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桌子上的两台显示器,左边那台亮着惨白的微信网页版,右边那台是黑底绿字的终端窗口。出租屋里只开了屏幕灯,键盘和鼠标在桌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两只趴着的怪兽。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有一个还冒着微弱的青烟,空气里混着泡面汤和廉价烟草的味道,闷得人脑仁发胀。
这是凌晨一点半。城市早就睡了,但我的两个微信都醒着。
左边屏幕上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粉色的樱花,昵称"晚晴呀"。这是苏晚晴用来"经营"她小号人设的账号,专门对接"高端粉丝"的。十分钟前,她刚给我——给"墨先生"——发来一段语音。我戴上耳机,手指在播放键上悬了两秒,才点下去。
"墨先生,您睡了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下播的疲惫,但又刻意维持着那种软糯的甜。背景里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还有水滴进洗手池的滴答声。
"今天练歌练到嗓子都哑了,"她轻轻咳了一下,那咳嗽像是精心裁剪过的,既让人心疼,又不至于破坏美感,"好辛苦哦……但是想到有您在支持我,就不觉得累了呢。墨先生,您真的是我遇到过最特别的人。"
语音结束了,末尾有一个气音,像是她对着麦克风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盯着那条语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滚轮。前世的我,收到这种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我会立刻打字:"注意休息!别太累了!我给你点外卖送润喉糖?"然后我会真的去点,填她的地址,再附上一句"别嫌弃,普通牌子的"。她会回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说"默哥最好了",然后我就对着那个表情包傻乐一整晚。
现在我只是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我伸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我的目光移向右边那台显示器。
右边的屏幕是黑色的,上面只有绿色的字符在跳动。这是一个远程控制终端,连接着一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笔记本电脑。两年前,苏晚晴的电脑蓝屏了,哭着给我打电话,说里面有重要的直播资料,怕丢了。我打车过去,在她那个狭小的合租房里修到凌晨三点。重装系统的时候,我顺手植入了一个远程控制模块,借口是"以后远程维护方便"。
那时候她趴在我肩膀上,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眼睛亮晶晶的:"默哥好厉害!这些黑黑的字像电影里的黑客!以后我的电脑就交给你啦!"
我笑着说好。我当时觉得,这是信任,是依赖,是把我当成自己人的证明。
现在,这个"自己人"的后门,成了我窥视她真实世界的钥匙。
我敲了一个指令,回车。屏幕上刷新出几行信息:
`[+] 连接建立:目标在线`
`[+] 正在获取进程列表...`
`[+] 发现微信进程:WeChat.exe`
`[+] 正在注入内存读取模块...`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一旦看到某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但我没有犹豫。前世的我从三十楼跳下去,早就把"回头路"三个字摔得粉碎。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是苏晚晴那台笔记本的实时桌面截图。壁纸是她的一张精修写真,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笑得人畜无害。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资料"。我移动鼠标——通过远程指令控制她的光标——双击打开。
文件夹里分了很多子目录:"直播回放"、"商务合作"、"粉丝管理"、"财务报表"。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被我的后门程序强制显示了出来,名字叫"内部_勿删"。
我点开那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微信的聊天记录窗口,已经被她最小化到任务栏,但进程还在后台运行。
我双击那个窗口。
微信界面弹出来的瞬间,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微信的昵称不叫"晚晴呀",叫"苏苏-工作号"。头像是一张正式的商务照,妆容凌厉,嘴角没有弧度。聊天列表最置顶的是一个叫"陈姐-公会运营"的人。
最后一条消息是陈姐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几乎和她给"墨先生"发语音的同一时间。
我滚动鼠标,往上翻。
陈姐:"那个程序员还能榨多少?"
我的手指僵住了。
苏苏-工作号:"让他签担保合同,大概还能套二十万。他傻得很,我说什么信什么,前几天还问我是不是缺直播设备,要给我打钱买声卡。"
陈姐:"别拖太久,王总那边催了。下周要安排你去上海'陪投资人吃饭',你得把状态调整好,别一副死人脸。"
苏苏-工作号:"知道了,烦死了。默哥那边我会处理干净,担保合同我明天就哄他签。签完这笔钱到手,他基本也就废了,后面让网贷那边接手就行。"
陈姐:"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那个新来的墨先生什么来路?查了吗?"
苏苏-工作号:"还在摸底,出手很大方,但人很怪,不太搭理我。我尽量钓着,能宰一刀是一刀。"
陈姐:"优先墨先生,那个程序员能最后割一波就割,割不动就扔了。王总说这种舔狗最后都会自己消失的,不用管。"
苏苏-工作号:"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