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心怡的家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校花的家应该是那种精致到让人窒息的样板间，到处都是名牌和粉色装饰。
但实际情况是，她的公寓很小。
客厅里只摆了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样板间。
唯一不干净的地方是茶几。
上面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还有一个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几本漫画。
邱佳莹扫了一眼电脑屏幕。
是一个游戏的挂机画面。
她认出来了，就是她手机里那个养成游戏，那个银发红瞳的小人正在屏幕里蹦蹦跳跳。
“坐。”周心怡指了指沙发。
邱佳莹坐下来，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电脑上瞄。
屏幕上的小人正在换衣服。
衣橱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洛丽塔裙子、猫耳发箍、以及一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配饰。
她瞥了一眼右上角。
氪金金额：¥12，846.00。
一万两千八百四十六块。
邱佳莹倒吸一口凉气。
“你给一个游戏充了一万多？”
周心怡从厨房探出头。
“两万多。”
“……”
“之前那个号被人举报封了，这是小号。”
邱佳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认识的周心怡是个连食堂打饭都要算清楚找零的人。
现在居然给一个养成游戏充了两万多。
“你不是说你讨厌游戏吗？”
她想起之前在教室里，有男生邀请她打手游，她冷冷地回了句“没兴趣”。
“我不讨厌游戏。”
周心怡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递给她，“我只是不想跟他们玩。”
她在邱佳莹对面坐下，把电脑拉过来，开始收菜。
屏幕上那个银发红瞳的Q版小人正在她的操作下换衣服，从一套水手服换成了一套洋装。
邱佳莹的注意力被一个细节抓住了。
在那个游戏界面的侧边栏里，有一个好感度系统。目前显示的数字是：
好感度：Lv.100（满级）
下方有一行小字：“宝宝最喜欢主人了！”
“这个好感度……”
邱佳莹指着屏幕，“满级是多少？”
“一百。”
“你肝到一百了？”
“嗯。”
“怎么肝的？”
周心怡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
“每天陪她聊天，给她买喜欢的衣服，在她生气的时候哄她。”
邱佳莹愣住了。
这些事，她本人从没对任何人做过。
在学校里，她永远是独来独往，冷得像一块冰。
但现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角色？”她忍不住问。
周心怡抬起头。
她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她和一个人很像。”
邱佳莹的心脏又开始超速运转了。
“谁？”
周心怡没有回答。
她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客房在这边，”
她转身朝走廊走去，语气恢复了冷淡，
“床单是新换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毛巾在柜子里。”
邱佳莹跟在她身后，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那个问题。
她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如果是，为什么她捏出来的是一个银发红瞳的萌妹，而不是一米八二的校霸？
如果不是，那个和她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的角色，又是照着谁捏的？
……
客房很小，但很干净，床单是浅蓝色的，枕头上放着一只毛绒玩具猫。
邱佳莹站在门口，看着那只猫。
“你放的？”
周心怡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怕你晚上做噩梦。”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现在的身体看起来就是小孩子。”
周心怡的语气不容反驳，“抱着睡，有安全感。”
邱佳莹想怼回去，但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她现在这副身体，看起来最多十四岁，说十八都没人信。
“谢了。”她别别扭扭地说。
周心怡歪了歪头。
“你害羞的样子，”她说，“也很像她。”
然后她关了灯，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邱佳莹躺在床上，抱着那只毛绒玩具猫，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说的“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邱佳莹？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今天对一个陌生女孩做的这些事。
是不是说明她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
只是以前从没表现过？
如果她知道，那她为什么不戳穿？她在等什么？
还有她那个游戏。
三个月前开始玩。
捏的角色和她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好感度肝到了满级。
花了超过两万块。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让邱佳莹心跳加速的画面。
但她不敢往下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绒玩具里。
猫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
和她一样。
邱佳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骂了一声。
“妈的。”
她的心脏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
清晨六点半，周心怡的公寓里响起一阵剧烈的闹钟声。
邱佳莹从床上弹起来，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以及自己变成了谁。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被揉得皱巴巴的毛绒猫。
又看了看自己压在枕头上的银色长发，叹了口气。
新的一天，新的身体，新的噩梦。
她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客房外面的走廊很安静，但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周心怡站在灶台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正在煎蛋。
油花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
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手机的屏幕照亮了她的脸，表情依然淡淡的，但眉头微微皱着。
邱佳莹注意到她穿着七中的校服。
“你要去上学？”她脱口而出。
周心怡转过头看她。
她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皱巴巴的睡裙，乱七八糟的长发。
光着的两只脚丫子，以及怀里还抱着那只毛绒猫。
她的眉头舒展开了。
“嗯，”
她说，把煎蛋盛进盘子里，“你也去。”
“我？”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表妹。”
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又端出了一杯热牛奶，“转学生，今天去办手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