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佳莹瞳孔地震。
“你！”
“游戏里我给她买了这个。”
周心怡晃了晃发箍，“想看看你戴上的效果。”
“不要！”
“试试而已。”
“我说了不要！”
她的抗拒毫无作用。
周心怡两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摁在沙发靠背上。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猫耳发箍戴到了她头上。
发箍内侧有软软的绒毛，贴着头皮倒是不难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邱佳莹，曾经的校霸。
现在穿着女装戴着猫耳发箍，坐在沙发上被死对头笑眯眯地看着。
“果然很合适。”周心怡掏出手机。
“你要干什么！”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邱佳莹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删掉！”
她跳起来去抢手机，但一米五的身高根本够不到周心怡举起来的手。
她蹦了两下，衬衫下摆飘起来，露出了一截腰。
周心怡低头看她。
她的视线在她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饿了的话先吃蛋糕。”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耳朵尖好像红了一点。
邱佳莹放弃了。
她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猫耳发箍歪到了一边，她没力气去扶正。
“周心怡。”她说。
“嗯？”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你觉得你是谁？”
周心怡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她在倒水，水壶和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
邱佳莹差点脱口而出“邱佳莹”三个字，但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现在的样子，说自己是个一米八二的校霸，鬼才信。
而且如果她真的不知道，她说了，她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怪物？
如果她知道但装作不知道，那她主动说出来就更蠢了。
“我什么都不是。”她闷闷地说。
周心怡端着一杯温水走回来，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喝了。”
邱佳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她对面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划。
邱佳莹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屏幕。
她没在聊天，也没在刷视频。她在翻相册。
相册里全是一个人的照片。
那个人穿着七中的校服，站在走廊上，靠在篮球架旁边，或者趴在课桌上睡觉。
拍摄的角度都很偏，像是偷拍的。
有些照片很模糊，能看出拍摄者当时离得很远。
那个人是她自己。
是男版的邱佳莹。
邱佳莹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你！”
她剧烈咳嗽起来，“你手机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邱佳莹的照片？”
周心怡头也不抬。
“好看。”
“什么？”
“她好看，所以拍了很多。”
邱佳莹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刚才说她好看，当着她面，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就说她好看。
她不是没被人夸过好看。
在学校里，有女生偷偷给她塞情书，说学长好帅。
但那些话听在耳朵里，和周心怡这句“好看”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是周心怡。
是那个两年来对她永远冷着一张脸、见面必怼、三句话就让她血压飙升的周心怡。
而她手机里存满了她的偷拍照片。
“你暗恋她？”邱佳莹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心怡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邱佳莹开始后悔问出这句话。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邱佳莹能数清她的睫毛。
“你觉得呢？”她用气声问。
邱佳莹的心脏像攥住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心怡直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空蛋糕盒走向厨房，丢进垃圾桶。
“走吧。”她说。
“去哪？”
“我家。”
邱佳莹愣住了。
“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你不能住这儿。”
周心怡转过身，逆光站在厨房门口，
“邱佳莹失踪了，她家里人迟早会回来，你一个陌生女孩出现在她家，解释不清楚。”
她说得很有道理。
但邱佳莹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可以去别的地方……”
“你没别的地方可去。”
周心怡打断她，“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被她戳中痛处，邱佳莹噎住了。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周心怡走过来，拿起沙发上她换下来的睡裙，叠好放进袋子里，
“有多余的房间。你可以住到想起来为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或者住到邱佳莹回来为止。”
邱佳莹抬起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说“邱佳莹回来”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
好像她很确定邱佳莹一定会回来。
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那个游戏角色……”
邱佳莹决定换个角度问，“你说是照着一个人捏的，那个人是谁？”
周心怡拎起袋子，朝她伸出手。
“跟我回家，我就告诉你。”
她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手指修长，掌心干净，纹路浅淡。
邱佳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现在很小，放上去之后被周心怡轻轻握住。
“乖。”她说。
邱佳莹的脸又红了。
她这辈子从没被人说过“乖”。
以前谁敢跟她说这个字，她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不乖。
但现在，被周心怡用那种平淡又宠溺的语气说出这个字。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跳加速。
完蛋。
彻底完蛋。
……
周心怡牵着她的手走出门。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邱佳莹跟在她后面，裙子在她腿边轻轻摆动，过膝袜和皮鞋之间露出一小截绝对领域。
她想把裙子按住，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娘了，只好僵硬地走着。
周心怡忽然停下脚步。
邱佳莹差点撞到她背上。
“怎么了？”
周心怡转过身，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脱下自己的黑色卫衣外套，弯下腰，系在了她的腰间。
袖子在她腰上打了个结，垂下来的衣摆刚好盖住了裙子前面的部分。
“有风。”她说。
然后她转身继续走。
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走在初秋微凉的风里，背脊笔直。
邱佳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系在自己腰上的那件外套。
外套上有她的味道，栀子花的味道。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她害怕周心怡会听见。
“走不走？”周心怡在前头喊。
“来了。”
她小跑着跟上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