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比洛凌想象中大了三倍不止。
挑高足有三层楼，穹顶是整面弧形玻璃，六月阳光被过滤成冷白色，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灰白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正前方是一面巨幅电子屏，占满整面墙。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数据洪流——红点密集的地图、跳动的击杀数字、闪烁的警告标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着或死去的名字。
正对大门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比他学校操场上那块大了至少十倍。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实时数据——【C市魂场清除进度：91%】【S市监测点：正常运行】【D级魂怪击杀记录：本周累计47】【C级咒星击杀记录：本周累计3】。
数据旁边还有一张实时更新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几十个红点，有些在闪，有些已经暗了。
洛凌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红点每一个都是一只怪物。每一只都曾经——或者正在——杀人。
"你没看错，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紧急。我们之前从来没想过魂场会散播的这么快，你们的学校甚至在魂场之外出现了魂怪。"老K的声音依旧玩世不恭，喝完奶茶后，他又顺手从咖啡机那拿了杯冰美式。
"魂场？那是什么？"洛凌头顶出现了一个大问号。
"简单来说，魂场就是灾祸们集中活动的领域。它们会不断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各种各样的灾祸会在魂场里猎杀人类。
根据已有情报显示，现在部分的怪物已经可以不用在魂场里，而是可以直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就比如你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家伙。"老K吞下一大口冰美式。
想到那天的遭遇，洛凌仍然心有余悸，吐了吐舌头。
大厅两侧排列着金属材质的终端台，每个台前都站着穿制服的文职人员，表情严肃，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没有人抬头多看一眼。偶尔有特工穿过大厅——脚步利落，目光直视前方，战斗服上带着未散的灰尘或隐隐的血腥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消毒水味，底下压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铁锈——是处理过的，但洛凌闻出来了。那种味道不属于任何清洁用品。
"好了，也不用这么悲观！"老K右手拿冰美式，左手一把搂过他的脖子，"之前吧，其实大厅里挺和谐欢乐的，等你看到那些千奇百怪的魂术特工，你就明白了。也就是这段时间以来，战斗氛围变得异常紧张。"
老K仰望着电子屏幕，坏笑："等到我们把C市出现的魂场都消灭掉，重新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凌白了他一眼，"牢师，怎么不说等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呢，又给自己立flag来了！"
老K含着冰块，口齿不清的说，"放心，我康神在哪都是奠定胜局的守护神，会赢的！"
洛凌还没来得及吐槽，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一队魂术特工。
这队人真的印证了刚才老K的说法：千奇百怪。银发锁链女、人字拖翻书男、白色制服半脸纹身男、紫发双马尾铜铃女、背铁剑的灰头发疤男。这些家伙有的在翻漫画，有的双手抱头，有的戴着耳机，勉强保持着一个前进的队形。
总之，跟洛凌想象中那种整齐划一，威严肃整的CCB高级特工队完全不一样。
"这槽我该从何吐起啊......一堆潮男潮女，这是巴黎时装周吗，他们真的能和那些灾祸们战斗吗？"
洛凌挠了挠头，现在最让他感到自卑的不是战力上的差距，而是时髦值的差距——自己的这身病人装扮也太土了！
"好了，就是这里，我们到了。"老K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洛凌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金属台面，上面放着一块银灰色的表。表盘不大，像那种老式的运动腕表，但表面嵌着一小块屏幕，屏幕是暗的。
"戴上。"老K下巴一抬。
洛凌走过去拿起那块表。表带是某种软性材料，摸上去温温的，不像金属。他扣在左手手腕上，表带自动收紧了一圈，严丝合缝。然后表盘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个数字——【E】。
洛凌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三秒。"……这是什么意思？"
"你目前能稳定使用的魂术等级。"老K靠在墙上，冰美式端在嘴边，"CCB每个正式注册的特工都有身份腕表，能显示你的当前战力评级、任务记录、还有紧急联络功能。简单说就是你的新身份证。"
洛凌低头看着那个【E】，刺眼的清清楚楚。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惊涛骇浪："为什么别的主角都有超人天赋啊喂！"
"好了，腕表你也拿到了。"老K忽然正经起来，把冰美式放在一旁桌上，双手插兜。"现在该做正事了。新人注册要测一下实战能力。"
洛凌抬头："怎么测？我现在右手还——"
"知道你有伤。"老K打断他，"所以我们用模拟的。全息模拟舱，神经接驳。你在里面的身体是"理论全盛状态"——就是你身体数据推演出来的健康版本。右手是完好的。"
"而且为了模拟你肉体改造之后的身体，我们会给你调到D级魂术特工的肉体强度，你可以感受和普通人的差距在哪。"
老K往门口走，"走，带你去模拟舱。"
哼，模拟就模拟。等我展现出让你们眼前一亮的操作，看你们还敢小瞧我木嘿嘿嘿嘿......洛凌骄傲的抬头，大步跟着走去。
