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在废墟里住了五天，五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我该怎么办”变成“今天该干什么”。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预警阵充能，然后出去找食物、取水、熟悉周围的地形。下午修炼，试着让体内那股气转得更顺，试着让火苗烧得更旺。晚上坐在火堆前翻那两本图鉴，记住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看见了要跑。
日子单调，但不无聊。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很慢，就像是滴水穿石的那个滴水一样，慢但确实在变，而且感觉越来越顺。
第五天下午，他遇到了只哥布林，那是在废墟东边的树林里。楚墨蹲在地上挖一块茎，土很松，他刚把手指插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是风吹树叶，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楚墨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慢慢地把手从土里抽出来，然后握住放在身边的剑。
声音停了，他站起来，转身，一只哥布林站在十几步外。
矮小，目测不到一米，皮肤是暗绿色的，粗糙得像树皮。尖耳朵，红眼睛，鼻子扁平，嘴里露出几颗发黄的獠牙。身上裹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手里拎着一根骨棒——粗的一端绑着石头，用藤蔓缠了几圈。
一人一怪对视，哥布林歪了歪头，喉结滚动，发出一串低沉的、含混的嘶嘶声。楚墨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意思。
不是好奇，是饿，是威胁。它的目光从楚墨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剑上，又移回来，它在犹豫。
楚墨的手心开始出汗，他这种东西只是在动漫和电影里见过，虽然说是新手怪，但是自己真的能打赢吗？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一只活生生的、想吃了他的东西。那东西站在十几步外，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哥布林动了，它弓起背，嘴巴咧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冲了过来。骨棒拖在身后，在落叶上划出一道沟。
楚墨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他想举剑，但手在不断的发抖，他心里知道该怎么做，身体却不听使唤。
哥布林越来越近，五步，三步，一步，骨棒举起来了。
楚墨的身体终于动了，他猛地侧身，骨棒从他耳边扫过，带着一股腥臭的风。他几乎能听到空气被划开的声音，然后他挥剑，只是擦伤对面一点。
剑刃从哥布林的肩膀上划过，只削下一小块皮。哥布林尖叫了一声，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绿色的血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
它的眼睛变得更红了，楚墨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抖，他咬紧牙，把剑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不是手麻，是太紧张了，肌肉不受控制。
哥布林又冲上来了，这次更快，楚墨没时间举剑，他伸出右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法术，火焰。
手掌前方出现了一团火苗，很小，比拳头的火大不了多少，但是有用。但它撞上了哥布林伸过来的手臂，烧到了它手腕上那块裸露的皮肤。
哥布林惨叫了一声，骨棒脱手，另一只手疯狂拍打着手腕上的火苗。火灭了，但手腕上留下了一块焦黑。
它退了几步，红眼睛瞪着楚墨，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它在重新评估。
楚墨也在重新评估，火太小了，伤害不够，烧不死它，只能让它疼一下。剑又太沉，而且还不会用，才刚开始练习。如果这只哥布林再冲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躲开。
他只能试试其他的了，攻击性的阵法，那个一次性的、瞬发的、他从来没在战斗中试过的东西。
楚墨把剑丢在地上，左手在右手掌心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没有材料，只有元素，图案在他掌心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
哥布林又冲过来了，它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捡起了骨棒。
楚墨伸出右手。
“去。”
掌心的阵纹炸开了，不是爆炸，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推出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拳头，正中哥布林的胸口。
哥布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骨棒脱手，滚进落叶里。它的胸口凹下去一块，嘴巴张开，绿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没有再站起来。
楚墨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还在发抖，掌心刚才画阵纹的地方有点发烫。
他看着十几步外那具一动不动的绿皮尸体。
他杀了一只哥布林，一个人形的东西，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蹲下来，手撑着膝盖，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胃在翻涌，喉咙发紧，后脑勺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可能一分钟，可能五分钟。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他走到哥布林的尸体旁边，不敢看它的脸，盯着它的脖子。
那里挂着一串项链，粗糙的兽牙，用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筋串在一起，总共五颗，大小不一，颜色发黄。
楚墨蹲下来，手抖着把项链从它脖子上扯下来，筋很韧，扯了两下才断。他站起来，把项链塞进储物空间，然后转身就走。
没处理尸体，他没想到，也不会，更不想再在这里待一秒。
回到废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楚墨坐在火堆前，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他把哥布林的项链从空间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兽牙很粗糙，表面有裂纹，不知道是从什么动物嘴里拔下来的。
他突然不想看了，把项链扔在一边，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手还在抖。
“我杀了一个东西，虽然是一只……哥布林。”他自言自语，声音闷在膝盖里。
那东西是绿色的。尖耳朵，红眼睛，拿着骨棒，想吃了他。楚墨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些。它想吃我。我不杀它，它就会杀我。
道理他都懂，手还是抖，夜深了。火堆烧得只剩炭火，橘红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把储藏室染成昏黄。楚墨从空间里拿出那本《异世界常见生物图鉴》，翻到“哥布林”那一页。
他之前翻过这页，但没仔细看。当时觉得“反正也不一定遇得到”，但是现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哥布林。群居性魔物，通常5至15只成群活动，偶尔有超过30只的大型族群。有简单的社会结构，通常由最强壮的个体担任首领。杂食性，喜食腐肉，也会主动捕猎弱小生物。视力较差，但嗅觉灵敏，能追踪血迹和气味。”
“单独行动的哥布林极为少见，多为被驱逐者或族群的侦察兵。如发现单独个体，应警惕附近可能有其族群存在。”
楚墨的手指停在了这一段上。
他抬起头，看着入口处那圈碎石。预警阵还亮着，微弱的光。碎石旁边放着哥布林的项链，五颗兽牙在火光中泛着暗黄色的光。
“一只哥布林……那它的同伴呢？”
后知后觉的冷汗从后背爬上来，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撞到头顶的石壁。冲到入口处，蹲下来往外看——森林在夜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楚墨开始加固和布置阵法。
从外面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在洞口处，一有情况就堵住洞口。
他蹲下来，把哥布林的项链拆开。五颗兽牙，他用其中三颗替换了预警阵里的普通碎石。土元素注入的时候，能感觉到阵法明显更稳了，像从沙土换成了黏土，元素的流失慢了一些。
剩下的两颗兽牙，他布置了几个攻击阵法，很消耗自己，但是不布置不行，又在入口处又布了一个简单的警示阵。和预警阵不同，警示阵不会让他“感觉到”东西经过，而是在被触发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两个阵叠在一起，可以更好的提醒自己。
楚墨坐回墙角，手里握着剑，后背贴着石壁，火堆重新添了柴，烧得很旺。外面的阵法都运转着的，在自己眼中微弱的淡蓝色光，在入口处像两只安静的眼睛。
他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没处理尸体，忘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敢再碰它。他走的时候，那具尸体就那么躺在落叶上，脖子上的项链被他扯走了，伤口还在流血。
如果哥布林真的靠嗅觉追踪……
“希望它们没发现。”楚墨小声说，但是没人回答他。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他闭上眼睛，睡不着，但是还是在闭眼休息，恢复自己。手里的剑握得太紧，指节发白。
废墟外，风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