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踏入祭祀室,手臂上还留有莉亚的余温。
在看向光头男前,她先留意躺在门口附近的祭司——没有动身,双眼紧紧闭着。
刚刚莉亚的遭遇还未从脑海中淡去。
她一想到当下的祭司维持一副「死人」模样,就连莉亚也倒下。要想询问逃出遗迹的办法,只能去问她不太想应对的人——光头男。
她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撑直腰板,停在光头男六步远的地方,正视着他们,缓缓开口。
「所以......」
说话间,瑞同时也在思索:莉亚的反应,还有那些前世里常听到的词汇......
起初她来不及多想,但现在莉亚安定后,关于这些事物,她想好好问清这一切。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莉亚为什么会这样吧?」
瑞从「锅盖」头与「溜背」男身上撇开,瞅向二人前方的光头男。
「或者说,她的【P-T-S-D】......是怎么来的?」
在说到「D」的发音时,瑞的声音变重了。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光头男当时所说的「病症」,同时想到原先看到溜背男时回想到的记忆。
瑞本想顺着自己的意愿,在那声「D」之后,开门见山地询问他们是从哪知道这些词汇的——她忍住了。大抵是因为前世的记忆与今世混在一起,加上身体长大一些,认知错误般认为自己是个大人。
理智在那句话的迟钝下警醒着:自己只是个六岁的毛头小孩。
再加上莉亚的突发状况,让她的懊恼一时盖过了理智,忽视了光头男。
她还记得当初从祭祀室逃出的景象:明明是个很强劲的对手,却选择放过自己。
也许是莉亚的症状,在祭祀室时,光头男没有像当初那样释放出那种独特的气场。
在那句话说完后的五秒,光头男眯着的眼忽然撑开,一双褐金色的眼从眼皮底下翻出。
他看着瑞,在瑞的身上上下扫量。
从瑞说出有办法救莉亚开始,他全程都在看着瑞的一举一动。直到目光停在瑞的脸上时,光头男才缓缓张开嘴。
「你不是这儿的人,对吧?」
听到这句话,瑞的大脑空了一瞬,不由缩紧身。
「是我说的有误吗?要不换句话说——你不是本地人,对吧?」
光头男又眯起眼,右手在下巴上揣摩。
在听到这句话后,瑞很快回神,右手在腿边抖了一下。
她没有懈怠,而是平缓地应声答道。
「如果我说是呢?」
在二人开始说话时,角落里的教徒们纷纷蜷着身捂住嘴,除去彼此间发出的铁链声外,就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了,仿佛被两种压力混在一块压着他们。
连同站在光头男后方的二人,也不自主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损坏的棺材前捏着棺壁。
光头男揣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他低下头,抬起眼瞪向她。
「现在的你,就跟我们一样,都不是本地的。」
没等到瑞的回答,光头男又接着开口。
「我们在海洋上迷失方向,混入迷雾,不知不觉来到了这块大陆。」
「而你,看起来像是被人迷晕,然后送进迷雾。」
声音很平静,明明没有撑大嘴呐喊,但又反复在瑞的耳中回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
光头男维持原样,对于瑞出乎意料的反应,他眯着的眼又张开,以审视的眼神把话铺得更开了。
「明明之前只不过是个从献祭里逃出来的小孩,却跟个大人一样。」
「你的行为、你的思维模式还有应对方式,即使听到拗口的古代语,不问来意、仅听过一次就能说得这么顺......」
「你不觉得破绽百出吗,【古代人】?」
陌生又熟悉的音节再次传到瑞的耳中。
她没有去纠结这些话的意思,转之认为这样的桥段很熟悉。
瑞认为这本应是「谈话失败」的环节,然后自己的身体会突然动身攻击光头男。
但她幻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说完话后的半秒,她咽了口水,低头扫了眼双手——它们垂放在两侧,还是手的形状。
『果然还有对话的余地吗?』
对比初见时不自主掏出武器,本应先行一步的身体又自个儿般顺从自己的意愿。
她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光头男只不过是在陈述观点,自己却被「他认为的」压过了自己。
瑞拧巴地笑了。她摊开手,两眉舒缓地朝外凑出一个「八」字形。
「如果我是【古代人】,那么我就能够逃出去了,而不是在这儿向你们问出去的办法。」
她很清楚,无论是初见时对自己的步步紧逼,还是用旁观者角度与莉亚对峙......光头男的说话方式向来如此。
只要用受害者的身份,就足以击破光头男的质问。
「而且,祭司没醒,莉亚又倒下了,我该去问谁呢?」
瑞在屋内环视一圈,一副「看来我只能问你了」的样子又回到光头男身上。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每当说完一句,她的身体总会给予鼓励般在内心肯定这句话的正确性。
对于自己而言,她只是前世里看过不少作品,觉得这些环节很熟悉。
每说出新的一句,她总觉得这样的说话方式愈加熟悉,似乎前世里经常这样应对来着——她翻了翻记忆,除去为人处事与校园里堪称地狱般的画面,就只剩下蹲家里的「阅片无数」了。
介于回忆与当下的缝隙间,面对光头男无形的压迫,瑞没有再动摇。
她向前迈出两步,走到与光头男更近的距离。
「我只是一名遭受邪教袭击的孩子,我只想回家,有什么错呢?」
听完瑞的话,光头男眉头微蹙,整个人立在对头,一动不动。
光头男没有再看向她,视线抬高了几分,掠过瑞的脑袋。
她抬眼注意到光头男的双眸,那对眼目光涣散,明摆着不是看向后边的东西或人,更像是单纯盯着某个地方发愣。
瑞盯着光头男看了十秒,在此期间谁都没有吱声。直到又过去两秒,光头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才动起身。
光头男把手再次放在下巴,反复揣摩,发出低沉的声音。
「嗯......你想出去的话......」
他瞟了眼瑞的身后,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在之后,又重新看向瑞,语气淡然地补充。
「那就找‘先知’。」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光头男凝望着瑞,两只眼睁得比先前都要大。
瑞咽了口水。她对光头男的转变感到很意外,虽然对方没有表露出来,但她还是察觉到在刚才的十秒间,光头男身上发生了变化。
变化的时间很短,不过整间屋子内的氛围都发生了改变,光头男身上那种不可名状的气场也消失了。
瑞没有当即问出缘由,只是点了点脑袋。
「怎么找?」
光头男眉头皱成一个「川」状,仿佛在刻意忍耐什么。
「只有那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