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舒然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窄窄的光从缝隙里斜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他愣住了。这是他搬到这个出租屋之后,起得最晚的一次。
他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冷空气钻进领口。桌面上那一排东西还在——手套、暖宝宝、茶包、便利贴,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处。他盯着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
手机上有消息。温杳宁:"今天上午有事,不能给你送早饭。餐盒放在老地方了。自己热了吃。"夏知:"下午加练,中午有空。要不要一起吃饭?"苏矜然:"今天门诊跟诊,下午才回。中午别吃凉的,去食堂热汤面。"
舒然坐在床边,把三条消息挨个看了两遍。以前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在这轮",现在醒来的第一件事变成了看三条消息。他下床去洗漱,把温杳宁留的餐盒拿出来热了——是香菇滑鸡饭,还配了一小盒水果。他吃完洗了碗,看了看时间还早,就坐在桌前开了本书。
但他看不进去。
夏知说"中午一起吃饭"。他打开她的对话框回了一个"好"字。不到五秒她就回了:"学校后门那家咖啡馆,十一点半。我请你。"
舒然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干净,没褶。出门前他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没那么翘了,眼底的青黑浅了一些。他摸了摸口袋——那双手套在里面,他戴上,然后出发了。
十一点二十,舒然到了那家咖啡馆。不大,棕色的木质门框,门口摆了几盆绿萝。他推开玻璃门进去的时候,听见风铃"叮"的一声响。夏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看见他进来抬手招了一下。她今天没穿训练服,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米色的打底衫,领口有一圈细碎的蕾丝边,刚好卡在锁骨的上面。她头发披散着,比平时扎马尾看起来软了一些。
舒然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你来得真快。"夏知把桌上的菜单推过来,"我点了两杯拿铁,一杯热的一杯冰的。热的给你。"
"你知道我喝热的?"
"上次你喝那杯菊花茶的时候,两只手捧着杯壁。怕烫又怕冷。"她托着腮看他,白针织开衫的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今天戴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一颗很小的星星,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舒然端起那杯热的拿铁喝了一口,奶泡绵密,温度刚好入口。
"你今天不训练?"
"下午才有。上午空出来了。"夏知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冰拿铁抿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泡。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动作很自然,但舒然的视线在那几秒里停了一下,然后快速移开。
"你看什么?"
"没什么。"
夏知笑了一下,放下杯子。"舒然哥,你最近好像没那么拧了。"
"拧?"
"就是那种……你以前跟人说话的时候,肩膀是绷着的。像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现在你坐着的时候肩膀松了。"
舒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被衣服挡着,看不出松还是紧。但他确实没想着站起来走人。他就坐在那杯温热的拿铁后面,看着对面穿着一身白软针织衫的夏知,看着她手边那杯冰饮在木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
"你最近对我好得有点过头了。"他说。
"我对你好又不要你还。你紧张什么?"
"……我不知道。"
夏知歪了歪头,把杯子推到一边,双手放在桌面上,微微前倾。白针织开衫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向前倾了一点点,隐约露出里面打底衫领口以下一片莹白的皮肤。她离他近了一些,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甜的,像某种水果。
"那我说清楚一点。"她说,"我喜欢你。不是'代舔'那个任务里的喜欢,是真实的、我自己的那种喜欢。你不用回答我,我告诉你就行了。"
舒然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上来。
"你——"
"你别回我。"夏知打断他,"我说了不用你回答。你答应我不躲了,我就慢慢追。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你再回答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深蓝色的绒面,轻轻巧巧的。"礼物。提前给你,你十五号来看比赛的时候戴着。"
舒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细密,尾端绣了一行小小的英文:"run with you"。
"你在跑,我也在跑。"夏知说,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围巾的边缘,"你跑的时候别嫌重。戴暖和了再跑。"
舒然低头看着那条围巾,指腹摸过那行细小的刺绣字母。他刚想开口说话,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苏矜然的消息:"你不在宿舍。在哪?"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夏知。夏知也看见了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她端起冰拿铁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表情没变。
"苏矜然找你?"
"嗯。"
"你回她吧。不用避着我。"夏知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冰杯子,白针织开衫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浅米色打底衫贴合着的胸口和腰线,腰很细,坐直的时候有一道浅浅的弧度。"你跟苏矜然聊天,我坐这儿看着就行。"
舒然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在后门咖啡馆。"苏矜然回得很快:"和谁?"他犹豫了一下,打了"夏知"两个字发了过去。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夏知看着他做这些,月牙眼弯弯的。"你没骗她说跟别人。"
"骗你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觉得骗她有意义?"
舒然沉默了一秒。"……对谁都不能骗了。"
夏知看着他,那个笑容慢慢变深了一些。"你变了好多。你以前说这种话的时候,眼神是飘的。现在你看着我说的,没飘。"
她伸出手,隔着桌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的指尖比他的手凉一些,冰拿铁的温度还留在她的皮肤上。那一下碰触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我下午还要训练,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你看我跑完再走。"
"好。"
夏知收回手,低头把最后一口拿铁喝完。她抬起杯子的时候,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子又滑下去一段,露出小臂内侧一片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血管。她把杯子放下,朝他笑了笑。
"走吧。去操场。"
舒然站起来把围巾盒子收进口袋。他走在她后面,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她走在前面,白色针织开衫的下摆随着步幅摆动着,阳光落在她披散的发尾上,把每一根发丝都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掏出手机给苏矜然回了最后一条消息:"下午陪夏知训练。晚上空下来找你。"
苏矜然回了两个字:"好。"和昨天在图书馆的便利贴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舒然收起手机,抬头看见夏知在前面停下来,转过身歪着头看他。"你走这么慢,是等着我回来拉你?"
舒然快走两步跟上去。她笑了笑,没有伸手拉他,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咖啡馆到操场的整条路都没移开过。
下午的风有点凉,但他口袋里装着深蓝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暖的。
第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