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速之客
次日清晨舒然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一条是苏矜然的:"今天第一节没课,豆浆晚点送。你多睡二十分钟。"另一条是温杳宁的,发了一张照片:车窗外的街景,路边那家包子铺,笼屉冒着白烟。"路过你学校门口,要不要给你带早饭?"隔了三十秒又跟了一条:"算了,带了你也不会吃。我自己吃了。"
他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重新闭上眼睛。但已经睡不着了。窗外天刚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泛黄的墙壁上。他躺了一会儿,还是坐起来穿衣服。
洗漱的时候他照了一下镜子——头发翘着,眼底确实有一点青。苏矜然昨天给的润唇膏放在洗手台边上,他没拆封,但看了一眼。
出门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润唇膏揣进口袋。
上午没课,他去了便利店白班。推开门的时候夏知已经在收银台后面了,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白色的小花边。那颜色衬得她的皮肤像暖过的牛奶,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软、更小。
"早。"夏知抬起头笑了笑。鹅黄色的毛衣在她身上松垮垮地挂着,肩膀的部分滑下来一点点,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线。她的锁骨不深,但很干净,像两条浅浅的划痕。
舒然把外套脱了挂在后面,走到她旁边。"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
夏知正在理零钱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月牙眼微微弯了弯。"你今天一进门就会说好听话了。"
"实话。"
她低头继续理零钱,但耳朵尖染了一层薄薄的粉。舒然发现女孩子听他夸"好看"的时候耳朵都会红——温杳宁是,夏知也是。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代舔单子里写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设计好的台词,他不会对现实中的人说。但今天早上他开口的时候没多想,就那么说出来了。
"温杳宁昨天晚上又找你了吗?"夏知低着头问。
"没有,发了条消息。"
"说什么了?"
"说路过我学校门口,要给我带早饭。"
夏知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笑了笑。"她对你真好。"
"你也是。"
夏知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今天怎么回事?吃了蜜了?"
"没有。"舒然转身去整理货架,但嘴角那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一直挂着。
上午十点左右便利店人少,舒然蹲在货架后面补泡面。他听见门响了一声,没抬头。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货架旁边,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你蹲这儿的样子像一只猫。"
舒然抬起头,温杳宁站在货架前面,穿着一件焦糖色的长款风衣,腰间系着带子,把腰线收得细细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领口贴着脖颈的线条延伸下来,勾勒出胸口一片饱满的弧度。她今天踩着一双深棕色的短靴,靴跟不高,但让她的身高优势更明显了,站在一米八的舒然面前只矮了半个头。
"你怎么来了?"
"路过。"温杳宁低头看着他,微微弯下腰,风衣的领口随着动作往外翻了一下,黑色高领下面那一片皮肤白得晃眼。她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别蹲着,起来。我买了包子,给你带的。"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他,纸袋外面还透着热气。舒然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三个包子,肉馅的,热气扑面而来。
"你不是说你'带了我也不会吃'?"
"我改主意了。"温杳宁直起身,环顾了一下便利店,目光落在收银台后面的夏知身上。夏知正站在那边,双手放在台面上,鹅黄色的毛衣在暖光里很显眼。
两个女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温杳宁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舒然。
"我走了。包子趁热吃。"她转身往门口走,风衣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露出里面深色长裤包裹着的、笔直修长的腿线。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脸,朝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然后推门出去了。
舒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热气和肉香一起扑在脸上。
"她给你送的?"夏知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飘过来。
"嗯。"
"包子的香味都飘过来了。肉馅的。"
舒然拿着纸袋走到收银台前面,打开袋子递到夏知面前。"分你一个。"
夏知看着他手里的纸袋,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鹅黄色毛衣在暖光里像一小团绒绒的太阳。"你分她的东西给我吃?她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不说我不说。"
"温杳宁的醋劲很大。她知道的话——"
"那就不让她知道。"舒然把纸袋又往前递了递,"吃不吃?"
夏知低头从纸袋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热气和汁水在空气里散开,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他,嘴角沾了一点点油光。
"好吃。"她说,"但下次你别分我的东西给我吃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东西我不要。"夏知把剩下的包子吃完了,擦了擦手,抬头看着他,月牙眼弯弯的。"我要你单独给我买的。"
舒然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穿着鹅黄色毛衣站在收银台后面,嘴角还带着刚才吃包子的那一点点油光,说"我要你单独给我买的"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小的、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行。"他说,"下次单独买给你。"
夏知低下头整理收银台,但舒然看见她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下午两点他换班,走回学校的路上给苏矜然发了条消息:"早上你说要送豆浆。你没来。"
苏矜然的消息回得很快:"你来医学院。"
舒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医学院方向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矜然已经站在玉兰树下面了。她今天白大褂敞着,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不大,贴着锁骨的弧度。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见他过来,递给他。
"上午有实验,没来得及。现在补。"她说。
舒然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豆浆,还热的,杯壁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这次放了半勺糖。"
他抬头看她。苏矜然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风吹过来把她齐腰的黑发撩起来几缕。她今天没扎头发,散在肩膀上,发尾在风里轻轻晃。针织衫贴合着她的身体线条,胸口的弧度被柔软的布料轻轻勾勒着,不张扬但很清晰。
"你最近吃得好吗?"她问。
"还行。"
"脸上有点气色了。"她走近一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侧。她的指尖还是凉的,但比上次摸他脉搏的时候暖了一些。她从他左脸摸到下颌,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下巴,像在检验什么东西的质地。
"你别老摸我。"
"我在检查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她收回手,歪了歪头。"你胖了一点点。下巴不尖了。"
舒然感觉到自己耳朵有点热,下意识想别开脸。苏矜然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每次都是耳朵先红。"她说,"我以后不用摸脉搏了。看你耳朵就行。"
她把保温袋留在他手里,转身往楼里走。白大褂的下摆在转身的时候摆了一下,露出里面浅灰色针织衫包裹着的腰线。她的腰很细,但不像夏知那种软软的细,是带着一点"有肌肉撑着"的紧致感,从侧面看过去曲线很明显。
舒然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豆浆。保温袋是温热的,豆浆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心里。
这一天他收到了三样东西——温杳宁的包子、苏矜然的豆浆、夏知的那句"我要你单独给我买的"。三样东西分量不一样,但每一份都温热的。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风还是冷的,但他不太冷。
旧怀表贴着胸口,微微暖着。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