断裂。
意识变得模糊。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消失。
——————
——回归
——以及第三人称的分界线
——————
意识猛地被一股巨力扯回了躯壳。
「咳……呃咳咳!」
狩剧烈呛咳着,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白光混着飞扬的尘土,让他眼前一片模糊。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和灰土,腹部那个破洞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浑身发颤。
摇晃的视线,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单薄的,却无比固执地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是五河士道。
那身校服早看不出原样,破烂不堪,沾满尘土与焦痕,还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遍体鳞伤,却依然微微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前方。
「士道……」
狩想冲上去推开他,狠狠骂一顿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可是……动不了。
「醒了吗?生命力倒是比预想中更顽强啊。」
前方传来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
崇宫士郎。
他就站在那里,金色『帝皇之剑』斜指地面。剑刃上的火焰跳动着,火光照在那张和士道一模一样的脸上,透着森然冷意。
狩费力地转头看向四周。
不远处,夜刀神十香倒在碎石堆里,身上的紫色灵装已经残破,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狂三……不见了。
是趁乱逃走了?还是……
狩不敢再往下想。
「有时候你也应该成熟一点吧。」
士郎抬起剑,金色的剑尖指向失血过多的士道。
「哪怕是『世界之子』也保护不了这个注定会带来毁灭的怪物的。」
「咳……咳咳……」
士道咳出一口血沫。
「狩……他不是……什么怪物……他是我的……哥哥……」
「真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执念。」
『帝皇之剑』径直朝着士道横斩而去。
剑锋撕开血肉,擦过士道的肩膀留下一道极深的创口,鲜血当即涌出。
「呃啊——!」
士道被剑刃上的力道掀飞,跌落在狩的身旁。
「士道——!!!呜……」
狩挣扎着想要起身,手臂刚一发力便牵动了腹部的贯穿伤,痛得有些脱力。
他低下头,只见被『闪电爪』撕裂的伤口里,流出的已经不是鲜血,而是某种粘稠浑浊的黑红液体。
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怪物……吗……果然……我就是个怪物……』
绝望在心底蔓延。
但很快这份情绪就被打破了。
因为士道——那个被他牵连的笨蛋弟弟,竟然又一次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踉跄了几步,身子摇摇欲坠。
但他最终站稳了脚跟。再一次,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倔强地挡在了狩的身前。
「……为什么?」
士郎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近乎困惑的情绪。
「你应该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质变。他从来都不是是你的『哥哥』,甚至都不是人类。真要牵强附会的话,那个本该成为你『哥哥』的人早就被家伙吃掉了啊。你现在拼死保护的是未来必将吞噬一切的灾厄之源。」
士道抬手用脏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傻气。
「我听不懂啊……什么混沌……什么未来……」
他嘶哑地说道。
「我只知道……是狩……曾经奋不顾身的救了我。所以我也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他……这就够了。」
士郎那双金色的眼眸彻底冷了下去。
『帝皇之剑』上燃烧的金色烈焰猛然暴涨,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是吗。」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凝聚起耀眼的金色电光,发出密集的爆响。
「既然如此,就在这里彻底终结吧——」
嗤——!
五道金色的能量爪刃撕开空气,径直刺向士道毫无防备的心口!
「不————要——————!!!!!!」
狩绝望地嘶吼出声。
不行!
绝对不行!
绝对不能让士道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因为自己……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意识深处涌出。
轻飘飘的,仿佛灵魂脱离了肉体。
这感觉他经历过,和第一次空间震发生时很像。
但这次不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
没有丝毫犹豫。
狩的意识,或者说灵魂,化作一道无形流光,猛地挣脱了地上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残破躯壳。
穿过弥漫的烟尘。
狠狠地,义无反顾地——
撞进了前方那个即将被雷与火吞没的,属于五河士道的身体里!
一瞬间,某种无形的界限崩塌了。
庞杂而混乱的记忆与情感,强行冲破了意识的壁垒,灌入彼此灵魂的最深处。
士道的童年。被亲生母亲抛弃时的茫然。五河家温暖的灯火。琴里时而娇蛮时而依赖的笑脸与泪水。初见狩时的震惊,面对未知精灵的惊惶与决心,以及对十香那笨拙的告白……「五河士道」这十六年人生的点点滴滴,在狩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与此同时,狩的一切也毫无保留地涌入士道的灵魂——在冰冷现实中挣扎的孤独影子。福利院天花板上洗不掉的污渍。看着其他孩子被牵走时掐进肉里的小手。无数个深夜蜷缩在角落的无声哽咽。得知被五河家收养时的惶恐与微光。对士道和琴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以及,在无尽黑暗中,灵魂被反复撕裂、践踏的深渊般的绝望。
两人的记忆就此同步。
『狩?!』
士道的声音在激荡的意识风暴中响起,透着惊骇与难以置信。
『士道……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狩的声音紧随其后,穿透了混乱。
『……身体?』
『我们一起上吧!把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融合在一起!』
狩能清晰感觉到士道的迟疑。但这迟疑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炽热的信任感汹涌过来,驱散了所有犹豫。
『……我相信你,狩!』
就在那五道足以撕裂灵魂的金色闪电即将贯穿胸膛的刹那——
轰——!!!