模拟舱在二楼。一个弧形的金属舱体，像那种高级按摩椅的豪华版，顶部盖下来一圈传感器，密密麻麻的小灯在闪烁。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洛凌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好高"。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短裙和黑色长靴，目测至少一米七五。腿很长，腰很细，胸口的名牌被撑得有点反光。一头酒红色的短发齐耳，耳垂上挂着一枚银色的小耳钉。五官其实长得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精致，眉形修得干净利落。但她的表情太冷了，两道细眉微微蹙着，嘴角往下压着，一张标准的冷脸。
"哎呀呀，久等久等，我康教授来晚了，晴女士你也知道有的时候人出差，不得不耽误一些时间吧哈哈哈哈！"老K马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向她那边走去。
她手里夹着一块电子板，看见老K进来了，抬了一下眼皮。
"康教授，你出发的时候可要了不少的补贴，还剩多少？"她的冷脸上出现了似笑非笑的神态，让高大的老K立刻心虚的跟个小孩一样。
老K立马凑近她的耳朵低语，"晴女士，不，晴美女，你也知道，在异地出差，又是接新人，花销总会大一点，你看能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嘿嘿......我保证下次给你带点你喜欢的特产回来！"
"这家伙又在那大声密谋了......"洛凌看着这个戏精在晴女士面前极尽谄媚，差点就把老K看擦边直播拿公款打赏的事情抖了出来。
"咳咳......"洛凌假装咳嗽了下，示意老K别演了，谁都知道你这家伙老不正经！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人？"她终于看向洛凌，问到。语气没多大波澜，声音倒是好听的御姐音。
老K长出一口气，眼见蒙混过关了："对对对，洛凌。刚觉醒的。"
女人上下打量了洛凌一眼，目光在他裹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一下。"……怎么还伤了？"
"觉醒的时候伤的。火焰系，失控导致的。反正模拟训练也不用在现实中进行。"老K整理了一下风衣。
"哦。"女人低头在电子板上划了两下，头也不抬。"躺进去。我先设置一下参数。"
洛凌看了看那个金属舱，又看了看老K。老K对他点了点头。洛凌吸了一口气，爬进了舱体。里面比看着宽敞，他躺下去的时候，后背接触到一层软软的垫材，有点像记忆海绵。
"我叫苏晚晴。"女人头也不抬地说，"模拟舱主管。你可以叫我苏教官。"
洛凌刚想说"你好苏教官"，苏晚晴已经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只是走个流程。你什么水平我测完就知道了。不用客套。"
洛凌把那个"你好"咽了回去。
苏晚晴在电子板上点了点，补充道："我会模拟一个E级魂场的环境给你。你在里面用你的魂术战斗。系统会根据你的表现判定你的血脉等级和潜力上限。"
洛凌："血脉等级？"
"嗯。"苏晚晴终于抬了抬眼皮——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琥珀，但眼神太冷。"就是你的魂术天赋天花板。有些人天生能走到A级，有些人一辈子卡在E级。系统会——"
"行了。"老K打断她，"直接开始吧。说太多他紧张。"
苏晚晴看了老K一眼，没说话。她按了一下电子板上的按钮。洛凌头顶的传感器开始发出嗡嗡的低响。他的视野暗了下去。然后一道白光从眼前刷过——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座废墟城市里。
天灰蒙蒙的，碎纸屑和灰烬在风里打转。残破的高楼歪歪斜斜地立着，街道上散落着报废的汽车——有的只剩下框架，有的还在冒着细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和霉味。
洛凌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纱布没了。皮肤完好，白皙，甚至能看到指关节处淡淡的青色血管。他攥了一下拳头——关节咔嗒响了两声。利索的，健康的，没有一点灼伤后的酸胀感。
"呼......这就是D级特工的肉体强度吗？感觉棒极了，这肉体有力气！"洛凌感觉身体精神百倍，蕴藏着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现在别说跑十圈了，让他去抗钢卷都行，让他到龙珠世界里都能活两集！
他抬起头。前方五十米的街道拐角，三个影子正从那边的废墟里爬出来。
E级魂怪。
洛凌认识它们。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没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里，覆着一层黄绿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嗤嗤冒白烟。骨架佝偻着，脊柱前凸，像一张张拉满的弓。头小得不成比例，脸上的裂口从耳根裂到耳根，牙齿密密麻麻地翻出来，一层摞一层。
三只。排成一排，正朝他这边爬过来。
"我的身体现在可不怕这些家伙了，又是模拟训练......"
洛凌深吸了一口气。"来吧，让我再次送你们上西天！"
这次可得好好表现，让那个冷脸女看看我的实力！
他抬起右手——那只模拟出来的、完好的右手——掌心对准最前面那只魂怪。回想着那天晚上的感觉，想象着火焰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他握拳，把全身的力气往拳头推。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嗯？"
洛凌愣了一下。他又试了一次。拳心微微发烫，但只有"微微"的程度——像冬天把手伸到暖气片旁边，暖和，但连个火星都没有。
"……老K？康教授？"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系统提示音从虚空中响起来：【检测到用户魂术输出失败。请重新尝试。】
洛凌眉头皱了。他用力攥拳，再张开，再推。掌心还是只有那一点温热。魂怪们越来越近了，最快的已经爬到了二十米外，脊柱骨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碎痕。
"搞什么——"洛凌后退了两步，右手已经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来。
"喂，怎么这种时候掉链子啊！给我烧起来啊！"洛凌绝望地呐喊，那股腥臭的味道已经让他的神经警铃大作！"再不行动，真的会死掉的！"
不等洛凌下一步动作，最前面的魂怪已经张开裂口大嘴，向他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