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没有睡,靠在储藏室的石墙上,手里握着剑,眼睛盯着入口处那圈碎石。预警阵的光很微弱,像快没电的夜灯,但是还亮着,警示阵安静地趴在入口内侧,随时准备发出声响。
火堆烧得不旺,他不敢让火光太亮。炭火的光映在石壁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夜人,他已经这样坐了好几个小时。
下午翻图鉴时看到的那段话还在脑子里转,群居,通常五至十五只,单独行动的哥布林极为少见。
楚墨当时手就凉了半截,他杀了那只哥布林,没处理尸体,拿了项链就走了。如果哥布林真的靠嗅觉追踪,能闻到自己的气味的话,那它的同伴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所以他没敢睡,也不能睡。
后半夜,预警阵“叮”了一声,楚墨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有声音。不是风声,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轻,但还不止一个。还有低沉的、含混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
楚墨慢慢站起来,把剑握紧,预警阵只告诉他“有东西来了”,但没告诉他有多少。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储藏室走出去。
他没有直接迎战,而是慢慢的绕到了废墟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之前,他在这里布置了阵法。
这是他第一次布置这么多的阵法,以前只是一个入口、一圈碎石、一个预警阵。现在是好几个攻击阵法,覆盖了十几步方圆的区域。还有这一些有阵心但是没有材料的攻击阵法,毕竟材料就那么五个,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同时引爆,也不知道那个阵心的阵法能不能有作用,让战斗结束。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楚墨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从这里能看到整个空地。他把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空出双手。左手负责引爆阵纹,右手准备了第二个阵纹,如果第一个没炸中的话。
等待是最难熬的,他不知道哥布林什么时候来,不知道来了多少,不知道阵法能不能按他预想的那样工作,他能做的就是等。
嘶嘶声越来越近,楚墨的呼吸放得很轻,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黑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矮小,绿皮,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根骨棒。它停了一下,鼻子抽动,朝四周嗅了嗅,然后回头叫了一声。
又出来三个,不,五个,不,是六个。
楚墨数了数,五只普通哥布林,还有一只比它们大一圈的,身上披着粗糙的兽皮,手里提着一把铁斧,头目,六只,比他能对付的多得多。
前提是没有阵法,楚墨没有等它们全部走进空地。他选了一个时机,五只普通哥布林都踩进了阵法范围,头目还在边缘,然后引爆了。
不是一声爆炸,是好几声连在一起,火光四起,像鞭炮,但比鞭炮响得多。泥土、碎石、落叶被炸得满天飞,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等烟尘散去,楚墨看到了三只哥布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只被炸断了腿,在地上惨叫。还有一只被冲击波掀飞,撞在树上,挣扎着要爬起来。
头目还站着,它的一条胳膊垂在身侧,骨头可能断了。身上多处焦黑,兽皮被烧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暗绿色的皮肤。血从它的肩膀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楚墨数了数,三死,一断腿,一撞树,头目重伤。五个阵纹,两炸死了仨,一个炸残了腿,一个炸飞了,还剩最后一个没触发。
还行,他从树后走出来,右手拔起插在土里的剑,断腿的那只哥布林看到他,发出尖叫。楚墨没有犹豫,一剑刺穿了它的喉咙。然后弯腰抓住它的脚踝,确认死了,没有呼吸,没有挣扎。转身,把尸体甩向阵心的位置。
尸体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浅坑上方。阵法亮了一下,微弱的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尸体的皮肤开始变干、萎缩,绿色的血液蒸发,留下干枯的壳。
楚墨能感觉到阵心的能量多了一点,和猜测的一样,死的魔物里有着可以充能的东西。启动阵法,再给头目炸了一下。
他转身去看撞树的那只,它刚爬起来,看到他,尖叫着举起骨棒。楚墨没有给它机会,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阵纹,推出去。无形的力量打在它胸口,它倒飞出去,又撞在同一棵树上,这次没再起来。
他走过去,确认死亡,抓住脚踝,拖到阵心旁边,甩上去。
阵法又亮了一下,启动阵法,可惜,没有炸死头目。