狂暴的碧蓝色的能量以士道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竟然将士郎连着震退了数十步!
「嗯?」崇宫士郎有些吃惊,「真是意外……灵魂层面的强行融合么……以『世界之子』本身所具备的特异性,作为临时的粘合剂与能量载体……」
「『混沌灵装』——」
声音从那具身体中响起——
「——『一番』!」
既然崇宫士郎只接纳了一部分力量,那把剩下的夺过来就好!
被一分为三的『侵蚀毁灭(Encroaching Ruin)』之一。『流动之毁灭』!
既然那个来自第四十二个千年的异世界同位体——『帝皇』崇宫士郎,能够毫无顾忌地动用『侵蚀毁灭』的混沌力量。那么同样身为『世界之子』的五河士道,此刻体内正承载着另一个被『混沌』折磨过的异世界灵魂。借助狩那饱经黑暗的本质,在这种融合状态下,士道自然也能短暂触及那份禁忌力量的边缘!
刹那间,源源不断地混沌灵力开始涌入士道的体内。
当肆虐的能量风暴稍稍平息。
士道/狩,缓缓睁开了双眼。
「……」
『……』
「呜哇……怎……怎么会这个样子?!」士道突然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倒不是因为有缺胳膊少腿什么的……呃,好吧,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比缺胳膊少腿的事情更严重了。
直白的说就是士道的好兄弟不见了……当然这里并不是说的狩……嗯,你懂的。
「为了更适应力量竟然转变为女性的形态了……难对付了啊。」崇宫士郎凝重的说道。
没错,眼前的士道,体型已经彻底转变成了女孩的模样。
原本的蓝色的短发疯长及腰,变成了别着一颗四叶草发饰的透亮的碧蓝色。破破烂烂的男款校服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紧贴身体曲线的蓝色旗袍。
旗袍的高开叉直逼大腿,边缘缀着一圈金色流苏。头顶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顶圆环桂冠,挂满了水滴状的吊坠,稍一动弹就会叮当作响。
不过最要命的,还是胸口那难以忽视的重量,以及裙底那让人毫无安全感的致命凉意。
『咕……』
脑海中响起清晰的吞咽声。
『兄弟你好香。』
「现在不是玩梗的时候吧?!」
『说的也是……』
『那就准备上了哦!』
「哦哦!——那个什么……『绝对之雨(Absolute Rain)』!」
士道——或者说现在该叫士织了。她猛然探出右手,对着前方的虚空用力一抓。
嗤啦——!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一把长戟赫然出现在士织手中。
「唔……脑袋里多了好多东西……」庞杂的记忆瞬间涌入,让士织感到一阵头疼。好在有狩也陪在身边,替她分担了这股信息的冲击。
『大概是「侵蚀毁灭(Encroaching Ruin)」相关的东西吧……小心!』
脑海中的狩突然喊道。
士织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士郎已经提着剑冲到自己脸上了,于是赶忙提戟招架。
「这种做法或许能让你们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但灵魂本质的差距,以及战斗经验上的绝对碾压……根本不是靠这种投机取巧的蠢办法就能弥补的。」
「我们能感觉到你的过去……崇宫士郎。」
士织开口说出了既是自己,也是狩的想法。
「失去一切之后只剩下绝对空洞的灵魂……背负着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使命的疲惫……以及那份漫长到足以将希望、情感甚至存在本身都碾碎成虚无的……永恒的孤独……」
「如果你们以为我会因为这些话就动摇,那可太不了解我了。」崇宫士郎漠然地打断,「试图用这种低劣而幼稚的情感共鸣来干扰我,只能进一步证明你们对这个世界运转的残酷现实的理解依旧停留在何等可悲的层面。」
交锋的声浪在废墟间连环炸开。
『帝皇之剑』与长戟『绝对之雨』接连碰撞,金色的火光与碧蓝的水流交织互咬。短短数秒间,十几次生死交锋已经被压缩在狭小的空间内完成,气浪将四周的碎石卷起又生生绞碎。
两人暂时拉开距离,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呜……旗袍开叉太高了,动作稍微大一点感觉下面全都要看光了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走不走光……集中精神啊!』
「说得也对……不对,这是原则问题!」
哪怕这种短暂的破绽只是一瞬,士郎自然不可能放过。
他双手握住剑柄,剑刃上的金色烈焰猛然暴涨,毫不留情地横向挥出一击。
极致的高温将沿途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长达数米的半月形火刃,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压直逼士织。
士织双手快速翻转长戟,『绝对之雨』迸发出刺目的蓝光。周遭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离、压缩,在身前汇聚成一面高速回旋的重水涡流。
轰隆!
