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祖师殿回到寝殿,瑟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上门,给自己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隔音结界。
她需要冷静。
师尊留下的那片空白石壁,和那道一闪而逝的悲伤情绪,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但眼下,她没时间去伤春悲秋。
提升修为,才是当务之急。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再一次将意识沉入体内。
那张写着“教徒弟,从这里开始”的纸条,她看懂了。
师尊的意思是,让她培养出新的人才来支撑宗门的存续。
可她现在自己都只是个筑宫初期的“菜鸟”,拿什么去教?
“认知碾压境界……”
瑟琳喃喃自语。
她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曾经身为真丹境高手的经验和见识。
但这还不够。
她必须尽快搞清楚这具身体的极限和潜力。
天色未明,瑟琳独自一人来到后山的废弃练剑场。
这里是霜落宗最偏僻的角落,石台开阔,三面环山,一面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最普通的精铁长剑。
而后,她摆出自己最熟悉的起手式,尝试运转旧日里早已烂熟于心的那套刚猛剑诀。
灵力从丹田涌出,如同一头被唤醒的猛虎,咆哮着冲向经脉。
然后……卡住了。
“呃!”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来回穿刺。
瑟琳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立刻散去功法,强行将那股暴走的灵力压回丹田。
不行。
完全不行。
这具身体的经脉,为她那套功法量身定做了一道防盗门,从根本上就排斥这种暴力型的运转方式。
“妈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拄着剑,大口喘着气。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片刻后,她重新直起身,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
既然旧路不通,那就走新路。
她索性丢开长剑,再次盘膝坐下,开始一寸一寸地解构、分析这具身体的经脉走向。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强行改变什么,而是像一个最严谨的学者,去观察,去记录。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上午。
当第一缕正午的阳光穿透云雾,照在她身上时,瑟琳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原来如此。”
她懂了。
这具身体的经脉细密而坚韧,如同遍布大地的水网。
它们需要的不是山洪暴发般的冲击,而是润物无声的渗透。
与其说像火,不如说像水。
既然是水,那就要用御水之法。
瑟琳立刻返回藏经阁,这一次,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没有去看那些被封印的核心功法,而是在那些布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找起来。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中,她找到了一部名为《映月剑诀》的残篇。
玉简上只记录了前三层的心法,看样子是宗门里某个前辈随手丢在这里的入门功法。
瑟琳将神识探入玉简。
下一刻,她浑身一震。
玉简中的灵力运转路线,与她刚刚摸索出的经脉流向,竟然有七八成的相似。
她立刻返回后山练剑场,重新拾起那柄精铁长剑。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旧日的习惯,而是完全放空自己,按照《映月剑诀》的心法,引导着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缓缓流动。
如同溪流入海,如同春雨归田。
之前还桀骜不驯的灵力,此刻却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咪,顺着全新的经脉路线,毫无阻碍地流淌至剑身。
嗡——
长剑发出一声轻吟。
瑟琳手腕轻抖,一道柔和的剑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剑势不快,却带着一种绵延不绝的意境。
她福至心灵,脚下步伐一错,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石台上舞动起来。
剑光如水,月影随行。
每一剑的刺出,每一次的格挡,都精准地利用了最少的灵力,达到了最大的效果。
这便是“认知碾压境界”的威力。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灵力,在她真丹境的理解下,效率被提升了数倍不止。
一套剑法舞毕,瑟琳收剑而立,脸上却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明明只是筑宫初期的灵力,打出的剑势却已经不弱于寻常的明心后期修士。
而且……这剑法,也太好看了点。
一招一式都带着一种清冷的美感,配上她现在这副皮囊,简直就是……
瑟琳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她心底升起。
不是映月心鉴的感知。
而是一种……共鸣。
源头,来自主峰的掌门寝殿。
瑟琳心中一动,立刻收剑,向着寝殿方向飞奔而去。
寝殿深处,那柄被师尊封印在石台上的“映月剑”,此刻正发着微弱的白光,剑身轻微地颤动着,发出一阵阵如同心跳般的嗡鸣。
它在呼应她。
瑟琳走到石台前,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就在她手掌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嗡!
刺眼的月白色光华骤然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寝殿。
光芒之中,瑟琳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似乎对她说了什么,但她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下一秒,光芒骤然收敛,长剑再次陷入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
瑟琳撇了撇嘴。
“跟我摆架子是吧。”
“行,你牛。”
她松开手,转身就走,嘴里还小声嘀咕。
“老子还就先不用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清楚,这柄剑,和这具身体,以及那部《映月剑诀》,三者之间必然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师尊的布局,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接下来的几天,瑟琳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她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映月剑诀”的一切。
这天傍晚,她在练剑场修炼完最后一个招式,正准备收剑回殿。
突然,她身体一僵。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情绪波动,通过映月心鉴,传到了她的脑海里。
不是属于宗门里任何一个弟子的情绪。
好奇,敬畏,怀疑……这些她都已经很熟悉了。
而这道情绪,是陌生的。
微弱,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瑟琳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收剑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她若无其事地将长剑插回剑鞘,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向山下走去。
实则,她的神识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道冰冷的注视,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瑟琳回到寝殿,第一时间加固了房间的结界。
她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刚才那道注视的情绪特征。
不是杀意,也不是觊觎。
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这里。
“谁在盯着霜落宗?”
瑟琳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而就在此时,她所不知道的后山矿洞方向,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护山大阵的一处废弃结界缝隙中,艰难地爬了进来。
然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