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的时候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瑟琳被一阵轻微的情绪的惊醒。
与昨日带有锁定感的注视截然不同。
如果说昨天的感受是“审视”,那么此时此刻的情绪更像是“求救”。
瑟琳一下睁开眼,然后马上从床上坐起来。
方位,在后山。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她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寝殿之中。
霜落宗后山,有一处已经被废弃多年的灵矿还在。
瑟琳顺着那丝微弱的情绪波动,最终在矿洞入口附近的乱石堆里,停下了脚步。
在枯黄的杂草跟冰冷的碎石之间,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龄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黑色的头发被血污跟晨露打湿,凌乱的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身上的粗布衣衫已经破烂不堪,几乎被暗红色的血迹渗透了。
气息若有若现,生命之火微弱到都快要熄灭了。
要不是瑟琳的【映月心鉴】能捕捉到他最后一点不甘的情绪,任何修士路过,恐怕都会将他当成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瑟琳蹲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放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还有微弱的跳动。
肋骨至少被折断了三根左右。
左臂脱臼,并且以一种非常奇怪的方式扭曲着。
体内经脉更是有七处破碎,灵力都已逸散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伤势,绝不是失足坠崖或者被野兽撕咬造成的。
更确切的说,似乎是被人为的,用残酷的手段系统性的摧毁过。
瑟琳想要收回手时,目光就落到了少年紧紧的攥着拳头的手上。
哪怕是昏迷濒死的情况下,这份执拗丝毫也没有降低。
通过少年的手指缝里,瑟琳看到一抹温润的黑色。
瑟琳没有把他的手强行掰开。
只是看了一阵子,便将少年拦腰抱了起来。
很轻,看来已经多日未曾进食了。
回到宗门之后,瑟琳就马上把少年安排在自己的寝殿旁边的空置客房中,刚把少年放在床上后,老管事何叔也马上赶了过来。
见到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少年时,何叔脸上的神情中闪过几分惊讶,随即转为深深的担忧。
何叔低沉的劝说道:“掌门,此人来历不明,伤势也很蹊跷,恐怕……会对咱们宗门带来麻烦。”
“而且,”他又叹气说道,“现在宗门的情况已经自顾不暇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增加一张嘴了。”
何叔的话,句句在理。
但此时的瑟琳正用剪刀小心的剪开少年黏在伤口上的破布,听到话才淡淡的回了一句。
“一个引气期都不到的半死小子,能有什么隐患。”
“你是害怕他翻了天,还是害怕他吃垮咱们那十七张嘴的伙食?”
“……”
何安被呛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最终眼神复杂,躬身退了出去。
瑟琳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这个少年身上。
凭她的见识,一眼便能看到这少年受伤很严重,但是根骨也是很好的,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一种没有经过雕琢,野蛮生长的天赋。
只要能活下来,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这种好苗子,她林瑟……不,她瑟琳,没道理放过。
接骨,清创,上药。
其中的动作很快很准,远不是一般筑宫境的修士可以比拟的。
最后,她调动起体内那股并不算充裕的灵力,小心的渡入少年体内,试图让他破碎的经脉稳定住。
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些异常的现象。
一直昏迷不醒的少年,忽然伸手一抓,就抓住了瑟琳正在输送灵力的那只手腕。
力气却大得惊人。
五根手指如同铁箍一样,紧紧的扣在瑟琳的手腕上,手指的骨节轮廓刚好嵌入到她白皙的皮肤里。
瑟琳的动作停了下来,想把手抽回来,但是没有成功。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带着原始本能的强烈情绪,通过两人的接触点,直接冲进了她的【映月心鉴】之中。
“不要走。”
瑟琳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稍微缩小了一些。
当然对于死抓着自己不放的手,她没有强行去挣脱,反而是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年那攥得死紧的手背。
“死不了的,松手。”
像是听到了她说的话,那铁钳般的手指又稍微松动了一点。
但是,也仅限于一点。
少年没有完全放开,仍然顽固的抓着她。
瑟琳感到很无奈,也有几分好笑。
没办法的她就这么保持着手腕被抓的状态,用单手继续帮他处理最后的伤口。
“倒是有股狠劲。”
瑟琳低声的评价了一句。
处理完所有的伤口之后,瑟琳才把她的手腕解救了出来。
低下头看了看,白皙的手腕上,一圈淡红色的手指印非常清楚。
瑟琳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然后又看了床那边的少年。
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那攥着黑玉佩的手也稍微松了一些。
“现在应该不会有事了。”
瑟琳站起来,走到门口去。
在她想要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并非由于少年动了什么。
【映月心鉴】又发出信号了。
一股微弱的,类似于萤火虫的精神波动,从那具沉睡的身体里,慢慢的散开。
这一次的情绪,是专注。
极致的专注。
即使在毫无知觉的沉睡状态下,这个少年最后一丝意识残片,似乎都还在拼命的“记住”着什么。
是记住她说话的声音。
还是记住她留下的温度。
亦或者记住她说的那句——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