金色烈焰狠狠撞上重水涡流。高温瞬间将表层的水流蒸发成漫天白雾,但源源不断涌上的碧蓝水壁死死咬住了那道刀风。两种极端的能量相互侵轧、抵消,在剧烈的激荡中发出刺耳的嘶鸣。灼热的蒸汽糊在士织的脸上,反而让她原本混乱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两人隔着沸腾的水雾和火光对峙,谁也无法更进一步。
「为了维系一个必然导向毁灭的个体而赌上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的未来,真的符合理性吗?」
「如果连活生生的人都必须被你清除,那你口中的『未来』又有什么意义?!」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意义。」士郎再次举剑前冲,手中的剑锋重重斩落。「漫长的岁月里,我见过无数像你们一样高呼着情感与奇迹的人。但最终他们全都被『混沌』所欺骗吞食。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你们的觉悟一文不值。」
沉重的力道砸下,士织被迫招架。
「崇宫士郎!你明明也曾经拼尽全力去拯救过身边的每一个人!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爱会带来偏袒,偏袒会催生犹豫,而犹豫……会让整个种族万劫不复。为了人类的存续,我早就亲手埋葬了那些无用的东西。」
「但这里不是你的世界!悲剧还没有发生!」士道向前冲出一步,「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做出别的选择!」
「选择?」士郎手中的『帝皇之剑』光芒大盛,「等到悲剧发生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晚了。选择放任威胁滋长?我的使命,就是将一切威胁斩断在萌芽之中。」
『那就选择去面对它!』狩看着眼前金色的火光,『现在的我或许真的不是人类,或许体内真的流淌着你所说的「混沌」!但这不代表我的结局只能是毁灭!我存在的方式由我自己来选,轮不到你用过去来审判我!』
「傲慢而愚蠢。」士郎不再多言。『帝皇之剑』上的金色火焰猛烈爆燃,「『混沌』的本质不会因为『人格面』而改变。你的抵抗只是在拖延结局。」
轰——!
两股力量再次狠狠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一切掀飞。
这一次,被掀飞出去的是士织。
士郎依旧伫立在原地。
「融合状态无法持久,你们的挣扎快到极限了。」
「咳……你根本不明白……」士织撑着长戟勉强起身,「我们知道你经历过怎样的绝望……但无论如何,把杀戮和毁灭当作手段……绝不是拯救一切的唯一答案!」
「在足以抹杀整个文明的威胁面前,个体的生命不过是数字。任何对少数人的仁慈,都是对人类未来的背叛。」
他抬起左臂,装备在手部的『闪电爪』上,金色电弧再次爆出尖鸣。
『哪怕代价是……亲手杀死另一个时空的你自己?』狩不甘的问道。
「『我』早已在四十个千年前死去。站在这里的,只是人类存续意志的执行者。」
金色闪电再次撕亮了昏暗的亚空间。
『侵蚀毁灭(Encroaching Ruin)』,混沌八芒之一,黑暗之王,颜色为金,其质为——
『爱』。
而平等地爱每一个人,与平等地恨每一个人,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金色闪电撕裂昏暗,直扑而来。
在他那历经四十二个千年、只剩绝对理性的思维里,所谓的「理解」与「情感」,不过是通向毁灭的捷径。
左手的『闪电爪』爆发出耀眼电光,雷与火的金色能量疯狂压缩,化作纯粹的毁灭一击。
「为了人类的未来——」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抹杀攻势,士织眼中透出决绝。
语言已失去意义。唯有以力量对抗力量,以毁灭硬撼毁灭!
「我们绝不认同你的道路!!!」
金色圣焰与雷霆化作审判的洪流,狠狠撞上那道水墙!
