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收徒的第二天。
霜落宗的后山练武场，天刚蒙蒙亮。
瑟琳按照自己师父留下的基础教学法，准备教千仞第一课。
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引气入体。
“所谓引气，就是感知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然后用你的神识作为引子，将它们牵引到你的体内，按照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一个周天，最终沉淀在丹田之中。这个过程，便是引气入体。”
瑟琳站在石台上面，千仞则是盘腿坐在下方的石阶上，仰着头，神情非常专注，像一个在上私塾的小学生一样稳重。
从千仞的角度看，晨光将瑟琳的身影勾勒出了一圈金色的轮廓，像画本中走出来的一个神仙。
瑟琳说完理论的要点之后，就叫千仞第一次试着来。
根据她的经验，一般天赋的徒弟，要反复试验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才有可能完成第一次成功的引气。
天赋出色的，比如凌霜那样的，也需要七到十天。
她自己当年，就是属于天资异禀，只用了五天。
瑟琳对千仞的预估是，以他现在这样的根骨条件，大概三到五天就差不多了。
千仞闭上眼睛，按照瑟琳刚刚说的步骤，调整呼吸，集中精神去感觉。
第一次尝试，没成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瑟琳一点也不意外，正准备鼓励他一句，让他不要着急。
千仞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呼吸的频率，马不停蹄的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又失败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次尝试之间的时间，不超过十息，每一次失败之后，他都会作出一丁点调整，然后马上进行下一次。
瑟琳把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自己的徒弟如此有悟性，她索性也不再多说，转而安静的观察，给予千仞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
随着千仞的不断尝试，瑟琳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惊奇的表情。
因为她发现，从第三十次尝试之后，千仞作出的调整，已经不再是她教的“标准步骤”了。
千仞开始本能的，无意识的，向更适合自己的方式靠近。
这种优秀的自我优化能力，用天赋好来形容，显然是不够的。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见了，都要叫一声天才的选手吧。”瑟琳心中暗自思量。
第一天的教习结束时，千仞并未第一天就成功。
这也让瑟琳松了一口气，要是千仞一天就成了。她还有点担心，自己这小庙会不会耽误了对方修炼。
千仞一个下午，一共试了四十七次。
结束后，瑟琳并未多说关于修炼上的事宜，只是叮嘱他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第二天上午，依然在这片练武场。
到了第九次尝试的时候，千仞的身体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四周的灵气似乎受到了什么特殊的牵引，形成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旋，慢慢进入到他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睛欣喜看向瑟琳，缓缓说道。
“师尊，我做到了。”
瑟琳脸上挂着笑意点点头，淡淡的评价道：“嗯，不错。”
而她的内心，却早已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两天，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把引气入体完成了。
这比她当年引气入体，还快了整整三天。
瑟琳当面没有表现出惊慌，当机立断提醒千仞把自己进度压了下来。
“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根基牢不牢固，决定了你今后能走多远。从今天起，你用一周的时间，反复巩固这一步，直到能在一息之间，完成一个完整的引气周天。”
“根基不牢，以后境界越高，走火入魔的风险就越大。你现在，急什么？”
对于瑟琳的劝诫，千仞没有任何怨言，或者说，对于瑟琳的任何命令，都没有不满。他乖巧的答应了一声。
“是，师尊。”
之后的七天，千仞每天都认真的进行着枯燥的引气巩固。
瑟琳每天都会过来检查他的进展，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他没有偷偷冒进，而是老老实实的在打基础。
但同时，她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千仞在修炼的间隙，也会静静的观察她。
已经开始正大光明了吗？
瑟琳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千仞正大光明的看自己的师父，她这个做师父的还能说啥。
当天下午，瑟琳在练武场的另一头，顺手指导凌霜跟其他几个弟子调整剑法的基础动作。
在帮凌霜纠正了一个不正确的握剑姿势，一回头，就对上了千仞的目光。
此时的千仞正坐在不远的石阶上，一双眼睛灼灼的望着她的……手。
瑟琳眉头皱了一下，就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
千仞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坦然的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看师尊。”
他的回答，也很自然。
“师尊的一举一动，都是弟子最好的教材。”
从逻辑上来说，这句话非常正确。
徒弟观察师父的言行举止，从中得到启示，都是修行的一部分，天经地义。
但是瑟琳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从映月心鉴，能清楚的感知到，千仞说这话时，情绪非常纯粹，清澈，充满了对“求学”的向往。
可是在这纯粹的向往之下，还藏着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的……类似于“占有”的情绪。
瑟琳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的换了个话题。
“少说废话，你今天的巩固任务做完了吗？”
千仞的眼睛稍微垂了一下，嘴角也微微上翘了一点，但都在瑟琳几乎看不出来的情况下完成的。
“是，师尊。”
当天晚上，瑟琳躺在寝殿的床上，回想起白天千仞说那句话时的眼神，翻了个身。
“想多了。”
“才刚入门几天，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话一出口，她的脑海中就不合时宜的浮现出另一个想法。
她那会儿这个年纪，在想啥呢？
……
算了，不能想。
越想越着急。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