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选择
舒然发现最近自己走在路上的时候，常常会不自觉地笑。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周晨看出来了。周三上午课间，周晨坐在他旁边剥橘子，剥了一半忽然停下来侧头盯着他看。"你最近嘴角老是翘着，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你每天对着手机笑三次以上，还不止。"周晨把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三个？"
舒然接过橘子没说话，把一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让他的喉咙轻轻咽了一下。
周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那个体育系的夏知？还是医学院那个白大褂学姐？还是上次校门口开保时捷那个？兄弟你到底在跟谁谈？"
"没有在谈。"
"那你跟三个人同时暧昧？"
舒然沉默了一下，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站起来上课。但周晨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当天晚上回出租屋的时候，他在楼下看见了温杳宁。
她靠在老梧桐树下面，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短外套，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紧身黑色长裤，脚踩一双及踝的短靴。路灯从她侧面打过来，把她整条腿的线条勾勒得分明。她看见他走过来，歪了歪头。
"你今天回得晚。"
"跟周晨去食堂吃了饭。"
"你跟周晨吃了一个半小时？"温杳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他七点零三分回宿舍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就他一个人端着碗。你在哪？"
"……你连我室友的朋友圈都看？"
"我连他的课表都有。"温杳宁说，"你还有什么事？"
舒然站在她面前，感觉到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头扫到脚。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上次苏矜然说好看的那件。他出门前照了镜子，把领子抚平了才走。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有。"温杳宁直起身，走到他面前。短靴的后跟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今天跟谁吃饭？"
"周晨。"
"中午呢？"
"中午没吃。"
"为什么不吃？"
"……忙。"
温杳宁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袋递给他。"我猜你没吃。给你带了三明治。你回去热一下再吃。"
舒然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热的。他低头看着那个纸袋，忽然说了一句："温杳宁。"
"嗯？"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温杳宁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他手里的纸袋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两秒。"没有。只对你。"
"为什么？"
"你是第一个没看我家底的人。"她说，"你帮我挡人的时候，你甚至没看我一眼。你挡完了就走了。你叫什么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你走了。"
她说完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微微沉了一些。"我后来找你找了很久。你复读那年我翻遍了所有复读学校的名单。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路过，等了两周，你一次都没去那边。"
"我现在来找你了。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人。"
舒然站在路灯下面，手里的纸袋还有余温。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拢了一下，露出的侧脸在路灯下有一层柔和的暖光，像被光轻轻包裹着。
"我今天跟苏矜然吃饭了。"舒然说。
温杳宁拢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中午吃的。她带我去医学院门口那家面馆。"舒然说，"她给我点了一碗热汤面，她自己没吃。她说看着我吃就行。"
温杳宁放下手，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问我了。"
"我问你今天跟谁吃饭，但你主动说了苏矜然。"
舒然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你在查我，她会查我，夏知也会查我。你们三个谁都知道我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我瞒着谁都没用。所以不如我自己说。"
温杳宁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没有笑。"你学聪明了。你以前只会躲。"
"躲累了。"
温杳宁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短外套的口袋里，偏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三个。"她说，"苏矜然、夏知、我。你不可能同时跟三个——"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选哪个？"
舒然握着那个纸袋，指节微微发白。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开口说："我选不了。"
"选不了？"
"选了一个，另外两个会死。"
温杳宁盯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不能说"死亡修罗场"的事。他不能告诉她"你们三个人任意两个见面就会有人死"。他不能说"我死过很多次只为保住你们三个"。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我欠你们三个人太多，选任何一个都会对不起另外两个。所以我不选。"
温杳宁看着他，那个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理解。不是她相信了他的话，而是她不想逼他说更多了。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
"我不知道。"舒然说，"但至少现在还不行。"
温杳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你慢慢想。但别太久，我有耐心，可苏矜然不一定有。"
她转身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越拉越长，深棕色的短外套在暮色里逐渐融成一个小点。舒然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纸袋，三明治的温热透过纸面传上来。
他正往楼上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夏知的消息："你今天没来操场。明天来不来？"他回了一个"来"。上楼推开出租屋的门，把三明治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手机。苏矜然的消息："你今天那碗面吃完了吗？"他回了一个"吃完了"。
然后他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三明治的纸袋，在黑暗里发了一会儿呆。旧怀表贴着胸口，微烫。
三选一。她们在等一个答案。而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第二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