轰——!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亚空间疯狂颤抖扭曲。狂暴的能量洪流向四周席卷,刺目的强光吞噬了一切,连声音都在这极致的爆发中瞬间消弭。
光芒与冲击波缓缓散去。
原地只剩下两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崇宫士郎站在一片虚无的狼藉中,一缕极淡的金色血液自嘴角溢出。他紧握『帝皇之剑』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颤,剑身上原本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黯淡了许多,只剩下微弱的火星在明灭。
而在他对面,士道与狩的融合状态也已濒临崩溃。
两败俱伤。
在这片死寂的亚空间废墟上,双方都暂时失去了再次挥动武器的力量。
……
万籁俱寂。
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崩塌的亚空间废墟。
就在这片废墟正中央,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三命崎怜。
她隔着弥漫的尘埃,看向力竭跪地的崇宫士郎。
「父亲,你知道吗?咱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士郎微微抬头,眼中只剩下疲惫与了然。
「啊……」他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是你啊,『三号』……你还活着啊……」
「咱说过,咱是有名字的。」
「咱叫三命崎怜。」
她缓缓抬起右手。
一把泛着青铜冷光的短柄手枪对准了士郎的心口。
「以此——」
她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
「以我的名字——」
「灵力——」
「存在——」
「时间——」
「我一切的一切——」
「——作为『黑暗之王』的献祭!!」
「怜!你要干什么?!」
濒临极限的士织拼尽全力嘶吼出声。
但三命崎怜置若罔闻。
她的注意力只在眼前这个赋予她生命又带来无尽痛苦的男人身上。
跨越两个世界的仇恨与悲伤,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残忍的解脱。
「崇宫士郎,」她轻声叹息,「你曾是咱的创造者,也是咱……最大的敌人。」
士织挣扎着想爬起来阻止她。
但融合的灵魂早已透支,身体重如铅块,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怜!住手!」
太迟了。
决心一旦落下,命运的齿轮便会无情转动。
嗡——!
高达数米的一个巨大银色沙漏从她身后的虚空中浮现。
沙漏中,成吨的猩红色的沙粒正诡异地向上倒流,每一粒沙都在其中不断地汇聚又分离。
「你知道吗,父亲?」三命崎怜苦涩的注视着士郎。
「咱在无数个未来里……都看到过这一刻。」
「每一次……都以人类的彻底毁灭而告终。」
「当然,你的『仪式』也是结局之一。你的愿景早就落空了啊,不自知的家伙。」
士郎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微动。
他似乎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既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挣扎的意图。
「你终于……要杀了我吗,『三号』?」
「您还真是死性不改呢。」三命崎怜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咱说过,咱是有名字的。」
「咱叫——三命崎怜。」
她握枪的手很稳。枪身上的符文陡然亮起暗红光芒。
与此同时。
咔嚓——!
三命崎怜金色的左眼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痕。紧接着从中流淌出的不是血泪,而是与巨大沙漏中一模一样的猩红沙粒。
「——成为神明吧!」
她的身体泛起异样的光芒。
光晕中流淌着时间的残影,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画面在她周身交错重叠。
三命崎怜正在开启某个足以颠覆世界的禁忌仪式。
「『时之沙·溯(lachazor achor)』!!」
食指决然扣下!
轰——!
浓缩的时间洪流,暗红色的光束贯穿空间,亚空间的残垣断壁在这股力量下瞬间湮灭,暴露出底层的虚无。
士郎静静看着那道红光向自己逼近。
他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只剩下彻底了结的平静。
四十二个千年的孤独、挣扎与罪孽,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就此——」
三命崎怜最后的声音在扭曲的亚空间中回荡不休。
「『——诛杀伪帝,焚灭银河』!!!」
没有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
接触的瞬间,崇宫士郎的身体开始了诡异的崩解。
他的存在仿佛向内坍塌成了一个奇点,将周围的光线能量乃至空间疯狂地拖拽吞噬。
紧接着,纯粹的金色光辉从他坍塌的核心处猛然迸发。
那光芒璀璨而神圣,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空洞,瞬间照亮了整个濒临崩溃的亚空间。
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蛮横地席卷了整个亚空间,将一切既有规则碾得粉碎。
自始至终士郎没有一丝挣扎。
这跨越四万年的漫长旅途,这场背负着整个文明重量的孤独远征,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以这种方式画上句号。
「那……那是什么……?」
光芒与剧痛稍稍褪去,士道和狩解除了融合状态,勉强睁开双眼。
崇宫士郎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缓缓转动的纯黑球体。它宛如一轮冰冷的黑太阳悬在半空,死寂无声,连周围的空间都随着它的转动微微扭曲。
黑球下方,也就是士郎原本跪立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血色晶沙。
沙粒正一点点凭空消散。
『杀死自己所爱的人,被自己所爱之人杀死』
『侵蚀毁灭(Encroaching Ruin)』仪式的最后一步——
在此刻完成。
——————————
——作者阴暗想法的分界线
——————————
「你在写约战同人?」
「对啊。」
「写到哪了?」
「诛杀伪帝,焚灭银河。」
「你写的哪门子约战同人?!」
另外,「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啊!」(环彩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