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暗,沈砚初没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老旧的绿色台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地方,都沉在浓稠的黑暗里。
空气不流通,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颗粒钻进鼻腔。有点呛人。
他走到书柜前,抬头,最顶层。那套皮革封面的书,整齐地排列着,深棕色,在昏暗光线下,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他搬来椅子,踩上去,手指碰到书脊。
皮革的触感,微凉,细腻。确实和显微镜下看到的纤维,质感吻合。他抽出一本,书页边缘已经泛黄,散发出那股熟悉的、陈旧的气味。
他翻开,内页是密密麻麻的铅字,还有顾铭用红笔做的批注。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此处证据链薄弱。”
“嫌疑人不在场证明需深挖。”
“动机不纯。”
都是正常的办案笔记。沈砚初一页一页翻过去,心跳如雷。既怕找到什么,又怕什么都找不到。
翻到中间,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是手绘的铅笔草图,纸已经泛黄发脆。
他轻轻抽出来,是一张女性的肖像,画得不算精细,但特征抓得很准。鹅蛋脸,细长的眉毛,鼻子很挺。右下角写着一个日期,十年前。
沈砚初拿出手机,调出第二具死者的面部照片对比,五分像,尤其是眉眼间的神态。
他手一抖,纸片差点掉下去:“什么意思?顾铭在十年前,画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和现在的死者长得像?巧合?还是?”
他继续翻书。动作有点急,书页哗啦作响,在另一本的末尾空白页,他看到了几行字。不是批注,像是随手写下的感想。字迹有些潦草。
“消除证据的艺术,在于预判。”
“记忆是最不可靠的证人。它会美化,会扭曲,会自动填补空白。”
“有时候,埋葬一段过去,需要比创造它更大的决心。”
沈砚初读着这些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不像顾铭平时说的话,顾铭信奉证据,信奉逻辑,信奉阳光下的正义。他不会说“埋葬过去”,不会谈论“消除证据的艺术”。
这更像凶手的自白,或者,是对凶手的揣摩?他不知道,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合上书,目光落在书桌那个带锁的抽屉上。小时候,他见过顾铭从里面拿东西。很小心,总是背着他。
抽屉锁着,但他知道顾铭的习惯,他伸手,摸向书桌底部。在靠近内侧的木板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凹槽。指尖探进去,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钥匙,他拿出来,插进锁孔。
转动,咔哒,抽屉开了,里面东西不多。几枚旧的奖章。一沓泛黄的信件。最下面,压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
日记,沈砚初把它拿出来。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烫银图案,像某种藤蔓。
也锁着,一个小巧的密码锁。
他试了顾铭的生日。不对。
试了师母的生日。不对。
试了顾铭的警号。还是不对。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锁。脑子里闪过顾铭临终前的脸。消瘦,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顾铭握着他的手,说:“砚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他吸了口气,手指有些发颤,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锁开了,他愣住,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翻开扉页,一行字,是顾铭的笔迹。
“有些罪,如同种子,埋下就会自己生长。——顾铭”
种子?什么种子?谁的罪?他正要往下翻“啪。”书房里唯一的灯,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沈砚初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膜嗡嗡作响。他听到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不是跳闸,他进来前看过电箱,是有人。窗外,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影子投在窗帘上,一晃而过。
沈砚初猛地合上日记,塞进怀里。他贴着墙,挪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荡的。
只有路灯惨白的光,照着湿漉漉的地面,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刚才一定有什么在窗外在看他。
手机震了,在口袋里,贴着他的大腿,嗡嗡地响。他掏出来,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亮他半张脸,又是一条匿名短信。
“找到种子了吗?”
“它发芽的样子,好看吗?”
沈砚初盯着那两行字。
手指收紧,指关节绷得发白。
他缓缓打字,回复。
“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是知道顾铭秘密的人。”
“你想看更多吗?”