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验室的味道，比解剖室更冲，沈砚初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盯着色谱仪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像在盯着一串密码。
油脂成分出来了，几种复杂的烃类化合物，还有特定比例的硅酮添加剂。
“这配方，”化验员老陈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有点眼熟。”
“哪里的？”
“好几年前，东郊那个红星化工厂，生产特种润滑剂用的。后来厂子污染太严重，被关停了。”老陈咂咂嘴，“这配方当时是独一份，厂子倒了，就再没人生产了。”
红星化工厂，沈砚初脑子里闪过顾铭十年前破过一个大案，涉黑集团利用化工厂做掩护，制毒贩毒。主犯就是红星厂的一个车间主任。
顾铭办的案，他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点惨白。他调出内部系统，输入顾铭的警号。密密麻麻的案件列表弹出来。抢劫，杀人，贩毒，绑架顾铭破过的案，堆起来能装满一个档案室。
英雄，所有人的英雄，也是他的，鼠标滚轮向下滑。年份调到十年前悬案分类，不多，顾铭手里很少有悬案，但有一个。“护士失踪案”，点开。
卷宗记录很简略，市医院急诊科护士林晓雯，夜班下班后失踪。最后监控拍到她走进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小巷，然后就消失了。人间蒸发。顾铭带队查了三个月，线索全断。案子就这么搁着，一搁就是十年。
沈砚初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林晓雯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很温柔的长相。
他打开张丽那个胃里有戒指的女尸的档案。
对比，年龄，身高，体型没什么特别的。
血型，林晓雯，AB型Rh阴性，熊猫血，张丽也是，沈砚初的呼吸停了一拍。
巧合？
他往下翻，现场勘查照片，凌乱的小巷，垃圾堆，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其中一张照片，拍的是巷子口一个废弃的报亭，玻璃碎了，里面堆满垃圾。
照片的右下角，报亭破碎玻璃的反光里，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穿着深色外套，个子很高，背对着镜头。
那个背影的轮廓，沈砚初猛地往后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太像了。
顾铭的背影，他看了七年。每一个角度，肩膀的宽度，微微前倾的站姿。
他闭上眼，脑子里一片混乱，戒指、纽扣、油脂、悬案、血型、背影，全是碎片，拼不起来。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照片。
他点开，照片很老，像素不高，有点泛黄。背景是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反应釜，明显是化工厂内部。两个人挨得很近。
顾铭，年轻时的顾铭，穿着便服，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他旁边是个女人。不是师母。很年轻，长发，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在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英雄也有凡人的欲望。”
沈砚初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假的！P的！有人陷害老师！
但另一个声音，更冷，更平静：你怎么知道？顾铭也是人。他办红星厂的案子，在化工厂进出几个月。认识个女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可能？
他抓起桌上的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是冷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欲望，凡人的欲望。
老师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陌生得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