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佳莹抱着课本走下讲台。
她穿过教室走道，两边全是投来的好奇目光。
有个男生小声说“她好小一只”，被旁边的女生踢了一脚，说“小声点”。
她在周心怡旁边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她以前坐过。
不是以来同学的身份，而是以前她来找周心怡吵架的时候。
会一脚踩在这个位置的凳子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而现在，她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把课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像个小学生。
风水轮流转。
周心怡侧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勒出一条柔和的线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紧张？”她低声问。
“还好。”
邱佳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镇定。
周心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放在她桌上。
粉色的。
笔帽上挂着一只小猫挂坠。
“借你。”她说。
邱佳莹低头看着那支笔。
粉色的，带小猫挂坠。
她邱佳莹，以前的校霸，现在用着一支粉色小猫笔。
但她还是拿起来了。
“谢了。”她小声说。
早读继续。
林晓重新拿起语文书领读。
但声音明显不如之前流畅，她时不时往邱佳莹的方向瞟一眼。
不只是她，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邱佳莹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看周心怡。
她坐得很直，手里拿着课本，嘴唇翕动着跟读。
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又长又密。
以前她堵在她面前的时候从没仔细看过她的长相。
因为她永远是一副“别惹我”的表情，让人只想跟她杠到底。
但现在，坐在她旁边，距离只有三十厘米。
她能看清她耳朵的轮廓、脖颈的线条、还有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
周心怡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邱佳莹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黑板。
但她的耳朵红了。
她能感觉到周心怡还在看她。
她的视线在她耳朵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才移开。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声。
周心怡笑了，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像是被什么逗到了。
邱佳莹的心脏又开始超速了。
妈的。
这个女人到底对她下了什么蛊？
……
午饭时间。
七中的食堂很大，但永远挤满了人。
邱佳莹以前从不来食堂，她都是让小弟帮她带饭，或者直接翘课出去吃。
所以当她跟着周心怡走进食堂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想吃什么？”周心怡问。
“随便。”
邱佳莹还在四处张望。食堂的阿姨看到她。
眼睛一亮，说“新同学？好可爱的姑娘”，然后给她打了一大勺红烧肉。
邱佳莹端着餐盘，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以前可是能一个人干掉两份饭的猛男。
现在这个阿姨给她打的量，大概是她以前的三分之一。
而她居然觉得够了。
周心怡带着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但角落也挡不住目光。
“那个就是新来的转学生？”
“对，叫邱知予，和校花是表姐妹。”
“她好好看啊！银发红瞳是天然的吗？不是染的吧？”
“看起来好乖，和周学姐好配……”
“嘘！别被听见！”
邱佳莹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什么叫“好配”？她跟周心怡哪里配了？她们是死对头！
是见面必吵的那种死对头！
但话说回来，现在她在别人眼里确实不是邱佳莹了。
她是邱知予，是周心怡的表妹，是一个看起来又乖又软的小学妹。
周心怡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她的吃相很好看，不紧不慢。
“你吃饭的样子像只仓鼠。”她忽然开口。
邱佳莹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说什么？”
“仓鼠。”周心怡用筷子点了点她的脸颊，“腮帮子鼓鼓的。”
邱佳莹瞪着她。
她以前用这个眼神瞪人，能把人瞪出三米远。
但现在，她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在周心怡眼里显然没有任何威慑力。
她甚至还伸出了筷子，从她碗里夹走了一块红烧肉。
“这块太肥了，我帮你吃。”
“？？？”
“你现在的身体吃太油腻的不好。”
“你——”
“乖。”
邱佳莹再次噎住。
她发现“乖”这个字对她的杀伤力比任何骂人的话都大。
每次周心怡用那种平淡又宠溺的语气说这个字。
她的大脑就会短暂宕机，心率飙升，脸发烫，一个字都怼不出来。
周心怡吃完了她的红烧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下午有体育课，”她说，“你现在的体质应该不太好，别逞强。”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体质不好？”邱佳莹抓住了一个细节。
周心怡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出来的。”她说。
“怎么看出来的？”
“你走路的时候膝盖会微微内扣，说明核心力量不够。”
“手腕太细，握力肯定很差。”
“上下楼梯速度变慢，心肺功能可能只有原来的六成。”
周心怡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邱佳莹愣住了。
这些细节，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她不仅注意到了，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观察我？”她问。
周心怡放下水杯，看着她。
食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似乎远去了一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周心怡的睫毛在光线里微微颤动，她的眼睛很深，深到邱佳莹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嗯。”她说。
就一个字。
然后她站起来，端起餐盘。
“走了。”
邱佳莹赶紧端起自己的餐盘跟上。
她跟在周心怡后面走向回收处，心跳还是没能平复下来。
她说“嗯”的时候，语气和承认偷拍她照片时一模一样。
好像观察她、偷拍她、养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游戏角色，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