头目动了,它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步朝楚墨走过来。铁斧在它手里,单手握持,斧刃上沾着泥土和自己的血。它的红眼睛瞪着楚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不是嘶嘶声,是真正的怒吼,楚墨握紧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头目的动作比普通哥布林慢,气息不稳,但是对面的人类也不一定打的过自己,能感受到对面这个人类没有什么力量,只要靠近,知道自己还有胜算。一条胳膊断了,身体受着伤,但另一条还能挥斧。
楚墨深吸一口气,阵法没了,只能用其他的了,他试过用火元素直接攻击,掌心推出去一团火苗,撞在头目的胸口的伤口上,它只是皱了皱眉,继续向着楚墨走来。火焰太小了,只能让它疼一下,造不成实质伤害。
他需要更强的,楚墨把火元素送到剑刃上,不是“放出去”,是“贴上去”。
剑刃微微发红,热浪从剑身上散开,烤着他的脸。他能感觉到火元素在剑刃表面流动,像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金属。
头目这时也冲了过来了,楚墨没有退,挥着火附魔的剑。剑刃砍在头目的手臂上,发出“嗤”的一声。不是金属切割皮肉的声音,是烧焦的声音。绿色的血被高温蒸发,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焦糊。
头目惨叫了一声,踉跄后退,红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楚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刃还在发红,火元素还在。
他握紧剑柄,冲了上去,头目举起铁斧格挡,楚墨的剑砍在斧柄上,火星四溅。头目的力量还是比他大,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没有退。他把火元素撤掉,换成风元素。
剑刃变轻了,挥剑的速度也快了,风元素让剑的阻力变小,挥剑的速度快了一截。
楚墨连续攻击,一剑,两剑,三剑。头目用铁斧格挡了两下,第三下没挡住,剑刃划过它的腹部,又是一道焦黑的伤口。
头目的动作越来越慢,血从它身上多处伤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楚墨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退了一步,把风元素撤掉,换成火元素,剑刃再次发红。然后冲上去,双手握剑,从上往下一砍。
剑刃从头目的肩膀一直砍到下体。绿色的血还没流出来就被烧干了,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头目的身体僵住了,铁斧从它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倒下了,成功了。
楚墨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剑上的火元素慢慢熄灭,剑刃冷却,变回普通的银灰色,他走过去,确认头目已经死了。
把尸体甩在浅坑的阵心上,阵法猛地一亮,比前几次都亮。头目的皮肤迅速干瘪,绿色的血蒸发,肌肉塌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具干枯的壳,这样的话应该就能继续坚持了。
他站起来,看着空地上的狼藉,尸体、血迹、炸飞的泥土、散落的碎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烧焦的头发一样的味道。
他开始处理尸体,他把剩下的普通哥布林尸体拖到远处,和被吸收干瘪的尸体也拖在一处地方,堆在一起,用火元素点燃。火苗舔着尸体,发出滋滋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更难闻的味道。
楚墨后退了几步,站在上风口,等火熄灭,回到废墟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楚墨坐在储藏室里,火堆重新烧起来。他把剑靠在墙上,检查胳膊上的伤口,头目划的那一道,不深,但一直在流血。他用溪水冲洗了一下,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缠上,看来自己要去学习治疗法术了,不然伤口处理不了。
头目的铁斧他带回来了,斧刃上有几道缺口,斧柄是粗木的,手感还行。不算好武器,但比空手强。
他把头目的项链也拆了下来,七颗兽牙,比普通哥布林的更大、更亮,里面蕴含的元素明显多得多。
楚墨把七颗兽牙放进储物空间,然后把之前那颗有裂纹的项链从阵心位置捡回来。五颗兽牙,其中一颗已经裂成了两半。
他看了一眼,没扔掉,也许以后有用。
预警阵还在。警示阵还在,楚墨把新得到的七颗兽牙拿了一颗出来,替换掉预警阵里的一颗普通石头。注入元素,阵法明显更稳了。
他靠回石墙上,看着入口处那圈碎石,火堆烧得不旺,但够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今天他杀了六只哥布林,主要还是靠提前布置的阵法呀,还有这剑上的元素附着,不然直接可能就没了,提前布置的阵法,像猎人挖坑,像渔夫撒网,等猎物踩进来,收网。
楚墨闭上眼睛,但是还不够,自己还要变强才行。
普通哥布林他能对付,但头目如果不是先被炸伤,他可能打不过。火元素附在剑上,只能烧出浅浅的焦痕。风元素让剑变轻,但砍不深,还要更强。
他把剑放在身边,手搭在剑柄上,闭眼,预警阵的光在入口处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